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永诀别》西林扣

2、 碧色绝尘

　　殷决意师承自己的父王，英王是出了名的精明之人，当年十九子争皇位，跟随当今圣上的有五位，而今还有实权的却只剩英王一个，究其根本，正是因为英王心细如尘、善于察言观色。这其中就包含一种观气的功夫。即使不交手不过脉，也能将对方的内功等级摸个大概。也就是说与人敌对时，不用过招，只稍一查看，便可知赢面有几分。
　　所以殷决意十四岁初出江湖，才敢连挑七寨。因为他知道，什么人他打得过，什么人他打不过。当然，作为皇位的候选人，府里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独闯荡江湖，他身边是常年有暗卫保驾护航的。这些暗卫虽然身手并不如他，但胜在轻功绝佳，探路传信十分方便。等人群和魔教外围驻守的人交上手，殷决意便趁乱与派去监视陆衍休的暗卫汇合。
　　“你说他，路上救了一个红衣女子，才耽误了汇合时间的？”殷决意心下不解，“那女子可是背着一把玄铁重剑且有倾城之姿？”
　　“禀世子，那陆衍休与龙清歌的武功都远在属下之上，属下不敢靠太近，那红衣女子的容貌无法看清，但的确是背着一把重剑。”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继续跟着。离远点，别被发现。”
　　“是。”
　　这个时候出现在赶往雪域的路上，红衣重剑，必是向璘远无疑。普通女子哪有选重剑做武器的，何况殷决意也曾远远见过她，此女子身形娇小，背上重剑实在违和，能使得动这样一把剑还以剑术闻名武林的，可见内功深厚。但是这事真是疑点重重。
　　此次围剿行动的牵头人——秋心派的孟长老，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向璘远和她师姐凌绝尘不和，已被逐出雪域，下落不明了吗。怎么她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即便她不计前嫌前来增援师姐，那又怎么会昏倒在路上？听暗卫描述，她也并非当时与人交手受伤，而是自己突然摔下马的，颇似中毒或者内伤发作。那么，如今天下，又有谁能给这位下毒或者打伤她呢？更另殷决意不解的就是陆衍休了。他明知那女子正是此次围剿的魔教头目，不但不杀她还费心救她，难道他们是旧相识？这位代盟主不会和魔教勾结了吧？那此行岂不是中了圈套？但是这些都解释不了为什么陆衍休突然内力大减啊，不管他是勾结魔教打算一举歼灭这些所谓的武林正派，还是打算率领各派剿灭魔教，都不应该挑自己内力大减的时候……
　　有趣了。殷决意挑眉轻笑，飞身朝陆衍休的方向追去。
　　驻守外围的多是没什么名气的小门派，很快便逃得逃、抓得抓，处理妥当了，陆衍休只分了些武功低微的新弟子留下看守。
　　“清歌，你也留下吧。”陆衍休拦住打算和他一起上琼顶的龙清歌，望着前面白雾缭绕的雪域琼顶，淡淡地说。龙清歌奇怪地看他一眼，周围杂乱，也不好开口说，你失了大半内力，此时我不跟紧你，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只听陆衍休继续说道：“这些新弟子门派杂乱不成气，须得你留下镇住场面，同时若是出什么意外，你也好外围策应。”说罢，拍了拍龙清歌的肩膀，便同跟上来殷决意一起上了琼顶。
　　龙清歌觉得陆衍休话中有话，表面看起来像是说让他截住漏网之鱼，但是又好像……
　　殷决意一路观察陆衍休，当然没有错过他和龙清歌的对话。龙清歌来自铸剑山庄，既是江湖人人神往的名剑的出处，又是朝廷的御用兵器库。龙清歌的叔父还是当今的兵部尚书。但是龙清歌和他殷决意一样，对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朝廷没有兴趣，一心浪迹江湖，更与从小一起玩大的陆衍休成了挚交好友。况且暗卫说了，陆衍休救向璘远的时候，他也在场。
　　殷决意回头瞥了一眼龙清歌，他脸上的担忧和焦急难以掩藏。再看陆衍休，依旧是面沉如水、不露声色。
　　虽未正式交手，但目前武林上的排名，除了依然尊前盟主为第一之外，后面两人，便是陆衍休和殷决意了。故此，两人联手，由他们率领的这一路自然是势如破竹，轻松便突破了三道防线，冲上了琼顶梅花小筑。梅花小筑名字虽清秀，建筑却很宏伟，并不是真的小筑，而是一座拥有十三宫苑的宫殿。一丈高的朱红大门紧闭，殷决意抬头看了看院墙，摇扇调侃道：“这慕容优师徒好会享受，两三个人住这么大的宫殿，待会儿我们破门进去，是不是会看到好些姬妾仆人啊。”
　　“殷兄说笑了，英王府比这里何止气派十倍，也没见殷兄妻妾成群啊。”陆衍休脸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不甚买账。其他人听了也不做多想，这两位正当争夺武林盟主的当口，彼此有好脸才奇怪呢。
　　“小弟年纪尚轻，娶妻之事还不打紧。倒是陆大哥，江湖威名远播，已是功成名就，怎么这终身大事还没个音信？江湖上仰慕陆大哥的名门闺秀众多，就没有一个是陆大哥的意中人吗？”
　　殷决意看似闲聊，却是步步紧逼。陆衍休只是轻笑，并不回答。知道后面的人急了，道，“二位大侠，聊天咱们等收拾了这帮魔人再继续吧。咱们现在是攻进去还是……”
　　话未说完，只见大门缓缓打开，一名绿衣蹁跹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女子肌肤胜雪、眉如远黛、杏眼流波、纤腰盈盈，宽大的水袖随风飘展，一袭浅碧的衣衫轻纱曼舞，与她手中的玉骨扇一般，仿佛是骨子里透出的翠色。
　　一时间人们都看傻了眼，即便赵飞燕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这身姿装扮，仿佛不是出来迎战，而是要来登台献舞一般。
　　凌绝尘虽长相娇媚，性子却决绝。最讨厌人们这样看她。骨扇一扇便是一记飞钉，直刺入刚刚说话的那人眉心。陆衍休即刻挥退众人，示意他们跟着殷决意找别的入口进去。却被殷决意一把抓住手臂，只见殷决意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凌绝尘，嘴上却对陆衍休说，“这位还是交给小弟吧，劳烦陆大哥带众位兄弟另寻入口。”
　　陆衍休看了殷决意一眼，道了一句“多谢”，便爽快带人离开了。凌绝尘见状立刻去拦，却被殷决意的纸扇挡住。
　　“以姑娘的身手，打我一个或许还略有胜算，想同时对付我和陆大哥，这有点不切实际了吧。”殷决意笑道。
　　“你住嘴！”凌绝尘并不领情，并一把毒粉向殷决意撒去，同时骨扇飞转，堪堪擦着殷决意眼睛飞过，殷决意甚至感到自己的睫毛可能被蹭掉了一些。这一回转之间，凌绝尘已飞身略过他，追上了陆衍休等人。
　　殷决意回头一看，不禁感叹，这位凌姑娘果然是身轻如燕，轻功绝不在他的暗卫之下。看来不尽全力是不行了。殷决意抽出腰间软剑追了上去，为陆衍休挡下了一击。又连发三招家传绝学，将凌绝尘逼退三丈，大喝一声“走”，便与再次攻上来的凌绝尘激战起来。
　　过了二三十招，殷决意便发觉凌绝尘的招式虽然新颖凌厉、堪称一绝，内功却不怎么样。当然，这个不怎么样是想对他而言。对江湖上其他人来说，这内功也算绝顶高手了。殷决意心知陆衍休的状况，急于增援那边，故而打算速战速决，每一招一式都开始灌注内力，百招之后，凌绝尘虎口流血，稍显不济，殷决意抓紧时机，隔空一指点了她的穴道，凌绝尘惊异之余已动弹不得。
　　这隔空点穴之法也是殷家的独门秘技。须得在半丈之内出手，并得内功十分深厚才可。不然气力不济，便无法将人制住。对于凌绝尘这样的轻功高手，近身太难，不然殷决意也不费力使这一招。因为……有点后遗症……
　　殷决意甩着抽筋的右手，无奈地走到凌绝尘面前，看到她的手中的骨扇在滴血，才发现她手上被震伤得不轻。摸了摸自己身上，药倒是有一瓶，但没带手绢之类的东西。便笑着问凌绝尘：“姑娘身上可带手帕了？”
　　凌绝尘并没有被点哑穴。但她拒绝说话。虽然震惊对方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武功，刚才那百十招几乎就是耍着自己玩的，但却也能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人并没有杀气，反而……反而有一种轻佻之气……
　　“你干嘛！”凌绝尘大叫，因为殷决意等了她一会儿见她不答，便在她身上乱摸了起来。被她呵斥，反而一脸委屈地说：“你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找了。刚才求胜心切，不小心伤了姑娘，想给姑娘包扎一下……”
　　“在我腰间荷包里。”凌绝尘没好气地说道。
　　殷决意笑着伸手拿出了手绢，蹲下身，抽出她手中的骨扇，给凌绝尘上了药，包扎好，却没有将骨扇还给她，而是塞进了自己怀里。凌绝尘瞪大眼睛看着他明抢，却无可奈何。
　　殷决意依然笑得欢快：“我知道姑娘以毒闻名江湖，万一你手帕上也有毒在下就惨了，所以，若是姑娘还想要这把骨扇，日后便拿解药来换吧。”说罢，便抱拳致意，转身离去。
　　凌绝尘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你不杀我，上琼顶干什么？”
　　“其他人是为了尊师的往生剑和百合神功，而我，”殷决意稍稍回头，凌绝尘只见他嘴角一直含着的笑意，“对这些没兴趣。”
　　“……那你不怕，等不到我拿解药去换骨扇，你就毒发身亡了？”
　　“生死有命，殷某自觉还是受上天眷顾的。何况，我只是找个理由再见姑娘，姑娘又何必拆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