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过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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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几盏茶后，祖母不欲再留她，便催促她至李宅去安置。慧珍心里虽是酸涩难耐，却明白祖母的用心，只得应下。
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一回事，心情又是另一回事。
回去海棠居的路上，慧珍走得很是缓慢，亦一路无言。待至自己屋内，看着熟悉了多年的摆设，缓缓绕了一小圈，口中念念有词。
蕊心和被桂嬷嬷安排来来帮衬的丹枫跟着慧珍一路，看着她的不语，似有动作，却又不曾动过。她二人俱是知晓她的心事的，故而二人只是在屋内一旁静静候着也不曾催促。
差不多待丹枫觉得若是再不有所动静，长公主那里怕是要过问的时候，听到安静的屋内传来一声叹息。二人竟有些恍惚，只因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如不曾出现过一般。
“收吧。”
待慧珍真的过至李府已是午间饭后了。
虽不是从此不回长公主府，但县主的品级在那，且在公主府居数年，起居用具皆有专制，收拾规整也需一阵子。
即便只是隔了一条街，但慧珍还是坐了车驾，并未从内门过去。
李府的留任管家李福看到慧珍的车驾有些惊讶，即便如此，仍从善如流地接慧珍从车驾上伸出的手，将她从正门引入了府内正厅，就好像慧珍一直是这个家的主子，从未离开过一般。
李福一面在正厅内侍候着，一面安排下人上茶。有些歉疚地对慧珍道，“不知县主驾临，招待不周……”
慧珍一抬手，止了他的话语，却并未说什么，端坐至正厅上位。
一室静无一声。
些许片刻，她接过蕊心递来的茶盏，用三指平端浅啜一口。虽不知这位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李福不得不感叹一句优雅，短短低眸饮茶时仪态竟很是动人。
待慧珍将茶盏放下，才对李福道：“福叔，可曾收到父亲大人的信函？”
“大人的信函前几日便到了。”
“那便好。我今日起便是来安排安置的，以便父亲母亲归来。”
李福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自他入门就藏在心中的问题：“那县主这是要在府中住下了？”
慧珍心觉好笑，却耐着心同他道，“父亲母亲归来后，哪有儿女不侍奉左右的理。”
她顿了下，纠正李福，“即便是再高的品级，我仍是李府的长女，福叔以后唤我大小姐即可。”
从前院行至后院，蕊心见那李福不在跟前，忍不住对慧珍道：“这个管家好没规矩，县主回自己家还要他过问。”
慧珍回身看了她一眼，却并未停下脚步。“他是父亲身边信赖的人，不然父亲不会放心地将宅子交给他。还有记得在府中喊我‘大小姐’，在双亲面前岂可端着品级。你也不是很有规矩。”
蕊心听了暗暗在后头吐了吐舌头，“是，大小姐。”
虽说李府也算是慧珍的祖宅，但其实她在这宅子住的时间还没有在长公主府住的时间长。她出生时有些孱弱，竟不似前头两个哥哥般康健。祖母便让人将她抱至身旁养着，竟如人所言靠着老人的福气，道是安稳长大，偶尔回母亲房里小住。而后父亲某了一任外任，去了山暖水暖的南方。彼时两个哥哥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具是要读书写字的，便全带了去。独她太小，恐舟车劳顿，便留了下来。自此更是在长公主府里彻底住下，直到今日。
父亲在那任九年［注1］，期间虽有归京述职，也只在府中小住了数十日。母亲林氏则至南方一年后便给她添了一个妹妹，因妹妹的原因便留在南方，期间并未回来。大长公主恐慧珍与父母生分，待她习字后便督促她与双亲通信，不曾废止，还算是为数不多的联系。
此次双亲归来后，父亲、母亲是住原先的院子，两个哥哥和妹妹怕是都要单独院落居住，再加上她回来，少不得要重新安置一番。虽说院落恐得等父亲母亲回来后再做具体安排，但事先了解还是有必要的。因对宅子不甚熟悉，借着这次机会决定先逛逛。
此时，正好有下人来报慧珍，她的箱笼已被抬至府中。丹枫恐李府中一些老人因慧珍年幼，且常年不在府中差遣不动，遂自告去安置。慧珍此时不愿太多人跟着，便遣其他人跟去各处帮忙，只叫蕊心跟着。
才过穿过二门，便又有来人报。
“毓珍县主，长公主让小人来给您送瑞福轩的点心。”
慧珍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又不敢相信，忙回头看。
竟是穿着小厮服饰的宏毅端着个食盒，笑嘻嘻地站在那里。
蕊心认出来人，歪头一笑道，“哪来的小厮这般贴心，县主，不如前往后院的亭子里稍坐，奴婢去让人来烧茶，好让县主吃点心。”说着竟不用人吩咐自己便退下。
一时间，竟只有两人。
慧珍对着面前人的灿烂笑颜端不出县主的架子，对着那身与他尊贵身份极为不搭的小厮装扮难以板下脸来，只说得出一句，“你啊……”
“别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不爱听。”
她对自己这个虽是小厮的装扮却摆着皇子谱的青梅竹马很是无奈。
“你这是演哪一出啊？”
“作为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你猜猜！”
轻快上扬的尾音让人轻易地被感染了欢乐的情绪。
想起了蕊心上午说的笑话，忍不住想要反击一下。
“富家公子带怡红院的小倌砸了清风楼的场子怕被人追杀，只得隐姓埋名入张公主府做起了传话的小厮？”
“堂堂县主的嘴可真是刻薄，这般报答哪怕是躲避追杀也不忘半路买了点心送来的小厮，可是不对的呀！”
二人对着瞪眼，却发现俱藏不住笑意和揶揄，全无针锋相对的战意。
阴郁的天上，层层叠叠紧紧挨着的云不知何时有些散开了些，耀眼的阳光就这样找着些许缝隙，一点一点地渗透下来，变得意外地柔和。
天气，意外的刚好。
心情，也意外地美妙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过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