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下去》杨璧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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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做IDOL是桩体面活，台上风光无限，台下万人追捧，到处吃香喝辣，顺便还可以吊个有钱的凯子刷副卡。当然这都是寻常百姓的臆测，其中滋味只有当事人能确切评说。
　　TAKKI就用他的切身经历证明做IDOL只是门表面光鲜的苦差事。当初因146的身高了断摔交梦的他，凭借发誓要做人上人，帮助家人脱贫治富的万丈豪情从偏远的乡下老家驱车投奔J家，做了传奇老人J桑的新近小弟，美其名曰Jr。
　　在世界的J桑手下混饭吃远比TAKKI想象的艰难，摸爬滚打件件得练，吹拉弹唱样样要学，成天伙同一群小Jr赶场似的穿梭于各大电视台，卖笑耍宝跑龙套，其间免不了端茶递水伺候业界的大哥大爷，免不了被耍大牌的天王巨星当成孙子骂，更免不了被一帮已混成老油条，脸皮可与城墙媲美的大叔大婶吃豆腐。久而久之，TAKKI原本号称奶酪似的嫩脸，在日以继日的骂声和TX下越来越厚，出来混总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他懂，可是每次下了台，看着卸妆布上五颜六色的油腻，他还是忍不住爆粗口。
　　“奶奶的，这个样子不跟旧社会的草台班子差不多！”
　　事实上J家就是一个大戏班子，这个戏班子里，能登台成角儿的凤毛麟角，J桑把这叫做出道，TAKKI头一次听到这个词，感觉就跟听银行小姐介绍开户知识差不多。他现在还是个一穷二白的毛小子，等了出道，才能步入刷卡的白领一族。TAKKI一直对“刷卡”这个行为有执念。不管是看DARMA还是电影，只要一看到这个动作，他的精神头马上成倍递增。英俊阔气的男主角从精美的LV钱夹里取出金卡，递给商场售货员、饭店小生、老婆、情妇、或者直接塞进提款机。不论对象是谁，不分时间场合，只要人够帅，卡够炫，这个动作就无与伦比的完美拉风，令人怦然心动。TAKKI对此一直悠然神往，受够了母亲的节俭，受够了继父家寄人篱下的生活，他做梦都想发财，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卡，塞进名牌钱包，再在人前潇洒掏出，从此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TAKKI的愿望很快得以实现，没等到出道他就刷上了卡。和所有股份制公司一样，J家出道的前辈们算正式工，享受分红和福利，没出道的jr们则是吃劳保的合同工。但是，世事无绝对，有时候待遇并非只看级别而是依岗位来定的。做TOP的前辈肯定比没出道的小弟富，同理，被力捧的小弟赚得也比做壁花的前辈们多。进入J家的第三年，TAKKI受捧了，而且这一捧就捧上了天，原因就在于他那张脸，尽管TAKKI不承认，尽管被人夸奖长相时会忍不住露出“〉〈”的表情，尽管随时都朝化装师叫嚷“不要像女孩子”，可是这张那时候看起来青春漂亮的脸确实成了他脱颖而出的通行证。从《新闻女郎》到《魔女条件》，他简直红得发紫，一时间片约，广告，各种节目的邀约纷至沓来，让他惊讶得大喊“我KAO！”
　　事隔多年，TAKKI回忆那段流金岁月还有点白日梦刚刚做醒的感觉，那些日子他没怎么踩到狗屎，怎么就能牛B成那样呢？生出这般感叹时，通常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在艺能界混了多年TAKKI始终觉得，普通人们生活在和平的二十一世纪，而艺人们生存在弱肉强食的恐龙时代，IDOL就更可怜，整个一白垩纪垂死挣扎随时濒临灭亡的悲哀物种。推陈出新比TM癌细胞变异的速度还快，花心的饭们也个个像朝三暮四的嫖客，没几年，当初风靡万千的如花少年就沦为只能靠卖粉红和装牛郎维持生计的“大龄青年”，原本一双手加两只脚还数得过来的年纪，也冲着三毛勇往直前了。
　　每当照镜子看见自己如今的衰样，TAKKI就觉得憋气。倒不是因为黑眼圈，和每天抹半瓶乳液都消不掉的皱纹，更不是因为没钱刷卡，他现在口袋里有好几张卡，足够全家人人手一张，刷遍全国。他呕得是，怎么老子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迷遍老□□女通杀的国民IDOL就堕落到协助一老太婆算卦批命了呢？如今都讲“破除迷信，相信科学”，我这跟时代主旋律唱反调不说，还被“奶奶”吃豆腐加口头性骚扰，我这是何苦？
　　这个时候TAKKI总是不由自主想起一句话“不怕入错行就怕娶错娘。”当然这句话在J家有另外一个版本“只要CP正，一出红万年”，远的不说，人KK不就是一面万年不倒的锦旗吗？他TAKKI吃亏就吃在没摊上个贤良淑德举案齐眉的好相方啊~~~~
　　J桑的客户手册里，同人女是最庞大的消费群，这意味着时刻追随市场风向标的J家IDOL们在入行伊始就将青春和热情贡献给了伟大的耽美事业。在J家人人可以搞粉红，鼓励搞粉红，所谓爬墙无罪，JQ最高，但是真正光明正大由高层发了证书的官配却不多，“相方”这称呼自然也就不容小窥。有了这称号的才算正位东宫，其余的什么“大亲友”、“初恋情人”管他料再多，再劲暴，也得统统靠边站。所以冈田准一上堂本兄弟时永远灰溜溜的，所以哈密瓜永远只有野史没有正史，所以锦户亮还在打光棍，所以山P只能是“万三”——
　　TAKKI生长在Jr的黄金一代，Jr里环肥燕瘦，真乃是乱花渐欲迷人眼，那时候TAKKI烦恼的是该找谁当相方，谁知后来三春过后诸芳尽，黄金一代走的走，退的退，万恶的SHO少带着两个TAKKI中意的小蜜ARSHI了，相好的SUBA也被J桑棒打鸳鸯发配关西。TAKKI成了光杆司令，这一年他刚好20岁，J桑和蔼可亲的对他说：
　　“YOU！可以单飞了！”
　　TAKKI当时只想操起自己的遥控飞机对老爷子的秃头进行24小时连续轰炸，
　　YOU个死老头分明是扔老子出去填炮眼！
　　他是没读多少书，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的成语还是了解的，土匪打劫还要成群结队呢，出道抢钱怎能没个助手，关键时刻连个断后的人都没有啊~~~~~捶地！！
　　这个时候TAKKI的烦恼变成“我该跟谁出道？”，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结果符合条件的人只有那个今井TSUBASA。那个和TAKKI并称小Jr PAPAMAMA，看上去又温柔又亲切其实一直让TAKKI不停OTZ的长腿FH男。和TSUBASA的恩怨TAKKI不堪回顾，其实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做为半官配营造粉红炮沫长达两年之久。这两年被TAKKI称为自己演技的空前上升期，和一个曾经靠近一点都浑身不自在的家伙“相亲相爱”，他真想给自己颁一块忍辱负重奖章。开始TAKKI不明白究竟什么原因让他这个老好人讨厌令一个大家一致公认的“好人”，反复研究后他毛塞顿开。
　　毛！分明是这家伙先讨厌老子！
　　没错，TAKKI的准官配今井TSUBASA先生在现实生活中对他相当冷淡，平时几乎不跟TAKKI联络，几乎不约TAKKI出去玩，几乎不和TAKKI聊任何与工作无关的话题。唯一少得可怜的几次例外也是为了福利同人女努力积累的粉红素材，总之这两个人的私生活没有任何交集。
　　TAKKI其实一直都认为TSUBASA讨厌自己，不管从彼此的性格作风还是早年遗留的历史问题分析，这个判断都是绝对成立的。
　　可是他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要讨厌我？多少个夜晚，一向注意群众形象的TAKK为这事抱头苦思，但一无所获。杀死无数脑细胞后，他放弃了这个比爱滋病还难攻克的问题，恼羞成怒。
　　MD！Y能讨厌老子，老子还不会讨厌Y吗！
　　所以TAKKI决定自己也要讨厌TSUBASA，要跟他做冤家！好几次他为自己这个RP的逻辑干杯，然后啪啪抽自己，可到底这么决定了。
　　然而不是冤家不聚首，在出道这个问题上，TAKKI最后能指望的还是TSUBASA。两个人单飞的通告已经帖出来，再不抓紧时间，说不定自己就真要孤军奋战了。于是在和FACE较量了N场后，TAKKI终于拨通了TSUBASA家的电话。
　　“干吗？”简短的询问后只听见电话里的人嘴巴不停哔叽，八成又在啃螃蟹腿。
　　TAKKI心想，决定咱俩命运的时刻都到了，你还有心情吃东西！无名火登时窜上来，抛开矜持，拿出多年做攻的气势开门见山大声说：“我想和你出道！”
　　“什么？”TSUBASA大概刚好挖耳朵，没听清。
　　TAKKI生怕被他拖拖拉拉搓了锐气，更扯开喉咙大喊：“你TM用心点！我说我想和你一起出道！”这一声真是石破天惊，估计素3上的麦克风都达不到这种效果。不一会儿TAKKI的老妈屁滚尿流闯进屋，捂着胸口喘气：“儿子，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小声点，你奶奶以为你要跟哪家的女孩儿私奔，活活吓晕过去了。”
　　该死的当事人却半天没反应，TAKKI掐表算，足足有五分钟那么久，电话里都只有登登登的拖鞋响，估计那人正丢垃圾。这五分钟TAKKI觉得自己像等候法官宣判的嫌疑犯，将听筒从左手换到右手，心情五味杂陈，最后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TSUBASA怎么回话，只要他有一顶点不情愿，我都先说OUT挂断电话！
　　五分钟过后，TSUBASA重新拿起电话，这次倒十分干脆利落。
　　“跟你出道有什么好处？”
　　TAKKI有点傻眼，这语气这意思，怎么听着像新媳妇问相公要聘礼？
　　“这个么~~~~这个~~~~~”轮到TAKKI拖泥带水，其实他本来准备了一箩筐答案，譬如“老子是Jr大头目，老子是J家第一美男，老子是国民偶像，跟老子混保证你只赚不赔！”
　　可是真到披挂上阵的时候，TAKKI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结巴半天，才小声嘀咕
　　“那个，以后你吃饭我买单成不？”
　　商量的口吻，明显缘于中气不足。TAKKI心头七上八下，埋怨自己怎么找了这个苍白无力的理由，也许仅凭这个理由TSUBASA就会直接把他PASS了。
　　电话里的人愣了两三秒，不知是惊到了还是笑翻了。就在TAKKI沮丧懊恼到想上人参时,TSABASA说了一句令他终身难忘的话。
　　他未来的相方，笑意满满不急不徐的说：“好啊，成交。”
　　放下电话很久，TAKKI还在恍惚，简直比跟人交换结婚戒指还紧张。不过他觉得有点高兴还有点兴奋，压在心口的石头不知怎的就落了地。跳起来跑进厨房，想做碗海鲜炒饭犒劳自己。
　　洗菜，切菜，开火热锅，可是刚拿起铲子，一个不祥的预感突然钻了出来。
　　和那小子一起出道，说不定最后负责断后的人是我~~~~~~~~~~

　　后来证明，TAKKI当真一失足成千古恨，挑相方真的跟找对象一样，千万凑合不得，不然就是憋出两车汗那气场照样出不来。TAKKI从来都自认是同人超导体，可对上TSUBASA这个绝缘体就立刻产生电阻现象。所以TT粉红从来没感觉，从来很假，刚开始TAKKI一心改变现状，他尝试做过小白攻、憨厚攻、FH攻、虐攻、甚至蠢攻，可是懒惰的TSUBASA总是以不变应万变，挑剔的同人女们不买帐，最多冠以“敬业”的评价。TAKKI很是泄气，心想这总不至于演生子和穿越吧，所以也只能T T了。
　　就这样忍耐了整整五年，2007年秋天TAKKI终于大规模爆发了。
　　“TSUBASA，你别急着走，上我车，我有话跟你说！”
　　摄影结束，TAKKI愣是把准备回家补眠的TSUBASA塞进自己车里。
　　“你！实在太过分了！我们好歹还是搭档，你一点都不配合我！”
　　一踩油门TAKKI的怨气就滔滔不绝涌出来，旁边的TSUBASA懒洋洋系好安全带，还是镜头前那副没精打采的表情：“我怎么没配合你？我不是说‘我爱你’吗？”
　　“太水了太水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观众的的口味不断进步，你的方法还停滞不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市场淘汰！”
　　“哎？有你撑着那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你对自己太没自信啦，TAKKI。”
　　“自信个P！老子的自信早被你榨干了！今井翼你摸着良心说，我哪点对不起你？不过让你稍微有点敬业精神，你TM从来跟老子装蒜！”
　　TAKKI越说越恼火，过去种种不满一齐上冲，气得他快啃方向盘。TSUBASA明白他这顿气不知酝酿了多久，难得好脾气的相方先生发怒，他不认真对待有点说不过去。
　　“我不是有夸奖过你吗？在春CON上我还说你美貌得让人食欲大增呢。”
　　TAKKI更气：“你TM哪壶不开提哪壶，夸什么不好你夸我的鼻子和腿，这不是变相黑我是什么！你不提这茬我还想不起来，你这家伙就爱跟我作对，开CON上节目都想方设法揭我短，害我难堪丢脸你倒来劲了，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对我！”
　　TSUBASA努力忍住笑，心想相方今天是不是磕药了，火力居然这么猛。
　　“我那是帮你增加亲和力，有句话说得好，缺点越多的人越招人爱。说到黑，你才是从出道开始就黑我，还一黑黑到底。”
　　“靠！我哪有黑你！你说话要讲证据！”
　　TSABASA翻来覆去看食指上的黑色指甲油，漫不经心说：“你怎么没黑，咱们的团名就是证据，泷&翼，念起来不是TAKKI ANTI TSUBASA吗？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讨厌我，还起这么RP的团名号召全国人民一起诅咒我。换成你心里能舒坦？”
　　TAKKI目瞪口呆：“你少血口喷人！那应该念TAKKI AND TSUBASA，不是ANTI！”
　　“切，AND 、ANTI不是差不多，日本人都是大舌头，念一念就像了。”
　　“就算差不多那也不是我的错！团名是J桑给起的，我最多有点选择权！再说当时举手表决的时候你也有份，既然觉得在黑你，怎么不反对！”
　　“唉，这话要说明白有点难。打个比方吧，J桑是卖房子的，你是搞装修的，我只负责住进去，就算不满意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
　　TAKKI最大的优点是温柔和气，而今井TSUBASA先生最擅长的特技就是把他温柔和气的相方逼到发疯。
　　“我觉得，我们今天必须好好谈谈！”TAKKI竭力忍住抓狂，想靠理智解决矛盾。
　　TSUBASA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好啊，那就找家饭店，然后——”
　　“不行！每次一去饭店你就只顾着吃，根本不听我讲话！”
　　“那我们去海边，那儿人少，谈话方便。”
　　“也不行！你以为我不知道，到了海边你就借口天太晚马上要回家！”
　　“那你说该去哪儿？”
　　“不知道！我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你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我真后悔跟你一起出道！我们散伙算了！”
　　话音刚落，车厢内一片寂静。TAKKI听到自己头上血管突突直响，当初邀TSUBASA出道时七上八下的心情又回来了。他怎么一点念头都没有就神不知鬼不觉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呢？
　　不敢看相方，连偷瞄反光镜的勇气都没有，TAKKI能够想象TSUBASA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因为以前类似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第二次了，03年你就说过这种话，当时我怎么回答你的你还有印象吧。”
　　语气变了都声音也变了，TAKKI一直觉得TSUBASA发怒的时候很可怕，像猫一样，毛都竖起来。早在出道与大学生对谈时他就领教过，当时坐在TSUBASA对面的男生如果换成他，他肯定会当场哑掉。
　　“对不起，TSUBASA你听我解释，我没那个意思。”TAKKI外强中干的真面目一下子被揭穿，赔上笑脸试图挽回。
　　“停车。”回答他的只有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不容辩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要这么小气，你平时毒舌我，我可全都忍了。”
　　“停车。”
　　TAKKI脸已僵硬，赶紧将油门烘到最大，他的相方今井翼虽然很爱开玩笑，但是从来言出必行。当年TAKKI无意中一句散伙的气话，他只淡淡应了句“好啊。”然后转过身跟TAKKI冷战了足足一年。这次一旦停车，那TT这个“大龄限定团”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停车！”第三次开口，TSUBASA的声调明显提高，甚至动手解开安全带。TAKKI冷汗不断，急着说：“TSUBASA咱们有话好商量，你知道我这人向来有口无心的，要不我们找家餐厅再心平气和谈一谈？”
　　还是不行，TSUBASA见他废话不停，自己伸脚去踩刹车。
　　“住手！TSUBASA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请你吃三个月的海胆盖饭谢罪好不好，不然半年！一年也可以啊！”
　　不光是刹车，连方向盘也开始抢，跑车像醉汉似的在公路上左摇右摆，TAKKI想，今天要被抄牌，老子国民IDOL的形象就毁于一旦了！
　　“这样太危险了！TSUBASA拜托你冷静一点，这样胡闹搞不好要车毁人亡！”
　　TAKKI叫苦连天，觉得自己好象被衰神附体，又像是倒霉的老公遇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婆，他没想到自己其实还是个乌鸦嘴。那句话刚说完，路口就钻出一辆大货车，像赶着投胎似的飞快冲过来。TAKKI什么都来不及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车朝货车底盘下钻了进去。
　　只听见打雷似的一声巨响，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