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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 你的人生像 ...

  •   蓝桉不知道他的明天会怎么样,就像昨天的他完全想不到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所以今天的蓝桉,不敢想也想不到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1.
      半小时以前,他的身边坐着的是他严肃的父亲。父亲在高架上开着车,没有多余的言语。蓝桉望着窗外点点霓虹。R城的夜景怎么就这么吸引人呢。像大海里的漩涡,又像妓院里的花姑娘,一摇一摇招手让你投身进去,夜景灯一闪一闪的像极了点燃的香烟。蓝桉入了神,不自主的摸向裤袋,拿出兜里的Marlboro抽出一支“啪”得一声点燃,猛吸了一口。

      啪的又是一声,这次是父亲的巴掌落在蓝桉脸上的声音。

      “蓝桉!我们蓝家祖上八代书香门第,连你祖爷爷都是朝廷里的文官,都是给天王老子墨墨的,妈的,老子年轻时不该作孽,养了你这样的孽种!”父亲愤怒了,转头大骂着,将蓝桉左手的整包烟抢了过来,顺手扔出了窗外。

      蓝桉咽了一口唾沫,听着这句父亲说了八百遍的陈年旧事,每次蓝桉做出有辱家庭荣光的事情,父亲就要把爷爷辈儿的人拉出来显灵。不过蓝桉还是把烟掐了,因为他知道父亲是真怒了,平时的父亲虽然懦弱,但是却也儒雅,今天都随手往窗外扔垃圾了,还说了几句脏话,可见不是一般的生气。NND烟瘾越来越大,抽烟的人就见不得别人抽烟,今天魔症了怎么的,连霓虹灯都看成香烟了,忍不住失去理智,忘了父亲的存在了。

      “前面出口把我甩路边,我还有事。”蓝桉不耐烦的说到。

      “刚参加完爷爷的葬礼,你就不能听听我的话。”父亲无奈的哀求。

      “我还有事。”

      父亲就近下了高架,停在路边。蓝桉径直下车,连句再见都没有说。

      让罗勒从国外带回来的Marlboro,早上刚到手,一天都没有活过就被扔了。蓝桉气不过,没有烟抽的日子,今夜怎么度过?爷爷你就不能保佑我幸运些,少点烦恼呀。

      还好不远处有一家7-11,蓝桉快步走进,拿了一听可乐,让店员给了他一包中华,走出店门倚着外墙点了一根,“今天点儿太背了,还是外烟好抽。”蓝桉嘟囔着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

      “兰桂坊”

      “好的,先生。”

      蓝桉拿出手机给罗勒发了条微信,‘老地方见’。今天是罗勒回国的日子,聚一聚是必须的,早上接了机,还没多寒暄几句就被逼着去参加了葬礼。想着等会的繁弦急管灯红酒绿,蓝桉的心里又高兴了些。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是蓝桉常挂在嘴边的话,他不想像父亲一样,年轻时受够了别人的脸色,老了生活好些了,却没了身体的资本享受人世繁华了。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蓝桉好不容易扬起的嘴角又怂拉了下来。

      “妈”

      “我知道,知道回来。”

      “都说了我知道了。”

      “不去,给我留些钱。嗯,挂了。”对话匆匆,惜字如金。

      每次去酒吧妈妈都会千叮万嘱不能喝酒,因为儿时的一次伤病,母亲生怕蓝桉有些三长两短,十多年过去了,甚至吃个饭旅个游也总是唠叨。可是分明已经治愈多年,妇人之仁。

      蓝桉似乎还没过叛逆期,他讨厌父亲的懦弱、不作为。母亲太强势,他也厌烦母亲的唠叨、过分操心。蓝桉时常想,自己高考的失利也是父母的原因。

      不知不觉车停在了酒吧门口,蓝桉正好碰到刚泊好车准备走进酒吧的罗勒。

      “嘿!小伙子”蓝桉笑开了颜,远远得朝远处的青年招手,“你小子今天怎么形单影只的,你的黑夜呢,哈哈”

      “滚你的,你真是电灯泡当习惯了,不让你照亮你还不怕电费贵了是不。你看我下了飞机马不停蹄得拿着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穿着我攒了一星期的耐克白袜子第一个见的就是你,兄弟!蓝桉!再挖苦我我就只能陪你喝永和豆浆了。”

      “得得得,今儿我请,别你喝高了把你攒了一星期的臭袜子拿出来付账,我下次还想再来这喝呢。”

      舞池的par灯闪烁得整个屋子的人们迷离着双眼,觥筹交错酒池肉林,覆盖着每个缝隙的音乐声和嘈杂的对话声,迫着人们扯破了嗓子才能和身边的朋友说上一句话。大概这就是酒吧的魅力吧,说出的话可能是酒话,也可能是背景声掩盖下的乱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也不会有人真正介意今夜的交谈。蓝桉想这就是现实生活里的桃花源。

      转眼间已到午夜,蓝桉仍然努力得扯着嗓子劝罗勒,这个万年备胎,又被他在一起8年的初恋女友绿了。蓝桉的声音已经很哑了,说话有些吃力,环境声依旧没有消减一点。

      蓝桉摸出手机想留邻桌美女微信号的时候发现有五十多个未接来电,一部分是十一点左右母亲打来的,一部分是凌晨开始持续到现在的陌生号码。

      蓝桉摇摇晃晃走到酒吧门口,把电话回拨了过去,嘟嘟响了两声,对方接线“你好,市第一人民医院。”
      “诈骗电话吧,你谁啊!给我打那么多,半夜催命啊!”
      “你好,你是夏娟的家属吗”
      “你认识我妈?反正我钱有一毛,命有一条,拿去花吗”
      “你误会了,打你那么久电话不接。”那边的口气有些不耐烦和生气,“刚才我们接到急救电话,南海新城别墅群发生火灾,我们接到病患夏娟和蓝云,我只是负责通知你的,请尽快到第一人民医院办理手续。”

      蓝桉心里一沉,像什么东西牵着往下坠,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头像被远处飞来的篮球砸了一下,很蒙,很晕。他全身难受,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又全都不是假的。

      “那,那现在什么情况?”蓝桉一时噎语,停顿了一会挤出一句话,差点最后两个字沉得没有说出口。

      “具体的情况请你到了之后问医生好吧,总之请尽快赶到,这是医生叮嘱我的,务必催你尽快赶到,病人随时有生命危险,你是直系亲属。”

      蓝桉有些迷糊,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那个电话的影响,他的脑子嗡嗡响,没事儿吧,兴许只是漂了点眉毛,烘掉了一绺头发。风一吹,他的喉咙一阵刺痛。妈的,今晚的酒怎么这么辣,辣的眼睛红。

      蓝桉几步踱回刚才的卡座,拉着罗勒往外走,“开你的车,第一人民医院。”

      “怎怎怎么了?今晚搞这么大?医医院趴?”

      “我家好像出事了,我爸我妈躺里了”蓝桉抑着嘶哑的嗓子低声说到。

      罗勒不语,他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这个茬,也不知道接了会不会说错话。
      好在酒吧门口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和代驾,随便找了一个一路飞驰到医院门口。

      电梯到了,蓝桉终于抬起了头,电梯外是晚饭时刚在爷爷葬礼上见过的一大家子亲戚,也是赶得巧,都不用一一通知,他们只用转个片场。蓝桉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一出现,大家都转头用凝重的眼神盯着蓝桉。深夜原本寂静的手术室等候厅嘈杂了起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音。有低声埋怨的,有暗自哭泣的也有扼腕叹息的。持续了两分钟,有人抬步走到蓝桉跟前,还没等这人开口,蓝桉终于放下了他的防线,失声痛哭起来,哭得很伤心很伤心,顾不得鼻涕眼泪,一齐揉在脸上,原本就沙哑的嗓子哭起来很难听很凄凉。有叔辈过来拍拍他的肩,也有人循着他的哭声哭了起来。接过递来的纸巾,蓝桉擤了下鼻涕接着低头流泪。这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今夜如此无助。

      2.
      后来在人们三三两两的交谈中蓝桉了解到,家里空调位的线路老化,引发火源,因为家里的家具都是上好纯实木,给火灾形成了良好的发展条件,母亲因为一直在一楼客厅等蓝桉回来,发现火灾时匆匆跑往二楼想叫醒熟睡的父亲。因为火势蔓延太快,母亲从二楼楼梯上摔了下来。

      “你也知道你爸的病,又遇到天灾人祸。哎,我们刚替你签了病危通知。”

      蓝桉不说话,脑子放空,他开始怨恨,怨恨去玩乐的自己,说不定自己在家是能救父母的;也怨恨父母,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那么笨,火烧起来了就没有一点自救常识吗。他逼自己想些开心的转移注意力,却忍不住去幻想父母的种种可能。肯定没事的,有事就不会在手术室里呆着了,但是手术怎么这么久,火灾应该问题不大吧,大不了毁容,这都是皮外伤可以整回来的嘛,爸的病跟火灾能有多大联系呢,这有什么大的影响吗,老一辈的就喜欢瞎操心。但是妈妈好像摔下了楼梯,估计只用拄几天拐吧。。。

      蓝桉见过最严重的病是自己小时候患的,似乎是很严重的病,他自己认为没有哪里有多痛也没有哪里有多大异常,就是好像医生给母亲说得很严重,母亲那时生意刚有些起色,抛下所有为了治好蓝桉,去了各大城市各个国家。奔波了好几年,终于控制住了病情,也终于让他们的生活回归了正常轨道,只是母亲比刚创业时更辛苦了。

      而对于父母的身体,父亲是老糖尿病患者,身体一直病病怏怏,对于他的用药和住院大家也都习惯了。只是母亲一向健康,连感冒都很少患,蓝桉打记事起就从没看过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转眼天开始蒙蒙亮了,蓝桉在地上坐了一宿,时而啜泣,累了就扶着额看着地,他始终不敢抬头,怕抬头看见的是走出来的医生跟他说对不起。亲戚朋友也走得零零星星的了,他们没等到推出来的手术床,也没有等到死亡确认书的消息。

      ‘吱——’很大的一声机器卡壳的声音把蓝桉从迷离中拉回现实,手术门被推开,拉出来一张平床,床上的人全身插满管子静悄悄的一动不动,只有床边挂着的机器有些动静。蓝桉平复了一下情绪,有些庆幸,尽量安慰自己,好在床上的人盖着被子,没有蒙着脸。

      蓝桉走近了些,看清了母亲的脸,虽然缠着些许绷带,嘴唇干裂插着气管。但母亲那熟悉又精干的神态蓝桉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是她闭着眼睛。蓝桉开了口,前两句没有发出声音,他接连叫了几声妈,他在等着床上的人回答他“你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出问题的就不是你妈了。”可是那人不理他。

      “夏娟的家属在吗?”领头一个戴着头套鞋套的中年男人大声问到。
      “是,我们都是,这儿的人都是夏娟和蓝云的家属。”
      “嗯,我是夏娟的主治医生。等会到我办公室,我会给你们详细介绍病人的情况。那个李护士快让专用电梯升上来,病人很严重,快点。”中年男人一边拍着电梯按钮一边朝旁边拿着对讲机的护士说。

      蓝桉不知道应该在手术室等着父亲出来还是去关心母亲的情况。医生说母亲很严重,但是父亲怎么还没有出来,他怎么样了。

      “你们过来几个人就行了,但是家里能做主的人必须来一个,等会还有很多手续需要签,病情也是必须要了解的。”医生转头说到,眉头紧蹙,又伸手拭了一把额头的汗。

      蓝桉听着不做声,默默跟上去,他现在是家里唯一能做主的人了。

      3.
      现在天还未大亮,灰蒙蒙的,医院里稍微有点阴冷,办公室有些黑,蓝桉有些怕。

      医生从专用通道走出,稍微清洗了一下双手,还没来得及换手术服,表情依然没有变化,眉头依旧没有放松。
      “你们就是夏娟的家属吗,是这样的,病人的情况很危急,很复杂,很严重。”医生一字一句在强调“除了你们所知道的烧伤,她因为从高处滚落下楼梯的缘故,脊柱、头部受到猛烈撞击,这是她最严重的几个地方。”
      “那,木地板摔下来也会很严重吗?”蓝桉还抱有一丝侥幸,认为母亲的摔伤像自己打篮球摔在场地上一样不痛不痒。
      “三米多的高处滚落,”医生呵斥了一声,怒于蓝桉的幼稚“我上面说的任何一个地方恶化,马上你妈就会死掉!”。
      医生总是这样的,直愣愣的,不会考虑说出的话会让家属听着多难受。他们是阎王派到人间的提刑官,负责带人往生,不负责外交。只是人间绚烂,他们提早变了节,意图以权谋私,篡改自己的使命。住院是在阳寿时体会阴间的牢狱,他们更掌控着生死,寿缘尽了的会由他们亲手执行死刑。变节后的他们有着凡人赐予的救死扶伤的名号,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职责究竟是职责,使命终究是使命,该西去的人间留不住,该生还的你也带不走。所以他们冷漠无情,他们是生命的机器,他们要么按阴间的工作结束寿命,要么按阳间的信念改变命运。蓝桉现在恨医生,因为从见到他开始蓝桉就没有停止过难受,他甚至想把一切罪过的起源怪罪于医生的出现上,他就像是悲剧的开始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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