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茶子再再neo

20、二十

　　爸爸抖落烟灰，长吁了一口，我紧跟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他爸爸的回答。
　　“刚才警察叫我去，说吃了我们家的盒饭，小学好多学生出现不良反应住了医院，卫生局的人检查了我们剩下的材料，说里面有东西变质了！”
　　“怎么会这样呢？”我惊讶的问道，我们家的盒饭生意已经做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发生过这类事情，正是因为街坊邻居认识，大伙儿才放心我们家的饭菜。
　　“哎，都怨我，每天早上你妈都会检查一遍材料的，可能是我大意了，没注意材料里混了上个星期的，本来应该丢掉的，我昨天赶着去打牌，给忘了！”爸爸的话里满是愧疚，我也不好在这种时候指责他。
　　“那现在怎么处理，是要我们赔钱还是怎么？”
　　“赔偿肯定是要赔，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这店可能都开不下去了！”
　　“有那么严重吗？”我眉头紧锁，白色的烟雾从我眼前掠过一道痕迹，“我们家都开这么多年店了，就因为这一次意外就要弄得关门？”
　　“做我们这一行的最讲究的就是这个，有这一次人家还敢用我们家的饭吗，反正已经勒令停业整顿了！哎，平时我还嫌你妈什么都操心，原来你妈不在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行！”爸爸叹气而立，“这事儿别对你弟说，过几天你把你弟弟带回你哪儿去，家里的事儿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爸爸有店里的后续工作要善后，我又该如何对他开口妈妈的事儿，眼看着他就要回屋了，我终于还是必须得告诉爸爸，“爸……”
　　爸爸回头见我神色紧张，以为是家里的事情让我着急，便安慰我，“店里的事儿你别管，有我呢，大不了不干了就退休，在家享享清福！”
　　“爸，妈妈不见了！”
　　爸爸一听我这话，睁大眼睛看着我问，“你妈不见了？什么意思，她不是和夏音的妈妈去旅行了吗？”
　　“嗯，就是去旅行的，旅行社找到夏音跟他说带团的导游找不到妈妈和阿姨了！”我说话中时刻注意着父亲，怕他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
　　“怎么会找不到呢！”爸爸慌张地说，“现在，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去找，你妈是去哪儿了？”
　　原来爸爸也不知道妈妈旅行的目的地，我告诉他妈妈试去的泰国，爸爸焦急的捶腿说，“哎，就不该让她出去，你妈连自己家外面都能走迷了，从来也不敢让她送外卖，我怎么就让她一个人去了呢，这可怎么办啊，现在还在国外，连沟通都沟通不了，到哪儿找她去！”
　　“爸爸，你别急，旅行社已经联系了哪儿的警察帮我们找了，可能妈妈和阿姨是和团走散了，很快就能找到的！”我用安慰秦海的话安慰爸爸，却唯一不能安慰我自己，我多希望现在有个人能这样安慰我，哪怕我明知他说的都是些敷衍。
　　回到秦海的卧室，心情加倍负担，秦海早已熟睡，多希望自己可以像他这样，有再多的心事都觉得睡一觉起来，明天一切都会好的，我的心里沉浮的厉害，这一夜我已不打算合眼。
　　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在联系人上快速翻阅，定格在纪莫的号码上，这么晚了他睡了吗，大概睡了吧，还是不要打搅他休息，心里这么想，可手机始终没有放下，沉甸甸的托在掌心，竟然鬼使神差的发了短信过去。
　　‘休息了吗？’
　　只过了几秒钟，信息就回复过来，‘还没，你没睡？有事吗？’
　　我很想把家里的事情倾诉于纪莫，可自家的烦恼又何必让外人操心，我干嘛还把纪莫当成外人呢，是我真的这么认为，还是故意逼自己这么想的。
　　秦海问我是不是喜欢纪莫的时候，我还犹豫了片刻，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我蒙蔽在自己树立的高楼里，完全将纪莫摆在利益的天平上与他对视，他是那么单纯，而我却那么自私贪婪，我还有什么脸指责秦海的不学无术，或许那正是他和我兄弟之间最为相似的证明。
　　若不是上天让我偶遇纪莫，我还不是和秦海一样，是个一无是处的啃老族吗，依靠爸爸妈妈还算不错的快餐生意，我那捉襟见肘的工资才能勉强应付生活，这么看着秦海，觉得他似乎没有我一直那样的厌恶，他生活的真诚其实与纪莫一样单纯，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他们两个认识几天就能玩到一块儿去的原因吧。
　　‘就是问问你睡了没，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我可能迟几天回去，对了，我帮你接了一个电视节目的访问，回去和你细说！’
　　我没有把家里的烦恼告诉纪莫，断绝了唯一能得到安慰的来源，秦海的房间被我收拾干净了，所有东西都整齐摆放，在这个房间里，我唯一没法左右的是秦海横七竖八的睡相，真怀疑他平时是怎么保持睡在床上的，他的枕头已经形同虚设，若不是有我的身体挡着，他的头这会儿应该已经碰到地上了，被子也被他扯的不成样子，没法儿再待在他的床上了，我只能想办法挪开身体移动到床下，可我又很担心他没东西靠着会不会从床上滑下去。
　　想退又没法退，不是我在考虑秦海会不会掉下去，而是秦海居然整个人都环在我身上，右手直接搂上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肚子上，把我的肚子当成他的枕头用。
　　我想把他从我身上拽开，又担心会不会吵醒他，最后只得委屈自己成了他的人肉枕头，秦海的头发丝儿通过衣服的缝隙，浅浅的戳在我肚子的肉皮上，刺痒的感觉弄得我很不自在，我便用手将秦海的头发往后抚平，秦海毫无防备的侧脸无忧无虑，时不时的蠕动一下嘴唇，睡得香甜。
　　小时候有一次暑假，远处亲戚来家里做客，没有多的客房，爸妈就把我的房间当做客房给他们用，毕竟我的房间干净整齐，给人看着也不至于笑话，而我就不得不和秦海挤了一个暑假，秦海睡觉不老实的习性我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么大了还是这样睡的东倒西歪。
　　不知何时，困意终于袭来，我就这么靠在床头的靠垫上睡着了，等眼前亮起一点儿微白，秦海已不在床边，反而屋外有些热闹。
　　我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刚一出门就看见夏音激动地对我说，“妈妈他们找到了！”
　　“找到了！”我以为自己只在做梦，没想到真如我安慰秦海的那样，睡一觉起来妈妈就找到了。
　　原来妈妈和夏音的妈妈是跟团的时候跟错人了，跟到另一队的导游哪儿去，两个人只顾沿途自娱自乐压根就没注意自己跟错了人，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着这对人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宾馆门口。
　　偏偏是这两个糊涂的妈妈，都以为有另一人作陪不会出事儿，没想到两人非但没有负负得正的效果，反而变本加厉，差点就流落异国街头。
　　而两位妈妈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给家人造成了多大的担惊受怕，居然还傻呵呵的准备继续跟团完成旅行。
　　知道妈妈们没事儿之后，夏音总算轻松了，还说自己太小题大做，弄得我们家都乱成一团，爸爸招呼夏音在家吃了中午，偷偷告诉我，下午他还要再去派出所处理事情，所以要我好好把夏音送到车站。
　　送她去车站的途中，夏音对我说，“你昨晚没睡好吧，眼圈都黑了，怪我怪我，应该等那边给我消息再来找你的，害你们一家陪我担惊受怕的！”
　　“这有什么好怪你的，你要不来我都不知道妈妈在外面出事儿了呢，哎对了，你工作不要紧吗？”
　　“我今晚要飞，本来打算要是妈妈没有消息就请个假的，现在妈妈没事儿了，也不用请假了，赶回去还来得及！”
　　送走了夏音，回家的时候秦海坐在客厅看电视，他问我爸爸是不是又去打麻将了，我支支吾吾了几句，岔开了这个话题，问他，“你退热了吧，要是没事儿了，跟我回去吧，纪莫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秦海迟疑了片刻，咬着下唇似有话说，我便坐在他身旁等他开口，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本市一小学疑似食物中毒……’我一听到这个标题，立马就把电视关了，看着秦海，不想等他自己开口便问他，“你真不打算在我哪儿干了？”
　　“你让我回去那多不自在啊！”
　　“有什么不自在的，我又不要你做什么，你就当陪纪莫打发打发空闲时间，反正你在家不也是闲着的吗！”
　　“我就是觉得别扭，怕让他看出来！”秦海依旧表现的很不情愿的样子。
　　“看出来什么，我真不要你做什么了，你就跟他像朋友那样就行，我还能逼你跟他怎么样吗，我要你做的那事儿是有点过分，咱们就当没说过行不？纪莫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你要是莫名其妙的不干了，他肯定要难过的，那他工作也没心情了！你就当帮哥哥这个忙，工资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我居然要在秦海面前做出这般妥协的态度，心里却丝毫没有不甘，偶尔向自己的弟弟低一次头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知道爸爸哪儿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说是赔偿到底要赔多少钱呢，除了赔偿，罚款肯定也少不了，要是店不能开了，那损失就更大，爸爸还要我别为他担心，可只是简单这么想想都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超过他的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