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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连血 梅墟夜冰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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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一股冷风吹过,意识到手脚发冷,猛吸一口气,却引起一阵咳。暗骂,这什么鬼天气鬼地方,自从上岛开始就在不住咳嗽。肚子也是空的,才记起这一天一夜都没吃什么东西。
正恍惚间,感到剑光一闪,却不是窗缝里那把白沙剑。
剑光亮在身后。
“连血说你聪明,果然,都没逃过你祝门主的眼睛。进来喝杯酒吧,外面冷。”张谢的态度却是和善大方,像接见一个真正的客人,与在船上时的拘礼傲慢大不相同。
“你知道我会回来?”
“本来不知道,但连血说我那点伎俩骗不过你。我一路来毫无破绽,却不知你从哪看出了端倪?”
“我——只是猜测。船很宽敞,根据船板的声响推测船身浸入水下多深,你说,那么大个地方,不装几个人过来,不是浪费了一艘大船吗?”永乐回道。
“你去过酒窖了?”张谢闻到他衣上沾的酒气,暗想,他竟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我来了,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对付?我为什么要对付你?正好,这事,我们武当不想管。却不知千刀门有没有兴趣?”
“哈哈!”永乐大笑,“原来所谓武林正派,都不过一些明哲保身的家伙。宝藏是真是假,还是个问题,最聪明的做法当然是,让那些小人物们先蹦达起来,没有的话就权当看个笑话,要是真有的话,得宝的人免不得一番争夺,那时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门派再出来说公道,最后还能光明正大参与分赃……”
“祝门主——这世上本就不存在绝对的正恶。我要保锦屏七星的安全,又不能让他们落入蒙古人手中。这中间的大义小利,我想祝门主,应该看得透吧?”
“你以为千刀门会对宝藏有兴趣?”
张谢笑道:“镖局做的不就是保人送财的营生吗?祝门主肯定会有兴趣。”
“我接手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事关系重大,我必须亲自处理,所以,需要一个帮手。”
“哼……你说连血?”
永乐笑,不说话。转头看木屋,他们在外面的说话声,里面应该是听得一清二楚,为什么里面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在?不可能,分明听见木屋内有呼吸声,床板辗转的声响。
“这个,我当然乐意,但连血,他自小只精通剑术,不像江湖上其他人八面玲珑,只怕帮不了你多少。”张谢一脸凝重,走到木门边,想推门进去,又疑惑起来,望了永乐一眼。
“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哼……进来再说。”
门只是虚掩。张谢进去点了灯,见连血正侧身躺在床上把玩一只酒葫芦,那短刀在上面胡乱雕着什么。见到张谢,也没多大欣喜,只“恩”了一声,说:“张大哥不是应该在酒窖看着那帮人吗,点灯做什么,刺眼。”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有双火眼金睛。”张谢拨弄完灯盏,见连血顾自玩刀,便走到近处,正对着连血,又重复了句:“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有双火眼金睛。”
连血笑起来,道:“师姐把我当药人,往这里面灌了各种药材,”说着指指喉咙口到腹部,“耳朵不见好,其他几窍倒都让她开得出神入化了。”
张谢陪着笑起来,侧头看进门处。
连血脸上的笑一僵,有些不知所措,撑起半个身子坐在床上,低头把玩小刀,酒葫芦一不小心,掉落床下,洒了些在地上。顷刻间,满屋子酒香。
“这就是传说中醉死人的酒……”永乐走过去拣起酒葫芦,见上面雕了株树,光是枝桠开叉,冷冷清清的,只是最低的枝杈上挂了件轻薄的衣裳。胡乱沾了些红色,像是血。
永乐伸手去擦,红色就沾了些在自己指腹上,闻到一点腥味。
看连血把玩小刀的手上,食指指尖沾了血迹。张谢也注意到,抓了他手看,既而笑道:“让你黑灯瞎火玩刀,活该着。”
“是这葫芦皮太滑,一刀铲着手指了。”连血把手往脑后靠,撑起身子半靠在床背上。
“昨晚我到处找你,其实你一直在我身后?”永乐不禁失笑,想到那副场景,自己有多荒诞。他感到连血一双眼睛紧盯着他,在他说话时。而他话一说完,那双眼又赶紧垂下去,
这让他多少有些难堪。
“不想见你,所以站你身后。”连血像个小孩赌气似的翘了嘴角。张谢哈哈笑起来:“我妹妹这每天都给你吃了什么药,满嘴酸得……”
连血看着张谢说话,然后又低头笑:“师姐熬的,那是武林八卦汤,最近那几贴药,把我胃都翻空了,一喝就吐。她却非说是去污秽,养身补耳。”
永乐注意到张谢每说一句话,都要率先碰一下连血,像是提醒。“连血!”永乐叫了一声,连血低着脑袋,不答。再唤了两声,还是不答。
永乐伸手碰到连血胳膊,连血像是一惊,抬头看着他,又是疑惑又是惊喜。
“我接了趟棘手的镖,你再当我随身护卫,如何?”
“棘手的镖?酒窖里那几个人?”满眼喜悦,盯着永乐看,突然又想到什么,黯然道:“我恐怕,自己都保护不周全。”
“到底……”永乐刚想问,张笑进来,怒气冲冲,指着连血吼道:“我辛辛苦苦熬的药,你都倒后山了,活该作聋,活该一辈子听不见。”
永乐一惊,想到自己曾甩出的一掌,不觉手心发烫。
“笑笑,你就别折腾连血了,那药催吐,是不是不把人瘦成我这样不甘心啊?”张谢拉了永乐要往外走。永乐不肯,追问:“耳朵怎么了?耳朵怎么了?”
张谢扯不动他,对连血作无奈状:“看吧,哪壶不开提哪壶。”连血望见张笑挑眉毛一瞪眼,破口数落起来,那场景,他都不知该劝还是该躲。
张笑将永乐从头到尾责难了一番,最无耻的词都形容上了,堂堂千刀门的门主就那么站着楞住,毫不辩驳。
果然是自己。是自己一巴掌甩下去,用了过份蛮力。哪里知道这少年没有丝毫防备,连内力都没护到半分。
他是没想到会有那么一掌下来,震破耳膜吧。
连血记得自己转身走时,左右随从围扑上来要拿下他,然后依稀听见那堂堂门主喊了一声:“让他去。”那声音听来,他是对他失望吧?耳边流出血来,浓得像千刀门总堂大殿上那根厚漆的雕柱,显得他的红衣,淡成了掺水的葡萄酿。
奇怪那一刻,净是想到各式各样酒,以为自己是醉了才会听到满耳嗡嗡作响。
他只是生气永乐对林威蓝的困境置之不理。他以为祝永乐还是当年马上嬉戏的那个祝永乐,一把剑架他脖子上时,他也只会笑着问:“小连血又想威胁我什么?”
仅仅是想去责问他为何一入千刀门,心就狠起来……
那时大殿上聚集了各路分堂主和新进的飞刀、青龙刀等几个新堂主,祝永乐正站在第一个台阶上刚刚下达对魔刀分堂的态度——不能一个女人,毁了一座千刀门。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果真与从前两样,连血想着,已经拔剑出手。那是他自己也没料到的交锋吧?
“跟我回去。”永乐拉过他胳膊,少年一双眼盯着他看。
“可是,我练了两年多,还是没法防后面的偷袭。”连血把小刀刺入床沿,划出一条深痕。
“我有办法,你忘了,我是千刀门总门主,我还是……我还有……我认识一些宫中御医,他们会有办法。”
“真的?”连血笑起来,眉眼弯得,还是当年在北平重逢时的模样。
“哼!”张笑踢门出去。觉得憋气,转入酒窖去折腾那七人……谁教他们送上门来供她张笑戏弄。
想到连血那双眼一亮,问“真的?”时的表情,越觉得气,就把还梨花带雨的陆英五狠狠糗了一顿:“你那小六入了阴曹地府没准还开心呢,他都不稀罕你这种活着欺负他死了才来假惺惺爱他的女人。还有你,老大死了轮到你老二当头头了,敢情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叫你装老大,装得三不像。丑八怪你笑什么?就你这副尊荣,还私通黄山派女弟子,天大的笑话了,要不是被我师弟撞破,估计你现在整个也被那黄山派的狐狸精啃得精光了吧……裘不遇你个卖国求荣的,亏我爹娘还经常护着你们这些海帮的营生……”
一通乱骂,完后,想连血一提起重闯江湖就浑身来劲的模样,又暗暗生气。要阻拦也是容易,但又觉得没劲透了,像牵着了一匹宝马,那马却是要随时撒腿奔走的,在马背上烙了再多她张笑的痕迹也是徒劳。
回到厅堂,见他们三人围在桌前吃饭。张谢在专心至致挑菜吃,每道菜都吃不了几口,永乐笑他难怪瘦成精。连血在往葫芦里灌酒,样子极认真。
张笑更来气,却反而换了一脸笑,说:“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三个男人一起望着她笑。
“永乐!”
“恩?”
连血低下头笑,像得了什么便宜似的沾沾自喜。
“我还像以前那样待你,行不?”
“……我没变其实……恩,像以前那样。”
“不许再有大家都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事。”
永乐心里咯噔一下,不知该怎么接话。连血拍他肩膀,笑:“当然,也不是什么我都要知道,你妻妾儿女的事,我倒还不想听。”
“呃……胡大球三人怎么处置?”永乐叉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