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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城下了一场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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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苍茫,阴沉沉的天空中压着厚厚的乌云,沉抑到让人无法喘息。
大风呼啸,一枚枯叶被卷起,而后残忍的被撕碎。
出现的是一个少年剑客。
他身周剑气凶绝,杀意漫天,所到之处,一片沉寂。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的脸。
一张疤痕交错,悚怖可怕的脸。
那张脸早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少年的眼睛却艳的让人叹息。
那样一双绝艳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明明不是多么凶厉的眼神,却带着一股与世界一同倾毁灭亡的杀气和动人的绝望。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这里是天域,这里是天城。纵然他有翻天的本事,也没有办法在这里生事。
众人都忍不住叹息,这少年可惜了。这样的气势来天城,只能是来寻仇的。可是寻仇闹事的,在天城只有死路一条。
天城执法使已经到了这少年身前,拦住了他。开口告诫道:“这里是天城,不得寻仇闹事,否则我等必诛之。”
天城的规矩上万年来都是这样,所以天城是最好的避难所,也是整个大虞最为平和的地方。
黄泉一战后,更是被奉为圣地。
少年丑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显得尤其凄厉:“我是来寻故人的。”
此时坐在一家茶肆内与周邑对饮的王长青忽然心神一动,离开茶肆,出现在城门口。
周邑只好随后跟上。
少年有所感应,抬眼看向周邑,慢慢道:“看,故人这不是来了么?”
他声音沙哑难听,仿佛说话十分费力,只是身周冲霄的剑意愈发狰狞。
周邑本来还欲问,为什么王长青忽然就出来了,猛一看见那毁容少年,连样子都不必瞧,只见那剑气,整个人一下子就瑟缩起来,对王长青道:“长青哥,我们回去吧,我前几日修习《十二金章》感觉有些难处,你教教我呗。”
他生得秀气讨喜,这样恳求很是让人无法拒绝。王长青平日也对他极好,此时竟然理都没有理他,只怔怔看着那少年,低声道:“周邑,你看,是不是贺兰回来了!”
周邑脸色一黑,强笑道:“怎么可能是贺兰哥呢,贺兰哥向来温和近人,怎么会有这样凶狠可怕的剑意。贺兰哥战中失踪多年,这个人不是贺兰哥,长青哥你不要咒他毁容啊。”
执法使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兀自要拉王长青走的周邑,又看了看那毁容少年,开口问那少年:“你口中的故人,是长青道君还是那位周丹君?”
少年似乎平静下来了,收敛了一身杀意,对执法使道:“我与长青道君乃是自幼相识的好友,与那位周丹君更是亲如手足,自然都是故人。”
他咧嘴一笑,很是吓人,朝着周邑说话,语气却十分温和:“阿邑,多年未见,甚是想念。”
周邑不自觉退后了一步,不想上前。他身边的王长青却拉着他,直接到了贺兰玄身边。
“贺兰……”
王长青万年不变的沉静淡泊看不出有所变化,目光直直放在贺兰玄的脸上:“怎么回事?”
贺兰玄没有回答他,反而继续对周邑道:“阿邑,不请我进去叙旧么?”
周邑却抬眼,看了看王长青看似平静的脸,恨意蔓延,心中凄凉。他付出了这么多,这个人眼里还是没有他。
他又看见面容狰狞的贺兰玄,内心竟然泛起一种说不出的痛快,这两个人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王长青终究是他的。
他给自己鼓了鼓气:就算站出去又如何,这里是天城,贺兰玄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于是他笑道:“贺兰哥,我方才没能认出你来,你的脸怎么了?我怎么才能帮到你呢?我现在是丹君了,能治好你也说不定呢。”
他表现一如当初诚恳真挚,就像真的要尽全力帮他一样。
贺兰玄朝他微笑,半点也看不出方才凶厉的气势。
执法使见他们果然是认识的,相处也看似融洽。
于是也就不再多管,任三人齐行。
所以在贺兰玄忽然一剑斩向周邑的时候,作为执法使的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
而贺兰玄攻向周邑时,第一个瞬时做出反应的是旁边的王长青。
他几乎想也没想,也轰出一掌。
于是那个身形单薄的毁容少年,被直接打飞出去了。
剑是最寻常的剑,直直掉落在地上,可其上弥漫的剑意堪称震人心魂。
他抬起狰狞可怖的脸,口中不住地溢出鲜血,一双艳丽的眼中满是畅快。
而周邑,承他一剑后体内生机枯绝,当场毙命。
王长青的手攥紧,青筋毕露,他带着些难以置信和悔意,还有些自欺欺人的恨,道:“你不是贺兰。”
毁容少年兀自倒在那里,不断吐血,可是眼神却越来越明亮,甚至带上了笑意:“我就是贺兰玄啊,我是贺兰家的那杆旗。我怎么能不是贺兰玄呢?”
执法使心知这少年必死,也不去急着追究了,扶剑站在他身边看他。然后他想起,贺兰玄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
名动一时的北域少年天才,连他身处天域都惋惜过他的消失。
“你为什么要杀周邑?你不是贺兰。”王长青喃喃着重复,恍惚地看着那个垂死的毁容少年。
贺兰玄已经没有力气,也不想去和他分辩了。他想得是:王长青,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喜欢你那么久,算是瞎了眼啦。
甚至连之前他心中对王长青,对周邑的执念,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他只是觉得遗憾。
年少时意气凌天,后入北域与人共称凤尾三杰,逆转贺兰,再与南域沈照临号绝代天骄,及至黄泉一战,乱世起,却被人推落绝涯深渊,灵根尽毁。经年后出来,世间传颂的皆是长青道君之名。
道君之尊,多威风啊。
当年他意气风发之时,也曾想过有朝一日,以剑证道,得封剑君。
可惜,不可能了。
天城下雪了。
天城上方沉积了三百年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冷寒,将所有辛酸苦痛悲郁绝望尽数释放。片片雪花冷得人心惊,城内不知道多少人瞬间就哭了出来。
这里是天城,最强者汇集的,没有争斗仇怨的圣地。可是这一场雪下来,连圣人都要大哭一场,同天地一同哀恸。
王长青眼睁睁看着少年没了声息,最后才感受到雪的凉意。
他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坚持不相信这个少年是贺兰玄,却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他喜欢了贺兰玄那么久,可贺兰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贺兰消失这么久,他一天比一天更想他,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周邑算什么?只因他是贺兰的义弟他才对他正眼相看。
他怎么能为了周邑而对贺兰玄动手呢?
可是现在贺兰玄死了,他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