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与鬼妻》荔枝沙冰

46、赶出村子

　　那日在明井遇到的小娃娃着实古怪，看那模样似乎又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钟嘉和本以为没过几天他就会找上门来，却不想第一个找上来的不是那个小娃娃，而是那日在飞机里随口搭了一两句话的母女。

　　闭关之后，钟嘉和的面相之术依旧没有什么长进，或许她天生就不是学这个的料，但是却能其他地方看出那母女俩的命格有异，身带阴煞之气，当初也正是看到了那个小女娃怀里抱的娃娃不一般，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钟嘉和才会开这个口。

　　当初明靥给她们俩留的是小金山的地址，此时走投无路，找上门来也不足为奇了。

　　这天，正是下午，阳光很是灼热，好在是呆在房子里，没有太阳直射，这才减轻了心中的烦躁，倒是那光线透过光洁的落地窗在地上洒下了一片淡淡的金色，那模样当是琉璃也是换不来的。

　　虽说钟嘉和到了后世千百年之后，可是有些时候却还是有些怀念当年的，也越发的感叹世事无常，不说别的，就这透明的玻璃窗，明明在现在只能算是寻常工艺，但是若是搬到了以前，就算是皇宫里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景色。

　　而当日在大巴车上遇到的那对母女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女娃坐在那，抱着娃娃惶惶不安，那妇人手里捧着茶，颤颤巍巍的样子。
　　现在的华夏大多还都只是贫农居多，这对母女也是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哪里见到过这么漂亮的东西，皮质的沙发，透亮的玻璃窗，干净亮堂得吓人的屋子，还有正对面那个比起村儿里最有钱的卖货的老王家那台电视机更要气派的东西，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两人感到陌生，也不由得产生了些许自卑。
　　不过，好在她们此番前来也不是长见识的，有温茶的滋润，旱了许久的喉咙说出来的话终于不再那么沙哑，“望两位大师救命！”
　　谁知，这才开口第一句，她便跪了下来，坐在一旁的小女娃见着自家妈妈下了跪，忙不知所措的也跟着跪了下来，她年纪尚小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母女连心，这位母亲眼里心底的悲伤绝望太过浓重，就连不谙世事的小女娃也眼里盈满了泪水。

　　说实话，当初在飞机上开口寒暄，不过是因为钟嘉和对那小女娃的玩具感兴趣罢了，什么善心大发，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是一个都没有，如果在她面前提这个，还不如求一求对外相当冷淡的明靥来的有用。

　　一个是鬼，一个是人，鬼状似温和却无心，人看似冷淡却有情。

　　明靥悄然叹了口气，她天生就是当天师的料，在张大师身边学了两年，算命驱鬼皆是信手拈来，也就这短短两年之类，名头竟然比张大师鹤大师一流的老牌大师还要广，那一手本事更加令人信服。
　　俗话说，盛名底下无虚士，那些个推崇她的人将她传的是神乎其神，再怎么说明靥也是又几分本事的，当初自打一照面，她便看出了这对母女命格有异，甚至于那小女娃的命格比起她妈妈来说还要诡异些，而今再次相见，不消她们说，明靥便知道这位母亲所求何事。

　　站起身，略走几步，将窗帘一拉，深色的窗帘隔绝了太阳光的照射，整个客厅霎时间变得一片漆黑，钟嘉和不知她是何意，不过，没了这太阳光，光线虽然暗些，阴阴凉凉的也挺舒服，钟嘉和正想着光线暗呢，那头，明靥便打开了灯，水晶吊灯，流光溢彩，整个客厅又亮了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明靥才走上前，将这两个人扶起来，也不劝慰，也不多言，只是问，“如果当初我没记错，这位女士是到京都来寻找你先生的吧？”

　　李瑛，也就是那位母亲，苦笑道，“那天，我没有骗两位大师，只希望，当日和两位大师同路的那位少年是骗我的······”

　　柯向阳？
　　也不过过了短短几天时间，钟嘉和早就把那什么柯向阳抛在脑后了，如今仔细想想她才回想起那日柯向阳说了什么。
　　无非是这位丈夫抛妻弃子，被外界的灯红酒绿迷花了眼，傍上了有钱人家的小姐，不想再回到贫穷的农村，不想再看到那个连证都没有扯的只摆了酒席的黄脸婆，之类的云云。
　　然而，这世间之事哪里轮得到他不想要就抛弃的哦，按照柯向阳的剧本，这位黄脸婆·李瑛，不知道什么叫扯证，只知道依照乡下的规矩，只要摆了酒席，得到了双方父母的承认，他们就是夫妻。
　　丈夫失踪了，作为妻子的自然要出来找，哪怕她从来都没有踏出过那个小山村，对外界充满了忐忑不安，哪怕她因为一张飞机票花光了一年的积蓄，为了丈夫，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的小家，也为了她自己，花再多的钱，她也一点都不心疼。
　　这一切，都是柯向阳，通过李瑛的面相，粗粗的猜测，不过，却并不完全，甚至于柯向阳从李瑛的面相里看到的都只是表面上的，更深层次的，他一点都没看出来。

　　也难怪张大师会万分恳切她俩略微照拂柯向阳一二了，就他那水平，虽说年纪较小，还有学习的空间，只是依照他那性子，日后这天师一道交到了他的手里，恐怕是可以预见的大厦倾颓了。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看，性格也好，术法也罢，柯向阳都不算出众。

　　就连半吊子的钟嘉和都知道李瑛的夫妻宫有异，却并非丈夫出轨什么的，而是夫星有危。

　　明靥向来不喜说人是非，也没有说柯向阳如何如何，只是点头，示意她继续。

　　有了鼓励，李瑛逐渐陷入的回忆：
　　说起来，也算是历史遗留问题，她的丈夫是知青的孩子，伴随着国家政策上山下乡来到了她们村子，后来知青跑了，王庆峰却留了下来和他的娘相依为命。
　　大概是受了知青的影响，王庆峰的娘就算再困难也要供王庆峰读书，王庆峰长得不错，又有股农村人没有的书卷气，人也是踏实肯干的那种，人是样样都好，只可惜这些年来王庆峰的娘砸锅卖铁供王庆峰读书，他却没学出个样子来，考不上大学，只有经人介绍去了厂子上班。
　　到了年纪，王庆峰也该结婚了，大概农村夫妇都是由人介绍，见了面合适就结婚，感情大多都是婚后培养的缘故，李瑛和她丈夫王庆峰的感情并不深，这都是婚后，有了孩子，就是李瑛怀里的妮妮之后，才培养出来。
　　然而，就在生活走向正轨之际，就在妮妮两岁多的时候，王庆峰工作的厂子垮了，他也不得不像村里同龄人那样外出打工养活一家子。
　　而王庆峰因为要去京都打工，李瑛便和她的丈夫来了段“异地恋”。

　　都是结婚的人了，说不来黏黏糊糊的话，在这个大多数贫苦大众靠写信联系的年代，李瑛又不识字，王庆峰只好省钱打电话和家里联系，再加上他本身钱就没多少，一年能打两次电话都已经算不错了，就这样，又过了半年，李瑛一直等待的电话却再也接不到了。
　　她和她的丈夫失去了联系。

　　李瑛是外姓，因为她丈夫她才能在村里立足，没了丈夫，村里人就不怎么淳朴了，说什么的都有，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妈更是多次想直接动手将她们母女赶出村子，更有甚者，直接将各种污言秽语灌倒了仅仅几岁大的妮妮的耳朵里，这可算是触动了李瑛的逆鳞，她知道哪怕是为了孩子，她都必须得找到她的丈夫。
　　一年后，妮妮四岁多了，李瑛也攒够了钱，站在了京都辖界。

　　李瑛到了京都，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王庆峰曾经在信上说的他工作的地方，是一个大公司，王庆峰以高中学历能在这里混一个位置，而不是去干苦力，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然而，李瑛到了那个地方却扑了个空，前台小姐直言，他们那叫王庆峰的人有好几个，却并没有老家是湾家市的王庆峰。

　　这怎么可能呢？
　　每次王庆峰寄信的地方都是这个地点，绝对不可能出错的啊，怎么可能没有王庆峰这个人呢？
　　前台小姐说没有这个人，李瑛绝对不相信1

　　“然后呢？”钟嘉和问。

　　悲到深处，李瑛又想跪下来，“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也找不到他，我······”
　　村子是待不下去了，丈夫又找不到，对于一个自出生起就没有出过村子的妇人来说，李瑛无路可去，能求到的，能想到的就只有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姑娘。

　　“你想让我们帮你找你的丈夫？”

　　李瑛点头，神色忐忑不安，生怕冒犯了两人，“如果可以的话······”她说了老实话，“为了来京都，我花光了所有积蓄·····我没有钱······”

　　钟嘉和勾唇一笑，“无妨，我甚至可以给你一笔钱。”

　　“大师，您想要什么？”李瑛没读过几年书，但是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钟嘉和扬了扬下巴，对着妮妮怀里的娃娃道，“这个小东西挺别致的，很合我的眼缘。”

　　李瑛一愣，转头看向了妮妮怀里的小娃娃，怔怔地说，“这是他第一次寄信回来的时候，送给妮妮的东西，如果您需要的话，只管拿去吧。”

　　钟嘉和听后到底没有无动于衷，看了眼在她眼里满是阴气萦绕的小东西，道，“这玩意儿留着对你们没有丝毫好处。”
　　“按理说，就算你是外姓，也在村子里呆了几十年了，也为王家生了个孩子，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上，那些个村民，王庆峰的父母也不可能赶你们走，但是这事儿偏偏发生了，你难道就没有觉得丝毫不对劲吗？”

　　“······是这个娃娃的原因？！”李瑛不敢置信，听了钟嘉和的话却不由得从心里暗生起了一股凉意，越想越可怖。

　　“自她到来，你们村子里的人便移了性情，暴躁易怒，滋生阴暗，按理说，你这种情况，顶多是那些个长舌妇私底下说几句罢了，远没有到赶出村子的地步，但是，”钟嘉和话锋一转，“但是，你们现在却站在了这里。”

　　李瑛被吓得浑身瘫软在地，双目无神，连说出的话都是颤抖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抓住了妮妮怀里的娃娃，砸在了地板上，那娃娃如黑缎的头发朝着她们几人，那黑色让人无端的心里发紧，“为、为什么？”
　　“而且，为什么，我和妮子没有变化？”

　　钟嘉和一字一顿道，“因为她只想让你们被赶出村子，来到京都，这不，她如意了。”

　　怀里的娃娃被抢走了，四岁大的妮妮这才有了触动，大哭起来，迈着她的小短腿，就想重新捡起她的娃娃。
　　吓得李瑛赶紧将妮妮禁锢在怀里，不敢让她和那个鬼物有丝毫靠近，一时之间场面及其混乱，唯一镇定自若的便之后钟嘉和和明靥。

　　然而，在孩童的哭闹中，谁都没有看见，躺在地上的娃娃殷红的嘴角牵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