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江湖过客》鸣蝉与秋

4、第 4 章

　　姝雅本以为这个故事的剧情是少年因为愧疚，把父母的意外死亡归咎到自己的身上。但听完少年说的，她唯有沉默。
　　“孟姨本是跟在娘亲身边的陪嫁丫鬟，但那日父亲应酬酒醉，她爬上了父亲的床，还因为怀了怀子，十月后，我多了一个弟弟。”少年看似若无其事的诉说，但是那僵直的身体，表明了此刻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说：“我本来只是想把那孩子引到蛇窟的，我没想到爹会为了那孩子奋不顾身，也没想到娘亲为了爹也可以不顾性命。”
　　少年带着孩子气的笑意问：“爹和娘都葬身蛇窟，那孟姨身为爹的妾室，是不是应该陪葬呢？”
　　姝雅听完背后升起一阵寒意，她下意识的拉过少年的手，当看见他手心那颗黑豆大小的痣，她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诧异，少年也理所当然的看出异样。
　　“小姐，您是觉得我做错了吗？”
　　姝雅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少年的身份居然是——她不知道该说这是命运使然，还是该说这个世界没有人是单纯的。
　　寻仙问道一共有六大职业。其中苗疆的五毒、西域的魔教玩家只要选择就自动被划分成邪教，而少林、峨眉则是被划分成正道，剩下的蓬莱和瑶池则是中立阵营。
　　玩家在游戏里所扮演的是世外村庄的路人，一路升级看遍江湖风风雨雨。那时玩家间还有一句顺口溜‘邪教美女多妖娆，正道不是汉子就是妖’。
　　只因五毒和峨眉都属于奶妈职业，可峨眉说白了就是尼姑庵，装备大多都带着斗笠，本体更是顶着个‘大灯泡’。这让比起游戏更爱美的众多女玩家敬而远之，久而久之就导致正道门派阳盛阴衰，成了著名的汉子派。
　　而游戏世界的主角正是六大门派少侠成长的故事。杨锋正是少林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也是武林盟主的亲传徒弟，他代表的就是少林发生的故事。
　　峨眉则是一个叫柳青玫的主角，她的故事说起来就是虐恋情深，玩家对她的评价也大多是‘武功超绝却为情所困的傻姑娘’。
　　五毒的主角叫林湘，也是苗疆圣女。她的评价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蛇蝎美人’。
　　魔教的主角叫邱鹏傲，是教主的左护法。他的评价是‘隐忍、足智多谋但运气欠佳。’
　　瑶池的主角玩家从来不知道她的姓名，这个门派也是最神秘的门派。他们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但是淡泊名利，不愿多与世俗纠缠。
　　而剩下蓬莱的主角，正是坐在姝雅面前的少年。
　　少年从生到死，都只有一个编号‘074’。
　　少年的父母确实因他而死，他是整个游戏里最残忍最心狠的一位主角。他永远顶着那张单纯天真的脸，做着天下间最阴狠毒辣的事情。
　　没错，这个五官平凡无奇的少年，却是个标准的娃娃脸，总是让女性同胞母爱泛滥，他做的许多错事，被人轻易原谅。
　　这也导致他成为寻仙问道游戏中争议最大的角色。女性玩家大多爱他爱的要死，嚷嚷着‘他都是被逼的，他其实什么都不懂’；反之男玩家则恨他恨的牙痒痒，只因他是游戏副本最难打的boss并且抢走了众多女玩家的视线。
　　一想到游戏中少年做的种种‘大事’，姝雅就不自觉地咽口水。她带着自己未曾发现的小心说：“你，真的杀了她？”
　　“多余的人为何要存在呢？”少年笑着反问。
　　这可真不是一个孩子该说的话。姝雅轻吐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说：“你吓到我了。”这么说，但她的表情可一点也不像害怕。
　　说实话，除了最开始受到点惊吓外，姝雅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实在是，那些事迹在游戏中她都看过无数遍，并且直到现在她也只当自己身处游戏世界中，并没有把这个当成自己新的人生。
　　同样，少年现在在姝雅心中也不过是一个鲜活点的npc。
　　但对面的少年可不知道姝雅心中的想法。他对姝雅的表现很满意，心中也有些欢喜，态度上自然也表现出来了。他更殷勤的替姝雅夹菜，说：“快吃饭吧，这菜都凉了。”
　　“嗯，你也吃吧。”
　　东拉西扯，姝雅早就忘了最初谈话的目的。她和少年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人一个说一个听倒也在饭桌上聊得热闹。
　　或许是太久没和人交谈，姝雅的倾诉欲望达到了最高点。她好奇的问少年许多事，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风土人情，还有蓬莱阁。
　　“唉？所以你替我送饭是为了逃避训练！”姝雅双手叉腰，颇为不满道：“哼，那你也不担心之后的试炼被淘汰吗？”那可不是儿戏，不是过家家般的失败可以重来，试炼失败等待少年的只有死。
　　少年还是笑，自信的说：“我肯定会通过的。”
　　那可不一定！知道剧情的姝雅并不看好，虽然对方以后确实会大有作为，但是这次试炼却是他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要知道当初游戏时，这里的剧情可是有分歧支线的。只要一个选择不好或者任务物品没得到，主角少年可就葬身玩家之手。
　　有人会问，主角死了剧情怎么继续？呵呵，那时候游戏任务就走暗黑向了。别忘了还有苗疆五毒这个职业，他们可擅长傀儡之术，那之后的主角少年就是被五毒操控，成为了傀儡。
　　想到那个死亡支线剧情，姝雅好心提醒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不管做什么事，还是小心为妙。”
　　“嗯？”
　　“江湖第一高手，你见过谁永远坐在那个位置？”姝雅难得大发善心，替少年指出一条明路：“当你觉得自己厉害的时候，总有人比你更厉害。所以啊，凡事不要做得太满，要懂得替自己留后路。”
　　少年沉默，就在姝雅以为对方被自己说服的时候。少年突然冒出一句：“五叔说小姐您从未出过湖心阁，为何却懂得如此之多呢？”
　　姝雅表情不变，理所当然道：“这算懂得多吗？这里藏书甚多，道理书中都有写。”言下之意就是‘你别大惊小怪了，我说的都是书里写的’。她好歹也曾活了二十多年，面对一个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少年果然不再多言。
　　过了一会儿，少年将食盒收拾好，起身说：“小姐，我这便回去复命了。”
　　姝雅懒洋洋的坐在椅上，不在意的挥挥手：“一路走好，欢迎下次来玩。”

　　屋里又只剩下一人，回味今晚发生的一切，姝雅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她好像被骗了？
　　被训练过的准杀手，怎么那么容易就推心置腹？还有初次见面的咋呼，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单纯天真。
　　少年，是不是在演戏。姝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