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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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小怪物们，你们也休息了两个月的时间，从现在开始，加速赶路。……”
所谓奔向新生活，那还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奔”。
要知道，索托城到天斗皇城足有两千多公里的距离。而不用想也知道，史莱克学院抠门的院长大人是绝对不会有闲钱余心给自家的孩子们雇佣马车的。
他会选择的方法，自然就是人类最原始的交通工具，也是史莱克八怪这些日子来最为熟悉的——跑。
这不难接受，毕竟入学了半年多，弗兰德的奸商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倒不如说如果有一天他出手突然大方了起来，才会真正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就比如说出发后第二天的傍晚，弗兰德不仅没让他们赶路到最后一刻，也没有选择整体环境相对简陋的小镇，而是在西尔维斯王国的首都中找了一家价格昂贵的酒店入住，甚至开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房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史莱克八怪内部交换着眼色。
然而他们当中没一个能想到，晚上在大斗魂场究竟会发生什么。
“凶神战队团灭。史莱克八怪战队越级挑战成功。”
八具被诸葛神弩彻底贯穿的身体，不，尸体倒下。全场寂静无声，直到朱竹清第一个转身冲下场。
当最后一个离开斗魂台的莫律进入后场时，除了唐三和戴沐白之外的五人正在呕吐着。像是要把整个胃都翻出来一般，即使腹中早就没了像样的填充物，却仍然不停地干呕。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
哪怕事先大师把他们集合到一起时言语中透露出的意思只差直接说“你们去杀人”；哪怕他们的实力已经强到可以独自一人屠掉一个没有魂师的村落；哪怕他们可以面对再多魂兽的死亡而面不改色……对于一般人来说，杀人后感到恶心想吐似乎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情况。
莫律走向相对而言状态最好的唐三。随着她的靠近，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去……干什么了？”唐三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有些苦涩地说。
“检查尸体，确认死亡。”莫律简短地答道，“还有打扫战场。”
“检查尸、尸？！”听到这句话，宁荣荣猛地抬起头，到了没敢说出那个字眼，只是尖声叫道，“你居然还敢去看……哇……”
“我们，真杀人了？”戴沐白一个劲儿地吞咽着。
若他们用的是普通的方法也就算了，偏偏这只名为凶神战队的队伍是以一字排开的队形冲向小怪物们，使得他们手中的诸葛神弩得到了最大的发挥。万箭穿身后的残酷画面，使得这一事实更加令人难以……忘怀。
在没有比这更加真实鲜明的“死亡”了。
“打扫战场？难道你……”唐三注意到的却是后面的半句话。
“嗯，八个人都死了。”莫律先是对戴沐白挺认真地点头，然后从魂导器里掏出一捆捆的弩箭递到唐三面前：“你点点看，一共一百二十八根，我都带回来了。”
诸葛神弩的穿透力太强，她也是费了点功夫才把弩箭给取出来。
心里的预感成真，可唐三没有半点高兴的想法。他瞪着那些红色的弩箭，想象着莫律在全场观众或兴奋或恐惧的眼神中俯身下去的场面。不管是确定凶神战队的生死（说不准还会用沧寒剑逐个补上一剑），还是将大半没入墙面的弩箭一根根拔出来，在这过程中她都一定是以一种如机关人偶般冰冷精准的态度。
究竟要经历过些什么，才能让一个只有十三岁不到的女孩子在这方面如此老到而漠然……
唐三咽了下口水，胡思乱想着。虽然莫律在回收的过程中就做了些简单的清理，但弩箭上刺鼻的味道仍挥之不去，刺激着他的大脑。
“三哥？”
“不、不用了，你拿着吧。”
借着要去看看小舞状况的名义，唐三跌跌撞撞地逃走了。莫律也不强迫他，将目光转移到后场的门口。见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的大师点点头，她右手闪烁光芒，动作夸张地高举沧寒剑，开始冲锋。
“嗖嗖嗖嗖嗖嗖嗖——”
从距离最远的朱竹清开始，莫律以最快的速度掠过七人的身边，手中的沧寒剑以最高效的方式在他们的要害上轻轻点了一下。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刺骨的寒意还是让七人的身体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几个刹那，唐三和戴沐白还有点躲避的意识，反应速度最慢的马红俊甚至将将转过了头而已。
本来史莱克八怪经过长时间锻炼的身体是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近身攻击到的。但是一来这些年轻人刚刚杀过人，心理上正是最脆弱的阶段；二来这是由他们最亲密信任的队友发起的，反应上也就迟钝了些。
“小律，你在做什么？！”只有小舞做出了相对像样的抵抗。一个条件反射性的下腰接踢腿后，她呼吸急促地说道。
“如果在战场上，”莫律也不含糊，上来就直奔主题，“你们已经死了。”
“可我们……”并没有在战场上啊。
“所以你们还活着。”看着七人都是一副难以描述的表情，莫律不自觉地稍稍放缓了语气，“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得没错。”不给这些孩子们再说些什么的机会，大师缓缓走来，“作为一名魂师，杀戮，是你们早晚要面对的问题…”
抱着长剑武魂倚在墙边，莫律并没有很仔细地去听大师的讲话。她的双眼依旧冷静清醒，凝视着七个小伙伴的面孔。
虽然没有鲜血满面，但也是涕泪横流。一张张扭曲得变了形的，仿佛随时要哭出来的脸。
是啊，多少年没再见过了。
虽然莫律自己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不过这不妨碍她理解小伙伴们的表现。反正事情已经做下，或早或晚，他们终归还是会接受并习惯这一切的。
现在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哐哐哐——！”
虽然知道这天晚上小伙伴们的内心绝不会平静，可莫律真没想过她会大半夜的被人拍着门喊醒。
“小律！小律！”
听到动静的瞬间她就睁开了眼睛。先是直接翻身下床，然后才意识到外面那个呼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是属于唐三的。
“怎么回事？”朱竹清的反应就要迟钝了些，“是谁？”
也难怪她认不出来，谁能想到小小年纪就表现的极为老成持重的唐三会有如此慌乱失常的一天？哪怕是小舞被泰坦巨猿抓走的时候，他也能克制住自己去和奥斯卡交流谈判。为了能带回小舞，那双血色双眸中除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暴虐和疯狂外，理智还是占了上风的。
然而现在，当莫律谨慎地打开门后，映入眼中的却是情绪异常激动、声音尖利得不成样子的唐三。
“三哥？”莫律环视周围，将按在背后长剑武魂上的手收回，“怎么了？”
见莫律出来，唐三似乎冷静了些。起码不再是一副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样子了。
“小律，我……”
他的嘴动了动，猛地一甩手，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就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酒店的隔音效果其实还不错，奈何唐三之前用了魂力。虽不至于说整个酒店都被他给震醒了，但架不住史莱克的学生们离的近啊，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吵起来了。
就在唐三回去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剩下那几个纷纷咒骂着探出了头。尤其是小舞，她好不容易把一看见红色就开始恶心反胃的宁荣荣哄着睡下了，这下差点前功尽弃，情绪可崩溃了。还没摸清楚出了什么事呢，事件的主人公又噔噔噔跑了回来。
“小律，就这个。”唐三焦虑地把一本笔记样的本子举起来往前塞，“这笔记是哪儿来的？”
莫律没费什么工夫就认出了他手里的东西，毕竟这是不久之前她亲自交给唐三的。
“这是阿瑶的笔记。”她说，“怎么了？”
“这上面的字！”唐三冲口而出，“那位阿瑶姑娘，她现在人在哪里？”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同时混合了欣喜与激动、怀念和感慨，还有小心翼翼的畏惧与试探。
近乡情怯。
看着这个样子的唐三，莫律的脑中浮现出这么一个词来。他提起阿瑶时候的态度，就像是阿瑶有时候抚摸着笔记时会露出来的情绪一样。虽然从未谋面，但是这两人通过这陌生的文字，却也确确实实地连接在了一起。
然而……不管从阿瑶身上看到了什么，他今天都注定要失望了。
莫律的心里有点堵的慌。像是包裹着细针的棉花，摸起来是蓬松而柔软的，可一不小心便会是尖锐的刺痛。
“她死了。”
吐出口中的声音比以往来得低沉得多。即使早就知道再也见不到那个在自己的生命中占据了过多分量的姑娘，但不管是嘴上还是心中，莫律都是第一次承认这个事实。
“什……！怎么可能？！”
就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唐三打了一个激灵，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莫律，像是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直到在旁边围观了好半天的戴沐白清了清嗓子，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将手里几乎糊到莫律脸上的笔记放下来。高涨的气势也一去不复返。
“怎么可能……”
唐三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气里是说不清的失魂落魄。修长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攥住了那本笔记的边缘。
“事实就是如此。”莫律垂下眼睛。
……该怎么办？把一切都坦白出来吗？
唐三的心绪极乱，恨不得用左手的锤子武魂狠狠地在头上砸一下，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排出个次序来。
走廊上的小伙伴们也能体会到两个人之间的诡异气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那其中，自然也包括……
不。唐三终于下定决心。
“很抱歉，现在没事了。”他低声道，神色却更加复杂，“大半夜的打扰你们，真的很抱歉。晚安。”
突兀的结束后，唐三看都不看周围的人一眼便往回走。奥斯卡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总算在他心不在焉地关上门之前挤了进去。
正主都走了，其他人也没心思留下来和莫律大眼瞪小眼，顶着有些憔悴的神色各自回去了。
至此房间门口只剩下莫律与朱竹清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四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