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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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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个国家里除国王以外最受尊重的女人,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巫女。这个世界上的每个国家都有其各自的巫女,国王都敬巫女三分,因为巫女是用自己的生命支撑自己的王国的,国之巫女死去,而又没有逝世巫女选定的继位者,那么这个国家将会动乱,直到出现一个止伐停戈的女性,成为巫女。我所在的国家已经平静了几百年,因此巫女的决定深受百姓们的信任,我便成了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的人了。巫女的能力很强大,可以通过自己的灵物寻找到水源、国王、神祗,并且巫女有为自己服务的灵兽。我也有一匹灵兽,是初为巫女时驯服的一只白虎,已经跟了我七年了。
成为巫女后两年,我机缘巧合地收养了一个女孩,说是收养,倒不如说是拾来一个妹妹,那时他八岁,我也才大她三岁而已。可事实证明她与我有缘,灵物也暗示我她会成为下一任巫女,所以自我收养她那天起,她便唤我作“姑姑”。我为她取名曰“水竹”——水,清华洁净;竹,清高淡薄,这是做巫女应备的品质。
最近几月,总是会有灾民从别国渡水到我国避难,天书板上说邻国动乱。半年前,邻国的巫女死时无所指,我国的民众数量便渐渐增加了,而近几月,邻国内战事连连,几派的大战践得土地上植物踪影全无,走兽都迁居他地,弄得国内荒芜得如同没有住过人。我于是谏言,请国王勿要接纳灾民,只在空处安置他们,并派予粮草接济,待到战事过去,国家恢复平静时,便打发他们回去,齐力重整旧国,也不至于邻国难以发展。
前几日,有邻国的朝中重臣前来拜谒国王,这人是邻国的宰相,还带了一位将军。国王备了盛宴,也请我同去,直至宴席结束后,宰相才下定决心似的跪伏在我与国王前。
“请涵王赐我国一位巫女。”宰相声音微颤,想是就算他阅历再深,提出这样的请求,怕是也下了多少决心了。
“巫女?赐巫女保你国安定,我国又怎么办?莫不是你想并吞我国?”国王听后果然发怒了。
“请国王恕罪,,罪臣并无恶意,只是神祗中的石碑上指示我们到涵国寻找巫女,并说是涵国的巫女大人,所以罪臣才冒死前来。”
“笑话!你红梁国的巫女怎么会在我涵国!”国王盛怒道。
“可是石碑上……”
“莫不是你们的石碑预示错了吧?”国王危险地虚着眼道。
“涵王,请赐我国巫女!早日平定战事,让民众也有个栖身之所啊!”老者俯在地上颤抖着。
“梁焰,你怎么看?”国王转向我,语气多了几分柔和。
“我不想枉断任何人,所以请诸位随我到神祗走一趟吧。”我朝国王颔首,让他走在最前面,红梁国宰相站起来,不住地向我投来恳求的眼神。
众人站在天书板前,我将手放在上面,石板上便泛出金光,一行行字显现出来:
水竹继位,梁焰辅助红梁国。
众人惊呆了,原来巫女真的可以易国平乱。我必须遵照旨意去红梁国了,也必须将神力交给水竹,所以十日后,我才会去红梁国。
“姑姑,你真要走?”水竹扣住我的双肩,满脸怒气。
“哎……”我教了她多少次了?不许动怒。“姑姑要走,你何必这么大怒气?巫女要学会冷静。”
“可是你要去红梁国做巫女,不要涵国了,这是背弃涵国啊!”
“是石板上让我这样做的,更何况今后涵国有你,我可以安心地去平定红梁国了。”
“可是我,我还做不了巫女啊,你怎么能走?你走了,涵国不就会像红梁国那样动乱了?”
“所以我次会十日后离开,为的,是将涵国的事宜及法位传给你,不必担心。”
“那么姑姑真要走?”水竹的眼里已盈满了不舍与伤心。
“我们可以常见面的,我们可以通过水镜见面,对不对?”
“恩。”
“所以你不要难过,认真地听姑姑交代给你的事,做好涵国的巫女,让涵国继续富强。”
十日后,我将大小事宜一一交托了她,告诉她辨明是非曲直的重要性,同时,我也将法位传予了她,教她使用自己的力量,她果然如我所料那样,根性高。十日后,我便随红梁国宰相起程去了红梁国。
随行的只有二十名武将和一位将军,宰相解释这是为了不引起红梁国内叛乱分子注意力,可我却为此十分担心,我已将法力尽数传给水竹,现在也只有了占卜的能力而已,虽然有些功夫傍身,但也只是些皮毛,躲闪小功夫还可以,却不能真正保命,怕只怕人还未到红梁国,便已命丧途中。
“宰相大人应该明白,我现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只有到了红梁国接受神喻才能有作为。”
“巫女大人不用担心,这位将军是我国最厉害的勇士,年轻有为,如果碰上什么事,他会用生命保全巫女大人的性命。”
我望向那位年轻的将军,他年纪不大,最多长我五岁,真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可以担下这样的责任。他像是看穿了我心中的不安,坚定地对我笑着点点头。没来由的,我竟不敢对着那双眼,便立即低下头去。离红梁国尚有半天的路程,而此刻,我们还在涵国内。天还未亮,我便从梦中惊醒,那是个极不祥的梦,也是红梁国的转机,不知道是不是能安然度过。
“巫女大人,你脸色有恙,有什么事吗?”宰相也早就醒来,为行程作准备。
“今天只怕是难以安然度过了。”我望向泛起鱼白的天空。“我的梦里有不祥。”宰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突然,明朗的阳光仿佛被帘子遮住了全部的光辉,众人下意识地闪躲如雨帘般的箭,并向红梁国方向跑,可是来人决心要下杀手,又有几人顶得住?那位将军一把将我拉到他的马背上,护在胸前,预备无论牺牲多少人都要我回去红梁国。马前蹄高高抬起,正要向前奔去时,我大声喝住了他。“停下!”我勒紧缰绳,惊慌地望向拼打的人群。“我们得带宰相一起走,否则我也无法登上白塔!”
这将军将我放回马车,回去人群里救宰相,不一会儿,宰相也坐上了马车,将军猛地掠起缰绳,马车便飞离了那块血泊之地。这宰相似乎很不领情,一路上在训着将军不该救他,只要带我走便可,可将军却专心驾车,没有搭理他。
“宰相大人,你别怪他,是我要他救你的。”我再不出声,只怕那将军便将我骂上千万遍了。
“这……”宰相还是不怎么领情,碍于我开口,也不好直接说什么。
“如果没有一国的宰相,我又任何名正言顺地登上白塔?何况,你也鹤发斑斑,还要回家享受天伦,总不能死在这荒野里吧?没有宰相,新的国君又谁来辅助?”老者汗颜,惭愧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一路飞驰,不久便进入红梁国了,车在日落的郊外停了下来。
“秦铭?”宰相在车内唤那位将军,可久久无人应答。“秦铭?”宰相又唤了一声,可依旧无人回应。我们心里大呼不妙,也许又有人杀过来了。我与宰相对望一眼,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子,秦铭他人倒在马车上,一动不动了。在他背上,有一道血已凝结的口子,想是一路撑着,到这里确定安全了才晕过去的,他确实有担当。这样放着不管他会死掉,所以我们进了密林,只有在森林里才隐蔽,同时,我可以在林中找到伤药。虽然七年来我养尊处优,我却有些本事谋生。我们在林中三日,三日的食物均由我亲手猎来,亲手烹调,连宰相也不像从前那般毕恭毕敬,而是像一位隐居的老父亲。可最终我们还是要回去,第四日,秦铭也恢复了许多,由宰相驾车,我们朝都城方向驶去,宰相说,进了城,我们就安全了。
终于,我亲眼见到了红梁国此刻的惨状,心里也难过极了,涵国还没这样过啊!于是我下定决心,要好好为红梁国谋利。
我们回国不久,我便登上白塔,接受神喻,成了定国巫女,国内的战乱也很快便平息了,那位叫做秦铭的将军的名字出现在了神祗的石板上,他成为了红梁国新的国王。现在什么都恢复了安定,我也要下白塔在红梁国内到处走走,一方面因为红梁国内还有很多地方缺水很荒芜,另一方面,我要试试看能不能机缘巧合地碰上巫女接班人。在请示过国王后,我独自一人乔装下了白塔。
我去了很多地方,为那些地方的人找到了济生的水源,并给他们种植、理财的建议,使他们的生活好转起来。这日,我来到一个以前是种花的地方,这里也缺水,四地荒芜,丝毫看不出来它原本栽培着花草。我又开始在这里寻找水源,并给予建议,可是找到的水源却干枯地很快,我不得不留下观察水的变化。
“姐姐,你怎么知道水在哪里?”一个捧着水仙花的小女孩瞪着大眼睛,那表情似乎是在审问,她看起来只有七岁。
“你有点凶呢!姐姐不喜欢回答没有礼貌的小孩的问题。”我微微笑着说。
“好吧,”她收起眼里的傲气,深吸一口气。“那现在可以请你告诉我了吗?”
“好吧,你也改了一点了,虽然还是那么没礼貌。”我笑笑,蹲了下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是你谁也不能说。”
“好啊!”一听说是秘密,她的脸上便没有了傲气,恢复了小孩子的纯真。
“可是你得答应我,今后不可以在这么没有礼貌,要和善地对待别人。”
“好,我答应你!”
“你知道巫女有哪些能力吗?”
“知道啊,比如……”他顿了下,恍然大悟地望向我。“你是巫女?!”
“你不相信?”看到她瞪得核桃似的眼睛,我点了下她的鼻子。
“相信!相信!”她捣蒜似的点着头。“只是巫女都不会变老吗?”这是什么问题!
“会啊。”
“那你怎么都没有变老呢?”
“我为什么要变老呢?”我毕竟也才十六岁,听到这样的问题,我真是啼笑皆非。
“我觉得巫女都该是很老很老的。”
“为什么巫女都要很老很老呢?”
“因为要修炼那么高的法术,要很长时间。”她将那字拖得很长,可爱极了。
“可是巫女的法术是天地赐予的,不用修炼。”
“哦,”她若有所思地咬着指头。“那你教我做巫女好不好?”
“为什么?”我原本放松的心被提了起来,9岁时我被迫坐上巫女只位,我知道那是何等荣幸,可是也以为着知道我可以卸下重担为止,我都不可能有常人的生活,这是很痛苦的,如果可能,我不愿意选出下一届巫女,让她重蹈我的覆辙,包括水竹,从我收养她、培育她那天起,我就没停止过对她的歉疚。
“如果我是巫女,我就可以像你一样了,有强大的法术,可以帮助这个村子的人。”
“只帮这个村子的人?”
“父亲说,我出生的意义就在于帮助村里的人。”
“你家里没有兄长、姐姐吗?”
“有一个哥哥,可是哥哥不愿意做族长,父亲说我可以。”
“可是做了巫女就不可以只帮助村里人了,整个红梁国的百姓都是你要帮助的对象。”
“我知道,就像你,不仅让涵国富强,也来帮助红梁国。”
“你知道我是涵国来的?”连这么小的女孩都知道我的来历,看来整个国家的人都知道了吧。
“哥哥跟我说,涵国的巫女到红梁国来做巫女,很伟大。”
“呵呵……伟大……”我一点都不伟大,除了遵照神喻,我并没有做过什么伟大的事。
“草草,你怎么在这里?跟我回家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我对无奈的思考,转身,看见一个温儒的男子正走过来,看到我,他似乎不悦。
“哥哥,你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多呆会。”
“不行,跟我回去,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她不是陌生人,他是现在帮助我们村子……”
“小心!”猛觉得背后有一阵杀气,我惊呼出口,伸手抱起这对兄妹,就开始躲避一群人的猛烈的攻击。来人身手很高,攻击井然有序,一只有十六人,这说明,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暗杀活动。
我迅速将那对兄妹安置在一个结界里,转身对着杀手快速变换手势,捏起一个个诀,默念咒语,一挥手,那全人消失在了这里。处理完一切,不过几十秒,小女孩惊得目瞪口呆,而男子则锁眉望着我。
“你……是巫女?”那个男子吃吃地问,显然有些怀疑有些震惊。
“恩!姐姐她是巫女!所以我要拜她为师,我也要做巫女!”名叫草草的小女孩兴奋地嚷道,这个小女孩怎么就忘了刚才说过要保守秘密的。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巫女的,要看我们是不是有缘。”我微笑着对草草说。
“那我们有缘吗?”
“你拿着这颗珠子,它与我法杖上的这颗有感应,可是与我无缘的人就感觉不到珠子的反应。”我将一颗海藻色的珠子放在她的手心解释道。“我现在躲起来,你要凭着这颗珠子在明天早晨7点前找到我。”我看看西斜的太阳说。
“乖草草,别理她,我们不做巫女,一大晚上的小姑娘家在外头乱走,很危险。”
“你放心,那科珠子会保护她,你跟我走吧。”说完,我跟男子消失在了草草的面前。
“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么高,这么偏僻,还不许我跟着她!”我们落定在一个崖顶时,那男子怒吼起来。
“你应该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可是刚才那些人都消失了,是你抹杀了他们吧?”
“没有,我只是将他们转移到离我们很远的地方,他们就暂时回不来了。”
“原来都没有死,那我姑且相信你一次,我叫樊曜源,你呢?或许巫女不能说。”
“我叫梁焰,火焰的焰。”
“你很年轻,至少比我认为的年轻。”
“草草还以为我是个老婆婆。”
“我也认为巫女该是母亲那样的年纪,没想到这么年轻,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六岁。”
“嗬,那还真是小,可以把红梁国平定下来,不简单哪,有很多年经验了吧?”
“七年,七年了。”七年的平静、淡漠,有的不是七年的荣耀,而是七的孤独。
“我不得不说你是个奇女子,这么小年纪,实在不容易,很辛苦吧?所以才找下任巫女。”
“不是辛苦,是寂寞,找下任巫女是因为我很快就不能做巫女了,否则,我不会那么早找继承人。”
“这么年轻就不能做巫女了吗?”
“恩,任届时间由神喻决定,有的巫女可以看几代更朝,有的巫女却只能在白塔上生活几年,或者更短。可是我很庆幸我很快便可以下白塔了,而不是在白塔上呆上更久。”
“那么我不想草草做巫女。”樊曜源严肃起来。“如果呆在白塔上,她就会寂寞了。”
“可如果她被选中,那就是她的命运,谁也没有办法阻止。”
“是,我知道,所以即使我不想,也不会阻止,巫女也是造福百姓的存在,用她一人的幸福换来他人的,很划算。”
“星星出来了。”他抬头,一脸温柔地望向星空,我的心也莫名地悸动了。
“我……如果我从白塔上下来,不再做巫女了,我……”我突然情不自禁地局促地说。
“那就来这里吧!”他看着我,笑得很坦然。“来我们村子吧,如果草草真的是下任巫女,那我就非做这里的族长不可了,那时候,来这里,我照顾你,一辈子照顾你。”他的眼睛熠熠生光。
我手指相互绞着,听着这样坦白的话,我真的迷陷了,这便是爱吧?
“恩。”我轻轻应一声,并点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满足地笑着望向天空。
我们在那个崖上坐了很久,终于在快要天亮时,草草找到了我们,并且那珠子闪着幽幽的绿光。
我有些遗憾地看看樊曜源,“她是下一任巫女。”樊曜源锁紧了眉头,而草草却是高兴得又蹦又条跳。
也许是为了让我找到下一任巫女,或许是为了让我认识樊曜源,之前一直稳定不下来的水源却在找到草草后稳定了下来,我必须带着草草离开,樊曜源锁眉紧盯着我,我明白,那是让我好好照顾他的妹妹,而村里的人都因为村里出了一位巫女而高兴不已。走前,樊曜源说:“当你离开白塔后,但这里来,我照顾你。”我点头,心里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幻想。
带草草回到皇城白塔,向天下昭告下任巫女的消息后,我便专心地教草草识礼、懂理,我的时间并不多,当今年的冬季来临时,我就必须将所有法力交给草草,然后离开白塔。当墨绿色的叶子变成黄色落尽时,神喻下了最后的指示——禅位。巫女的登塔大典隆重非凡,让我不禁想起了昔日我也曾有过这种光辉,但是,我却高兴于能够离开这里,不需要那种荣耀。
第二日,我便离开了红梁国的主城,去到了那个给了我承诺的人住的村子。他成为了族长,照着承诺过的那样,好好的照顾我,我借助我的占卜能力在村里成为了一位护村的巫女,受到了村里人的喜爱,生活平静而快乐的继续进行着。年夜那天,国王派了大批人马来到村子,当众宣读了一份诏书——前任巫女梁焰于春季嫁入王宫,成为王后。
老天真待我如此!只能给我这一段自由的时光,却需我用一辈子的幸福去换取!
望进樊曜源的眼里,一片隐痛,而我何尝不是!我不想离开,不仅仅是不想舍弃这里,不想舍弃自由,更加舍不下的,却是你樊曜源啊!
“恭……恭喜了。”他强作欢颜,并将一块璞玉放入我手中。“可能你便是一辈子的离开了,族玉赠予你,我……我们早当你是自家人,就当是嫁妆了。”他走了,给我一个苍茫渐而消失的背影,冬风似刀,刮在身上疼,心里更疼。
“大人可给我一日?我得对这里的事物做一下交代才好。”我对宣旨的大臣道,他恭敬答应,带离了人马,只留下两人护侍。
这一夜,我久久站在樊曜源房外的院中不肯离去,甚是伤心,他铁了心不肯见我,我却非见他一面不可,这一去,只怕真是永别,难道,只这最后一面,都不吝惜给予?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好凄凉,洋洋洒洒,落得枝头、满院都一片银白。我头上、肩上落满了雪,如瀑的黑发仿若一夜白头,满头银霜,晶亮的雪花落在衣衫上,开始时因体温融入布料、每一个毛孔,后来因透凉的衣衫而在外结成冰。
天就要亮了,冬天天亮得晚,再过一小会儿,便会有人将我接到行馆,接受入宫礼仪的教授,可是他却还是不出来。胸臆间有一口闷气,在这时终于冲出口,跟着的是一口骇人的血,将我前面的雪染得好红好红。我将手帕掏出来,咬破右手食指,写下我给他最后的字,便离开了这里。踏在雪上,串串足迹,唯有原来站着的地方,没有雪,也没有湿。
离开那片乐土的日子过得好慢,慢到我以为我已经变老,可以再回到那里,可是,春天来了,我唯一憎恨的春天。
娶后的仪式隆重异常,据说在红梁国这是场世纪婚礼,奢侈之至,前无史例。行礼中,我抬首,望见了笑得很开心的秦铭,眼里有着悲伤的草草,可是我自己,却像个提线的木偶,跟着之前礼仪官教的那样,行走、行礼,做一系列事宜,没有任何表情、心情,自从樊曜源闭门不见让我离开起,我的心便死了,被那场冬雪冻死了。
坐在王后的行宫里等待国王的驾临,心如死灰,不焦急,不担心。脚步声由远至近,然后有人通报国王到来,我起身迎接。秦铭将我扶起,便一把搂我入怀,紧紧抱着,揉得我的骨头生疼。
“我终于得到了你,好想你,好爱你。”他在我耳边呢喃,像在对我倾诉爱慕,却又像在自语。
“梁焰,我会好好爱你一辈子,永远只有你一个,只要你一个。”他起身,看着我眼睛说,然后便吻下来,额头、眼睛、鼻子,最后是唇。
我是王后,红梁国的王后,红梁国国王唯一的女人,后宫之大,唯我独尊,唯我一人。秦铭对我很好,把最好的都通通赐给了我,呵护我,不让我受一丁点儿委屈和伤害。嫁入王宫后半年,我怀上了第一个孩子,秦铭高兴得在大殿抱起我转圈,举国上下同庆,秦铭大赦天下,希望为这个孩子多多积福。
满含期待出生的孩子圆润饱满,像极了秦铭,也像极了笑起来的我,秦铭说,这个孩子,将是红梁国的下一任国王。这个孩子像是将我身体里的所有都吸尽了一样,待到他降临,待到我身上的浮肿都消退,秦铭和其他人才发现,我被抽得像被吸干了血一般清瘦,然后,我病倒了,带着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红梁国国王下了告示,寻访各地名医救治他的王后,有重赏。是的,我病了,病入膏肓,成天昏迷,秦铭着急得整日守在我的榻前,也瘦了一大圈。不知道是睡了多久,有人唤我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水竹和草草。
“姑姑,看到我了吗?认得我吗?”
“竹儿,当巫女这么长时间了,还改不了这急脾气吗?”我吐气微弱,说话的声音仿佛只有我自己可以听到。
“姑姑……”她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我手心里,暖暖的,我有些欣慰的笑笑。
“把你教得这么感情用事,是我的失误呢!”
“姑姑,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傻孩子,上天在召唤我,我不可以违背的。”违心的话说出口,现在已不难过了,伴着秦铭过的这一年多,我无时无刻不在做戏,欺骗他让他以为自己很幸福。
“真的是那样吗?”草草站在水竹背后,问出这一句。
“人的死都是按照天地的循序而进行的,我要死,那是顺应了天意。”逃开草草犀利的眼神,我又说出违心的话。
“如果将隐疾藏在身体中的一点,随后任由自己的喜好而突然释放出来那也叫顺应天意的话,要我这巫女何用?”
“什么?!”水竹一下子愣住,不明白地望着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但是你一直将一股怨气积在脑后一点,王子降生后不久,你便不再动力压制,而是放了出来,你才会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是吧。”我闭上眼,承认。
“是我们小看了你,你真正除去巫女的力量后,并不是那么弱的,你有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更清楚的说来,你是有一股类似于巫女的力量,但却不属于巫女,我曾经怀疑你是不是没有把全部神力都给我,但是后来,我发现那力量与我们的不尽相同。”草草冷冷地说。原来的她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姑姑……你……”水竹呆在那里。
轻轻拉起水竹的手,握在手心。“竹儿,姑姑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这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不能说出来让你有危险,让人利用。这力量,这一生,我只用来找过水源。”我想起了那段在村子的日子。“还有就是草草说的,用来压住了隐疾。”
“姑姑,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嫁给了国王,国王对你那样好,王子也需要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竹儿,一切皆因情起,也因情灭,姑姑这么做,很开心,我的世界不在这里,我也不属于这里,早在入宫前,你的姑姑,便已经死了,跟着前缘一起死了。”
“一个是这样,两个还是这样,你们等的,不过是对方的一句话,等的,不过是看对方一眼那么简单,却要用死来成全!”草草神情冷凝,仿若我大婚前站在樊曜源房前见的那场雪,冷,冷到股子里,冷,冷得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拿去,我本想,再藏得久一些,本想保留住哥哥留下来的最后一件东西,但是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草草递过来一封信,我接过来,看到已经拆过封了。坐起身子,才把信拿出来。
梁焰:今世我再怎么都找不到你了,下一世如果我还是找不到你,你能先找到我吗?
源
“你哥哥……”我举起信,询问草草。
“死了,你离开村子的那天,就死了。”
“为什么……”
“死在了他房间前的院子里。”
胸中气血翻腾,抑制不住的热气冲上来,从嘴里出来的,是一口鲜红的血,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草草不在,水竹不在,只有秦铭守在榻边,朝服还没有换下,靠着榻边便沉沉睡去。秦铭,为我做了很多很多,我却一心想死去,对他这么不公平,就算是死,也见不到樊曜源了吧?算了,既然这一世已经注定,何必辜负呢?
病好后,我便换了一个人似的对待秦铭,对待我的身份,只是无人时,便拿出一块璞玉,在掌心细细婆娑。病好后四十四年,又是一个初雪的早晨,秦铭四年前已经离开世间,我坐在寝宫里,看着儿子,手里握着璞玉,心里觉得异常安详,之后便毫无征兆的离开人世间。
奈何桥上,我躲开了孟婆汤,轮回转世。光阴流逝,我却一直没能找到他。
一切开始于雪中的梅树下,我于树下数梅,你从异乡归来,心疼了一下,你转身,我回眸,我找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