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篱落疏疏一 ...
-
篱落疏疏一径深，
树头花落未成阴。
儿童急走追黄蝶，
飞入菜花无处寻。
放下手中帐本，抬头望着窗外，春光明媚，不由得心情大好，
“红雀。”我叫唤着贴身丫鬟。
“来了！来了！”一红衣女孩风风火火地闯入我书房，大口喘气。
见我皱眉盯着手里金色的软袖蝶香，她迅速两手盘后，开始左顾右盼。
“死丫头，又偷摘我的花！”我佯装发怒。
“不小心碰掉的。”她急急开口狡辩，神态慌张。
我提起眉尾，听着她那幼稚的借口，顺手就一巴掌拍在她脑后，“这花能长这么高，你也会不小心碰掉？撒谎！”
“哎哟！”她抱头逃窜，嘴里还不饶人：“你再打我，我就告诉张公子去。”
我气结：“小小年纪还学会告状了？造反是吧？那改明个我就把你送给张公子，开心了吧？”
以为我真生气了，她又赶紧从远处挪回我身后，靠过来趴在我肩头上撒娇：“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红雀对你忠心耿耿，要是将红雀送于张公子，那红雀还不如去死了。”
我眯起眼睛继续看帐本，装做不再听她的甜言蜜语，这丫头仗着我好说话，都快爬到我头上去了。
“小姐！”她玉臂绕前，趁我不备，忽地夺走我手中帐本，“这次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后天张公子一回来，你就跟过去吧。”我翻起另外一本帐目，故意轻描淡写：“记得晚些去跟张管家说声，帮你在锦花院安排个房间。”
“小姐，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她带着哭腔又转绕到我桌前，俯身泪眼汪汪：“我只是想爬到树上去看小鸟长什么样，谁知道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踩断一截树枝。”
说罢便开始嘤嘤啜泣。
被她的影子晃得我对不上帐本行列，只得关起书本。眼前的她一手遮眼，一手还不忘放开软袖蝶香，只是花茎早就被掐得泛绿。看着她越来越明显的双下巴，我只得叹口气说：“算了算了，来年春天还是会再长。”
一听我说这话，她反而哭得更凶了，拖着长长的颤音：“我不要去张公子那里。”
拉下她揉红的手，一边用衣袖擦掉上面的泪渍，一边“威胁”：“再哭就把你送去！”
“恩，恩，恩”她不情愿地开始抽搐。
“小姐，你真是好人。”
我猛地抬头，看着红雀泪眼迷蒙的样子，却努力着对我甜甜一笑。
我，真的是好人吗？
轻轻放开她的手，我心事摇晃，惆怅满溢，就如窗外随风荡扬的柳絮。
凉洲城一战，已经事隔三年。这几年，我开始跟着张寒四处闯荡，学习经商之道。张寒的确是个从商的人才，懂得投机取巧，就算是战事连年，他的生意依旧不受影响，反而大扩领域，开辟新路。他很容易接受新事物，也会谦虚听从别人的意见，不懂之处还会特地不远千里前去请教，让我不得不佩服他。
容绘和岚虞，我再也没有回去过，一路向北，在舍莫扎根下来。一番磨练之后，我如今也算小有成就。他把手中的一部分生意交给我来打理，对我很是放心。当初他只是应承费若阳送我出容绘，而今却是照顾了我两年。这份情谊，自然是令我万分感激，重新振作起来为他卖命工作。懂得收买人心，或许，这也是张寒成功的一个地方。
红雀是我在岚虞境内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孩子，那时她刚满十岁，却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八面玲珑，对父母之事只字不提。直至有次她发烧，哭喊着娘亲别走，我守在床边，听她说了一夜的梦话，才明白，是她父母把她卖走的，为了有钱养活她的弟弟。
张寒总埋怨我太纵容她，让她不懂主仆之分，每次我却都只是一笑带过。久而久之，张寒也不愿再提，只是对红雀总爱板着个脸。
他不知我心里的苦楚。
三年了，秀秀不知道有多高多重了，会喊谁爹娘，那户收养她的人家，会不会疼惜她；两年又三年，楼阳安依旧了无声讯。我曾经派人去调查，只是人海茫茫，不知道从何处找起。。。。。。
时常午夜梦回，怀念湖汾村的美好时光，才发现，原来是我最留恋的日子。
不知道，费若阳，如今身葬何地。他的魂，又在何处飘荡，有没有喝下那碗孟婆汤，有没有守诺站在奈何桥上等待我。。。。。。
哎，这辈子，我愧对的人，实在太多。。。。。。
“小姐！你又走~~~~~~~神~~~~~~~~~了~~~~~~~~~~”
拉回纷飞思绪，我捂住耳朵。
忽视我怒瞪的目光，红雀径直走去，将软袖蝶香插在了清玉花瓶中，
“真香。”她啧啧赞叹。
看着她日见丰腴的背影，我托腮问道：“吃过饭了吗？”
谁知，她却回过身，一脸委屈：“我不吃了。”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
她忿忿地跺脚，“厨房三嫂说我胖！”白皙脸蛋因为害羞泛起微红。
我失笑，她刚到生长发育阶段，现在的体型其实很正常。
“小姐，你笑我！”她嗲声埋怨：“三嫂说，现在的女子应该要娇柔妩媚，纤腰细腿。”
“就像你这样！”末了，她还补充一句。
这丫头，还真是爱撒谎。纤腰细腿勉强可以承认，只是我的姿色，离娇柔妩媚，相去甚远。安慰不成，反变打击了。
“女为悦己者容，小红雀。”
她歪头看我，一脸不解：“小姐，你明知红雀大字不识一个，还偏要说得这么文绉绉。”
“就是女子变漂亮都是希望有情郎喜欢，你小小年纪就想着嫁人了吗？”我调侃着她。
“小姐，你胡说什么呀？红雀要一辈子和小姐在一起，就算，就算天天对着张公子，红雀也心甘情愿！”她青春粉脸微微鼓起，赌气说道：“张公子最可恶了，迷花镇里这么多男子追求小姐，他都不同意，一心就想让小姐帮他卖命赚钱！”
“那你不吃饭了？”我抬抬额头，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能我一人去望江楼了。”
“啊，小姐，我去我去~”她开心地跳着拍手，全然忘记刚才还是如何地憋闷。
---------------------------------------------------------------------------
舍莫国与威腾签下条约，每年向其上供大量白银良驹，暂时免受战事波及。迷花镇很小，是舍莫一偏远城镇，不过几千人居住在此，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只是资源不够丰富，靠山吃山，依然食不裹腹。所以我建造望江楼的时候，张寒有过异议，将客栈建在这里，的确就等于直接海里掷钱，有去无回。两年前，我出去探察几趟生意，陆陆续续地带回几百口在战争中流连失所的灾民，在迷花城安家落户，更是气得他大呼要与我断绝一切来往。
跟张寒熟了，摸透了他的脾气，知道他这人，除了赚钱，还有些人性未泯，于是对他的反对冲耳不闻。更何况，他的生意，已经离不开我的管理了，如今的我，更是有恃无恐，只是渐变懒散，不愿出门，也暂时免却了迷花城人口暴增的问题。
我提议弃乘马车，改为走路去望江楼，红雀又是一顿拍手称好，说是还能给春姑娘买礼物。
一出门，她就像放出笼的鸟儿，兴奋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直询问我该带点什么礼物给春姑娘。
必经之路上，摊贩正在热情招呼客人，见我行来，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向我点头致敬。
“秦姑娘好。”
“刘老伯好。”
“秦姑娘，起得真早啊。”
“日上三竿，不早了。”
“秦姑娘，又去望江楼啊？真勤快。”
“哪里比得上梁叔您啊，大清早就从山里赶来集市，又要给老婆买布啊？”
“嘿嘿，还不知道合不合她心意。”
“秦姑娘，来点新鲜的须菜吧？”
“罗妈，你自己留着卖钱吧。”
。。。。。。。。。。一路不停地回应早市来来往往的人热情招呼。
“小姐，买点鱼和螃蟹捎给春姑娘，好不好？”红雀在一家卖河鲜的摊子前停下，询问我的同时，已经开始挑起了螃蟹。
“恩。”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站在一旁四处打量。
迷花镇的经济看来是有所起色，大家还是那么的可爱啊。
“你看什么看！不准你看我家小姐！”不过片刻，红雀已经叉腰开骂，那阵势，活像个母夜叉。
被骂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蓝色布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裤腿挽了几挽，露出黝黑肤色。
他害羞地反驳着：“我没有。”话完眼珠瞟向我后又急急忙忙地转开来，神态有些不自然。
逮到这一幕，红雀就像是被老鹰抓走了孩子的母鸡，张牙舞爪地挥动着双臂：“还说没有！还说没有！”
“红雀，别闹了！”喝住她，我走向他的摊位，“摊上所有的东西我都要了，等下麻烦送到望江楼来吧。”
“小姐！你又要做好人！”
走远后，还听到红雀气愤大吼：“便宜你了，臭小子！下次再偷看我家小姐，小心我把你眼珠挖下来！”
闲逛一圈后，到了望江楼已经是晌午时分，客栈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卢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睡得香。他的女儿卢春画勤快地拭擦着碗碟，一见我欣喜欲开口，却被我摆手制止，蹑手蹑脚地上楼后在窗边坐下。
“秦姑娘，菜早就做好了，你稍等偏刻，我马上就送来。”春画立在旁边说着。
红雀坐在我对面，荡悠着腿，双手撑椅，笑眯眯地看着春画：“春姑娘，快点回来，我还要找你学绣鸳鸯呢。”
春画羞答答地应允了一声后跑开了。
“小姐，你看春姑娘多勤快，这里都没人，桌子也擦得呈亮呈亮的。。。。。”
我听着红雀的大呼小叫，望向窗外。望江楼四周遍生翠草，临江边最是绿意昂然，春风轻柔吹过，草端轻点水面，惹出一圈一圈波纹。此处气候不像容绘那么潮湿温和，地势明显拔高，晚春的温度依旧略冷。江面上零星点缀着几舟白帆，在朦胧雾纱遮盖下，青山更觉碧翠。
忽然，我勾起嘴角笑意，斜躺入座，昏昏欲睡。
“小姐，你在笑什么？”红雀握着筷子，睁大双眼问我。
听得门口竹帘一掀，春画气息不定地跑进来，喊着：“秦姑娘，张公子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