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要你的号码吗》圆圆月

5、我不甘心

　　一星期了，罗语微没有等到唐笑来酒窝，也没有再接到他的外卖电话，甚至游戏那个账号，都没有再亮起来。
　　一切都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让罗语微开始怀疑，那天他的那句话，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玩笑。
　　她开始有些不习惯。
　　那个人随心所欲的出现搅乱了她的生活，可那个人不再出现，同样让她心烦意乱。
　　所以当某个夜晚，唐笑顶着被雨水打湿的乱发，穿着湿透的衣服推开酒窝的玻璃门时，罗语微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她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只能这样解释：身边一个大活人好几天没半点音讯，有点担心是正常的吧？
　　于是她理所当然递给他一条店里备用的毛巾，走到柜台为他煮了一杯热咖啡。
　　可她将热咖啡端上桌时，却见他抬起头拨了拨滴水的额发，笑得有些疲惫：“我不喝咖啡。能给我几罐啤酒吗？”
　　酒窝从不卖酒。罗语微看着唐笑趴在木质的方桌上，脸向朝玻璃窗外一动不动，只留给她一个被雨打得乱糟糟的后脑勺。她叹了口气，从柜台的最底层翻找出几瓶老板偷藏的啤酒。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啤酒放在了桌上。
　　听到几声易拉罐叩击木桌的声音，他撑起身子，虚弱地朝罗语微笑了笑：“谢谢。”然后扯开易拉罐的拉环，一口一口喝起来。
　　她走到他对面的圆木凳上坐下，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笑没有回答，看着他不断加快仰头喝酒的频率，罗语微皱了眉。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此时此刻，他却不愿意说。
　　罗语微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也是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第一次去网吧的时候，你是真的想要我的电话号码……还是只是在逗我？”
　　唐笑停顿了一下，把易拉罐拿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旋转。过了一会才缓缓道：“我当时，和他们打了一个赌。”
　　罗语微有些诧异，等着他说下去。
　　“我说我在网吧当了这么多天网管，还没看到一个女生来过。他们就和我赌，下一个进来的肯定是女孩子。”唐笑扯着嘴角说完，将最后的一口一饮而尽，拿过下一听，食指扣着拉环，却没有开启。
　　他继续道：“于是我们约定，如果下一个进来的是女生，我得去要她的电话号码，还要请他们吃饭。”
　　罗语微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自己走进网吧时，会有一双双放光的眼睛盯得她如芒在背。
　　“你的出现真是一个惊喜，我的一个月工资都被他们吃没了。”他呵呵一笑，手晃动了一下。拉开拉环，溢出的泡沫顺着他的指缝留下，他却毫不在意，嘴角带着戏谑的笑，低头看着木质桌面上一圈一圈的纹路：“后来才知道，那天他们有人看到你在楼下站了好久。”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看她笑了笑，嗓子低哑：“网吧里那群小孩子都把我当哥哥，喜欢开玩笑，我也拿他们没办法。一直欠你一句抱歉，我当时太没礼貌了。”
　　“……”罗语微愕然，她一直对唐笑那日的出言不逊记忆尤深，此刻听到他真诚的道歉之后，一切终于尽释前嫌了。
　　“不过后面两次，”他注视着罗语微的眼睛，轻轻的说，“和那个赌没关系……”
　　罗语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看着唐笑的眼梢，那里不知是因为酒精作用，还是被头顶的黄色光线映照，染上了薄薄的红色。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仰头灌啤酒的动作，最后重重地将空罐子扣在桌上。
　　窗外的雨停了，唐笑的衣服裤子头发，却还在滴水。
　　老板回到店里，只看到一个少年趴在桌上，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啤酒罐，而罗语微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他有些茫然，转头问罗语微：“这…….”
　　罗语微从木凳上跳下来，胡乱扯了几句：“这我朋友，高考考差了心里难过，来找我诉诉苦，你让他再趴会吧。”
　　老板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把店门的备用锁匙递给她：“你下班之后记得锁门，我有事先回去了。”
　　罗语微点点头，回柜台整理东西。
　　半个小时后，唐笑醒了过来。他有些吃力地从桌上爬起来，甩了几下麻木的手臂，朝柜台后的罗语微抱歉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我睡了很久吗？”
　　罗语微看了看墙上的钟，已过十一点。她朝他摇了摇头，说：“你该回家了。”
　　他揉了揉眉心，对她报以一笑：“谢谢你，陪我到这么晚。”
　　罗语微摇摇头，担忧地看着他。
　　唐笑一手撑着桌子从高高的木椅上下来，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酒窝的玻璃门边，停下脚步朝她招了招手，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她认得出，是“再见”。
　　临走之前，唐笑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即使浑身狼狈，他的眉眼依然如初见那日，阳光，明朗。
　　然后他慢慢地走了出去，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之中。
　　她一个人在暖黄的灯光中站着，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她的耳边反反复复地回响着唐笑在喝醉时说的那句话：
　　“我不甘心……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