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与鬼妻》荔枝沙冰

39、我的老师

　　柯向阳觉得有些惊悚，他一直觉得自己身边这位师姐是个傀儡人来着，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她这么鲜活的表情。
　　就像是木偶傀儡突然有了灵魂一般，不再是死气沉沉，宛如暮年。
　　他很好奇，明靥为什么有这样的改变。

　　鲜活的明靥师姐跟着中年男人李老师进办公室。
　　钟嘉和······她现在不想说话。

　　办公室里，数学老师的训斥还在继续，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极其，用她特有的声线，折磨着钟嘉和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哦不，现在更脆弱的是这位老师的生命。
　　不管如何伪装，在钟嘉和还是钟家大小姐的时候，就是一个一言不合就处理掉人命的女人，等到变成了女鬼，那就更加横行无忌了，虽然手上还没有人命，但是实际上，用历史书上说的，她这个封建社会的世家大小姐是不懂得人命的怜悯的。
　　只是，现在，在湾家市，在这里，在这条河所庇护着的城市里，钟嘉和不能滥杀无辜，不能违背了所谓的原则，湾家市的鬼怪不少，她可不能带头破坏了规矩。

　　这位可怜的数学老师还不知道，她训斥的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她刚才差一点就不能动用她的声线了。

　　明靥的体内有钟嘉和的阴珠，离得远了没什么感应，但是方圆几里之内却如同黑暗中的电灯泡一样，时刻提醒着钟嘉和门外的人是谁。

　　说实话，她并没有准备好这个时候遇到明靥，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了，湾家市也在逐渐的建设发展，就像是汲汲而营的老人慢慢的汲取了新的养分，转而哺育她的子女，就像是明靥从什么都不是的一个小姑娘，变成了如今众人惊叹敬畏的少年天师一样。
　　当初说的拜师，在钟嘉和看来本就是玩笑，她不过是给了明靥几本古书道法，最后成长为什么样子全靠的是她自己，和那个女人，而当初钟嘉和救了明靥的性命的报酬便是为玉玦的传承找一个徒弟而已，也算是全了玉玦的因果，这一点，明靥自然是做到了，从这一点上来看，似乎，钟嘉和和明靥已经钱货两讫，没有任何瓜葛了。

　　钟嘉和和明靥没有任何关系，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认知让钟嘉和心里十分的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可能是病了。

　　可是尽管如此，在听到身后姑娘的脚步声的时候，钟嘉和还是转过身，不顾这位数学老师诧异的神情，面无表情的脸上绽放出比娇花还要灿烂的微笑，眼眸深邃柔和，与当年无一二，“你回来了。”
　　早晨的阴冷慢慢褪去，太阳爬到了天上，挂在半空中，用它的热量为大地上的黎民百姓提供生存的基本，阳光就是这样透过玻璃窗洒在钟嘉和的身上的，半面光明半面黑暗，却依旧是明靥熟悉的模样。
　　一年过去了，钟嘉和的模样丝毫没有变化，就像是时光在她的脸上定格了一般，在她十六岁的时候。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明靥心突然揪了一下，又像是如同针扎，不会致命，却足够难受。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老师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突然的出现，以神鬼莫测的手段将她这个被怨婴缠身多年的人一点一点从深渊里拉扯出来，再变成如今的模样，这样的人，这样的天师，就算是在如今的天师界也找不出来几个，绝对不是丝毫没有名气的人。
　　然而，明靥查过，老师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便是湾家市，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仿佛她就是扎根在湾家市的人，又或者说是隐世者？总之，老师的一切，都成谜。
　　实际上，自明靥懂事以来，便知道自己的眼睛叫阴阳眼，她也能清晰的分辨出这世上的鬼魂与人类，人类是有实体的，鬼魂则是虚幻的，但是，在明靥的眼中，她的老师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不是实体，亦不是虚幻，而是，就钟嘉和就这么站在明靥的面前，明靥便能清楚的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的眼睛不会骗人，钟嘉和至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直到有一天，张大师告诉了她真相。

　　明靥走上前，直接抱住了她，没有说话，笨拙的就像是当年沉默寡言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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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籍这事儿上，明靥还真没有随口胡诌。
　　就算是天师也还是人类，还是华夏子民，还得在这个社会上生活立足，那么一个基本的身份却是少不了的，就像是鹤大师，他目前便是某知名一类大学玄学系的教授，这仅仅是一个身份而已，却也代表了鹤大师在玄学、在天师界的地位，就连曾经的广力行都还有一个教授的名头呢。
　　明靥的学籍户口之类的东西，全都迁到了京都，学籍落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高中里，里面大多是普通的学生，但是也是二代天师挂名的集中地方，就比如柯向阳。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师，有能力除魔卫道驱鬼作法，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动动嘴皮子就行了的，他们要学习的东西甚至比高三的学业还要多的多，高三只是一年的高三，然而，柯向阳从小便是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中度过的，和柯向阳一样的老一辈天师所收的徒弟都是如此，山医命相卜，虽然这些天师前辈们不一定都精通，但是大多都会将所有的衣钵传给自己的徒弟，就像是鹤大师和柯向阳，张大师和明靥。
　　学校学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没用，仅仅挂个名也就是了。

　　不过明靥也不是专门跑来消学籍的，她为的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当钟嘉和问起的时候，明靥不知怎么的，自然而然的便开口，“恒高进了厉鬼，我是追着它来的。”
　　一说完，她就后悔了，连忙转移了话题，问，“你呢？”
　　失踪了一年，明靥找了一年，却是在一年之后又出现在了恒高。

　　因为明靥三人的打岔，再加上也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了，那位数学老师估计肚子也有点饿，就直接赶人了，李老师也看得出明靥和钟嘉和两个小姑娘是好友相见有悄悄话要说，自然不会杵在那碍眼，消学籍什么的下午办也是一样的，柯向阳是借着饭点也遁了，此时便只有钟嘉和和明靥两个人。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正是下课，两人与人流相反的方向走，随口闲聊着。

　　钟嘉和像是没有听到明靥说的话一样，和她并肩着，默然不语，就在明靥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的时候，却听她说，“······我在等你。”
　　这话像是来自天边，又像是源至心底，轻飘飘的让明靥以为她自己听错了。

　　明靥还想再问什么，钟嘉和却打断了她，笑吟吟的转过头，唇角上扬，黑色的瞳孔盯着明靥，“已经到了，这就是女生寝室楼，我在232，曲冉冉也在，那东西应该还在她的身体里。”
　　不再也必须得在。

　　她说的一本正经，是正事，明靥嘴里有再多的话也都咽了下去，莫名的觉得有些失落，心里也堵得慌，“你现在住寝室？”和好几个女生住在一起？

　　钟嘉和挑眉，“怎么，不可以吗？”先走一步踏上楼梯，催促她，“快啊，那东西还是有些修为的，估计已经察觉到你了，要是再让它跑了，你不又得白跑一趟？”然后又跑没影儿了。

　　明靥没有钟嘉和掩身的本事，一身的天师正气虽然有所遮掩，却骗不过曲冉冉身体里的厉鬼，否则也不会从京都追到湾家市了。

　　“好。”

　　事实上，那厉鬼现在根本跑不掉——因为树灵在上面。

　　午饭时间，全寝室就只有曲冉冉一个“高烧”病人在寝室，就连送饭都被钟嘉和给揽了下来，其他的室友当然没有任何负担的去吃饭了，所以，钟嘉和她们最少都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彻底了结了这事。

　　厉鬼因为扶乩之术反噬的原因，再加上本身的伤上加伤，就是一个树灵也能将它制服，一击必杀倒不至于，却可以将其磨死，但是，树灵不敢。
　　“你若将它弄死了，就等着被我弄死吧。”她记得钟嘉和风轻云淡的如是说。

　　寝室门被打开，树灵连忙从凳子上坐了起来，恭敬殷勤的走到了钟嘉和的身边，“大人，您回来了。”
　　不知为什么，和许念桃比起来，树灵倒更加畏惧她一些，也更加恭敬一些。
　　前者是因为万魂幡的缘故，后者钟嘉和就不知道了。

　　树灵是一个貌美的姑娘，温柔如水，人美音清，就算是站在那都能引起人的无限遐思，是明靥见过的除了钟嘉和以外样貌最出众的姑娘，可是明靥并不喜欢。
　　她将此归结为，自己是天师，从不同流合污的缘故。
　　明靥一眼便看出了这女人不是人。

　　身形虚幻，属魂体。
　　不过，和鬼魂的浑身冒黑气的魂体不同的是，这女人身上是淡淡的青绿色，清新可人，生机勃勃。

　　张大师教导明靥再怎么厉害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但是钟嘉和给的书虽然浅显，却有很多整个天师界都不知道的东西在，比如，这世上不仅有鬼魂，鬼差，天师，还有各种灵体。
　　如果明靥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女人当属树灵。

　　树灵和老师的关系并不一般吧。

　　在明靥的心里，无论钟嘉和是谁，她都是自己的老师，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