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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贺兰家曾经有一杆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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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场之后,贺兰玄跟着贺兰祎往他的院子里走。
“怎么,觉得自己帮了我,可以跟我套近乎了?”贺兰祎哼哼着,眯眼斜视,却也没有真的赶人。
贺兰玄小小的个子,跟上他本来很不容易,听得此言,刚要反驳,却发现他已经悄悄放缓了步子。
于是不由得笑了。
小孩儿笑容明暖,张扬而朝气。
贺兰祎看得眼睛忽然一热。
那年稚童牵紧少年衣角,亦步亦趋。而少年意识到他跟得急促之后,回身抱起稚童,灿烂一笑,潇洒肆意如同太阳,暖意融融,又温暖清亮。
大哥你看,这孩子是像你的。
他于是忽然就开口:“贺兰家,以前有过一杆旗。”
贺兰家的战旗。
当年贺兰玄一人将破败的贺兰家在肩头扛起,蹈海翻浪,独力前行。世人皆如此称之。
如今贺兰玄猛的听见这个名号,竟有些怔楞。
贺兰祎见他停住,索性就地坐下,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孩儿的头:“来来来,刚好给你讲故事了。”
“贺兰家曾经也一度衰落,跌入尘埃。而今能坐稳凤尾山脉世家首位,全靠那杆旗,单身将贺兰家挑了上来。”
“那杆旗,叫做贺兰妄生。”贺兰祎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正经地说过话,周身沉静得让贺兰玄几乎认不出自己的父亲。
“贺兰妄生,凤尾山人,十五始出山门。朝悟玄法暮而问道,一日尽而万人敌。曾临北海取梧桐,又至南涯采石英。携君临之势而下,扶奔腾之威而上。扛破败于肩头,复百代之兴衰。”
贺兰祎嘴角微微一弯,呈现出一种嘲讽:“儿砸,你给你爹记住喽!这才是你大伯!贺兰琚那傻缺玩意儿以后千万别认了。你大伯啥都好,可惜就是死的早。”
妄生尊者!
贺兰玄心头巨震。行走在四方土地上,谁人不知妄生尊者之名。
原来这位少年称尊,又如彗星般陨落的妄生尊者,竟然出自贺兰家,竟然曾经是贺兰家的一杆旗。
虚妄此生,如朝露幻影。华光一瞬,也映万古之尊。
在万古长河中也排得上号的天才至尊,却如贺兰祎所说,可惜死的早。
贺兰祎还在自顾自的说:“你大伯的名字是不是和你爹我不像一个辈儿的?嘿!因为老爷子当初落魄得连儿子都养不起,觉得你大伯就不该出生,所以叫妄生。”
“我为什么不把绣辛给你?当然更不可能给他们。因为绣辛是我大哥留给我的!”
他偏执得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褪去满身红尘气息,显得倔强又锋利。
但还没等贺兰玄惊讶于那个混账父亲的真实背后,他已经再次挂上了轻浮放荡的笑:“北海千年梧桐木心,南涯雪金石英之精,才堪堪做得绣辛的主料,当我傻了才给出去嘞!”
他是废物,但这个废物,是贺兰妄生的亲弟弟。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被大哥背在背上东奔西走;还记不住父亲样子的时候,就知道混战中要紧抓住大哥的衣袖;还不明白世事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大哥的强无敌。
他崇敬着他的大哥,却完全不希望贺兰玄成为和他大哥一样的人。
“像我这样就很好。老爷子真是害人,我儿子不像我这叫什么话是不是?到了学府别那么有出息,得过且过,过不下去回来跟爹学,这酒色财气,可是好东西啊!欸,不跟你爹一起回去了啊?这咋就走了真的是!”
贺兰祎懒洋洋翘了腿坐在地上,看贺兰玄起身走了,挥手招呼他。
“小孩儿!真的!学不好也没关系的!”
贺兰玄听得身后混账父亲的声音,忍不住地笑,这爹简直了。
他要真是个小孩,听了这样的话,指不定要觉得这爹是多恨他呢。
重活这一遭,才发现他这父亲还真是可爱。
前世的贺兰玄不曾亲近他的父亲,也不能理解失去绣辛的贺兰祎缘何竟叛出贺兰,成为北域人魔。今生,他终于解惑,更加庆幸自己所做出的是与前世不同的选择。
今生的他也不再是那个被陷落绝涯深渊,灵根尽毁的残疾少年了。
前生尚未来得及证剑得道,便被断前路;今生并无执念,唯一方向,便只问剑道。
他兀自想得明白,此时却有人想不明白了。
主院老爷子所在。
贺兰琚为老爷子奉上一杯清茗,而后开口道:“父亲,就这么让玄儿去学府,我实在不放心。”
他叹了一口气,“玄儿自小是被我们看着长大的,向来稳重乖巧,又兼善良单纯。可这一去学府,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找他麻烦,我担心……”
他这番话正戳中老爷子所想。
北域学府,何其大的名头!
整个北域纳入其中,六水七河十二山脉,所有世家子皆进学。
这样大的名头,学子自然也尽皆与有荣焉。
然而凤尾山脉三十年前出了一个妄生尊者。翻山倒海,挑落八方。于北域学府横空出世,北域自然被压制得最惨烈,一整代的天骄含恨低头。
虽说并无多少人知道妄生尊者出身贺兰家,连贺兰玄前世本身都不知道。但妄生尊者出身凤尾山脉,却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
自他之后,学府中只要是出身凤尾山脉的子弟,必然惹人注意,没事也要被惹出事来。
何况老爷子心知所谓妄生尊者与贺兰家的关系,便愈加担忧。
贺兰家这一代的尊荣,毕竟要靠贺兰玄来保住,绝不能出师未捷就折戟沉沙了。
他抿一口清茶,而后敛眸开口。
“宝库中那柄天河剑,给玄儿备上;上次罗家炼制的寒羽流纱,命人抓紧按玄儿的身形裁剪几件。”老爷子表现很镇定。
贺兰琚于是应了一声是,退身离开,转身时低声摇头感叹:“这些宝物用一件少一件,二弟怎么就……唉,他可是玄儿的亲生父亲……”
老爷子回身看他,他却已经走远了。
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也都似无意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