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三年》董飘蓝

21、第021章 歪门邪道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情合理，小王重新看到了希望，在电话里忙不迭的应声：“那是那是，那辛苦艾姐啦，我等你的好消息……还请艾姐多多美言，多多美言……”

　　没想到这个小王这么难缠，挂断电话，艾箫音叹了口气。

　　“艾小姐，只有小工厂才会这么殷勤的啦，你放心，在我们工厂，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啦，订单固然重要，让客人反感，那就得不偿失的啦……”司机操着特有的南方普通话，一口一个得啦，微胖腆着大肚子，笑眯眯的像是一尊弥勒佛。

　　“那你们工厂业务会怎么做？说来听听……”艾箫音偏着头，对这个胖乎乎的司机颇有好感，顺势追问。

　　“每次都是我负责接送客户的啦，所以我很了解的啦，我们业务很有礼貌也很有分寸，从来不会给客户不舒服的感觉啦，我们的业务都是经过系统培训的啦……”

　　司机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艾箫音慢慢听着，虽然泛泛，也听出些门道。

　　到了这家工厂，接待她的，是之前联系上的业务主管Tina,大大的眼睛，娇小玲珑，也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看上去笑容可掬。

　　Tina引领她去了样品间，说是样品间，那根本就是超大SIZE的展览厅，装饰的既专业又情调，每一件乐器的摆放都很有型，颇具艺术美感。

　　再看车间，那才是整洁有序，每个工人都一丝不苟的运作着，绝对不是作秀。

　　最让人心动的是，这家工厂本来就与沃尔玛之类的大客户有过合作，所以验厂的流程，他们很熟悉，通过验厂不成问题。

　　Tina得体的谈吐，以及对乐器本身的专业度，让艾箫音看到了曾经在尚音的另一个自己，她需要的便是这样的工厂。

　　然而，最关键的，还是价格问题。

　　如果价格下不来，她根本没办法和这家工厂合作。

　　参观完工厂，回到样品陈列室，他们进行了一番唇枪舌战，而这一次，艾箫音不苟言笑，分析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就像当初她对待那些工厂一样。目的只有一个，她有量，如果工厂有意愿合作，必须降价。

　　业务经理Tina也不是吃素的，尽管艾箫音对成本都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如何节省成本都帮她想好了，比如一个螺帽，哪家供应商的质量好又省钱，可以替换掉原有供应商的，她惊讶于艾箫音如何得知成本运作这一块。

　　Tina却不动声色，脸上一直带着矜持的笑，不肯松口。

　　两个人一度陷入僵持。

　　小王骚扰很多次，唯有这一次帮了艾箫音的忙。

　　僵持中，艾箫音的手机响起来，她一看是小王的来电，喜上心头，却故作歉意的对Tina说了声抱歉，毫不避讳的在Tina面前接起电话。

　　“哦，好的，既然价格上还能再商量的话，我会再考虑一下，就这样，拜拜。”不等小王做出反馈，艾箫音把电话挂断了。

　　这是最蹩脚，也是最传统的激将法，艾箫音简单的对Tina说不好意思很遗憾，因为价格谈不拢，她也无能为力了。接下来，她起了身准备告辞，Tina终于有了妥协的态度：“等等Echo,我想，如果我全力向Boss申请的话，单价上或许还能下调6RMB，不过，也只有RMB6的幅度……”

　　艾箫音一脸失望的表情：“哦，只有RMB6，那，你还是不要申请的好了，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就不必辛苦了。”

　　其实RMB6，已经接近她的预期了，广东工厂质量选料比山东要高出一个层次，怎么可能要求与山东浙江工厂一样的价格呢，她这样说，不过是故摆姿态。

　　“等等Echo,我打个电话，你稍等。”Tina当着她的面打了电话给Boss，他们居然用的英文交流，离着远听不清楚，艾箫音看着Tina低语的背影，笑了，她知道，在Tina说出要打电话神情的那一刻，便意味着，这一局，她赢了。

　　Tina居然降价RMB10，这是多么震撼人心的好消息，艾箫音简直要跳起来。

　　而在佛山的另一家工厂，她虽然去了，却是将它视为备用工厂，那一家工厂规模没有Tina那家大，所以对于价格，艾箫音已经成熟在胸，连杀带砍，比之前更不留情面，坐在他们的BOSS对面就像是一个商场老手，牙尖嘴利，沉稳老道。

　　她当然得知这个订单的分量，对于大多数工厂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工厂都会好好抓住机会。令人惊喜的结局，便是在佛山这家工厂，她拿到了几乎与山东工厂持平的价格。

　　“Best quality, with best price .”

　　当晚，酒店里，她连上网络，在视频会面中，她对Thomas信心满满的说。

　　Thomas对着她比了一个大大的V型手势。

　　而当她凯旋回京后，夜间九点与韩予修在床上缠绵悱恻时，小王再次来电骚扰，对工厂情况已经了然于胸的艾箫音决定跟小王摊牌了。

　　小王很难缠，必须快刀斩乱麻，她拿起手机，韩予修很不满的嘟囔是谁这么讨厌这么扫兴的时候，她把电话接起来了。

　　“小王，你招待我的费用大概多少？”

　　极少有客户这么问，明显的不按常理出牌呀，小王很讶异她为什么这么问：“艾姐，没花多少，问这个干什么？”

　　“说吧，别客气，具体多少，让我心里有个数。”

　　“也不多，也就不到一千块吧，可是艾姐，你问这个做什么？”小王在电话那端一直陪着笑。

　　“一千块是吧，我给你转账一千块，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我是不可能下单给你们了，转账之后，两不相欠。”艾小姐说的很轻松，说实话，终于要摆脱这个难缠的人，也终于不用再敷衍，她分外轻松。

　　“什么什么，艾姐，不是吧，是兄弟哪里招待不周吗，就算生意不成情意还在，您真的不用这样，我破费一点没什么大不了，要什么账号呢？哎，唉，艾姐，你别挂电话啊，听我说啊艾姐！”

　　从来没遭受到此种待遇的小王在电话中急促的说着，显然感觉到艾箫音距离他越来越远，后来在电话中咆哮起来。

　　艾箫音挂断了电话，小王的聒噪声就此远去。

　　要账号是不可能的了，她也不想再追问账号，直接给小王充了一千块钱话费。操作完毕，将小王两个手机号都拉入黑名单，艾箫音折返回来扑上床，抱住韩予修继续亲吻。

　　“亲爱的，咱们还有多少钱……”刚才她与小王的对话韩予修听的一清二楚，本来还想问问，却被她吻上了，只能含混不清的问。

　　“本来一万块，这两次出差拜访客户，除去车票机票，还有六千多块……你这是打算查我账麽？什么时候染上这恶习的？”艾箫音停下来，盯着韩予修的眼睛，她明明知道韩予修不可能查她的账，双眸里都是嬉笑。

　　韩予修扶着她肩头，看着她，认真说道：“亲爱的，我觉得你太过于敏感了，工厂招待客户的花费，在任何一家工厂中，这笔开销都是再正常不过，有支出，才有回报，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支出都必然有回报……”

　　“你的意思是，我没必要把那一千块还给小王？”艾箫音直起腰身，韩予修不否认：“对，不只是我这么认为，我相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这么认为。”

　　艾箫音兴致全无，翻身下地，整理着胸衣，背对着韩予修说道：“那么恭喜你，你老婆便是那不开化的百分之一，而且我坚持这么做，就算你有异议，我也不会改变做法，不希望你理解，也不奢望你支持。”

　　气氛突然就怪怪的，虽然说不上冷酷，可也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韩予修顿时身上凉凉的，在艾箫音正在与他拉开更大距离之际，他飞快的抓住了艾箫音的手，拖过去吻上她双唇：“既然你喜欢，那我默认就好了，别这么紧张亲爱的。一千块而已，老公会赚回来……”

　　显然实际动作比话语更管用，没几分钟，艾箫音便神智迷离，陷入韩予修给予的温情攻势之中。
　　而巴黎和会三巨头碰面的时候，提起小王这事来，施焱和谢莞尔顿时笑场。

　　“亲爱的，你这一招做绝了呀，工厂见过多少吃肉不吐骨头的，就没见过你这种自命清高的，不合作了，连招待费都退回去，你这是半点希望都不给人家留啊！”

　　施焱一口茶喷出来，揉着肚子，分明就是笑岔气的节奏。

　　“这才是咱们箫音的作风，两袖清风，不过我觉得，你这一招羞辱大于尊重，那小王，恐怕会恼羞成怒，宁可退了招待费也不肯合作，伤人伤到体无完肤啊。”

　　谢莞尔两手托腮，双眼柔润出水，幽幽的锁着艾箫音。

　　而她所说的，正是艾箫音想要表达的。

　　“我就是讨厌这种以回扣作为筹码招揽客户的手段，这不仅仅是招揽，以后还会是致命的制约！有那心智和精力，为什么不在品控和服务上多下功夫，分明本末倒置歪门邪道。我这么做，就是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小王清醒清醒，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吃他那一套！”愤懑的贬损完毕，艾箫音昂首阔步的去了洗手间。

　　而在艾箫音去洗手间的空当，施焱和谢莞尔目送着她背影消失在转角，再重新转回头来，两个人幽幽相对，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