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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立庭的辅仁教学楼,是年纪很大的老楼了。立庭创立伊始,它便在那,像一位可亲的老人,陪着一届又一届的莘莘学子,看着立庭的梨花开开落落。
      高幼清三不五时会去辅仁楼里旁听国画课,上课的教授也不拦着,约莫是第一次去旁听时,看到了幼清在纸上钩的几笔。
      教授不拦,奇妙的是,有人却不喜了。
      上书画课选修的学生,都是仔仔细细从报名的人中挑出来的,条件严苛,但每年报名国画课的人总会是全校人数最多的。
      原因无他,只因授课老师是中国传统书画大师陶逸之,民间尊称他为国宝级大师。
      陶大师早年间经历过战争,也挨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故而他的画点滴之间可见画魂,画中的人或物似活着的,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他的粉丝票友上可到开国元勋,下也有街边小贩,得其画者无不爱如珍宝,将画藏起,轻易不示人。
      陶大师爱惜笔墨,东瀛国曾经遣过使者来求画,然被老先生的笔杆敲着脑袋,赶了出去。法兰西、英吉利、高丽等国都来求过,陶先生闭门不见,让使者们连连吃闭门羹。
      但大师爱授课,总希望能几个继承衣钵的人,就算没这个本事传不了,能让传统书画不断流,也是好的。
      故此,立庭便有了陶大师开的国画班,班里的每位学生几乎都得要在班里面待上4年。4年后有经验且基础深厚者上交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完成的作品,这门课程可能才算堪堪合格。
      更多的是从小学画的人,在这领个叉回去。能评“优秀”的,历年都未出现过,“良”这一评语,就算是稀少珍贵了的。
      大师名气太盛,无数的人挤破脑袋,冲着陶大师之徒的位置而来。能在课堂听课的,在外头也是有过人本领的立庭学子,骄纵脾气一样不轻,然在陶大师这,也只能藏着脾气,低着头乖乖学习。
      国画班里的人也比谁都爱惜这难能可贵的学习机会,对高幼清随随便便就能进来听课的举动,不满已久。大师年纪大了精力不足,上课时间本就少,每多一人,陶大师能亲自指点的时间就会被多挤去一些。
      更何况老师还对高幼清的画,指指点点说得更多,国画班里的人都没有看过她的画,若是画得好,怎么会遮遮掩掩的。
      长得好就了不起,老师仁慈,不赶学生,那我们来。
      沽名钓誉的人,立庭国画班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教室右边角落的一位师姐,愤愤不平。
      国画课的时间有些长,陶老中途疲惫时都会到教室不远的休息室歇一歇,歇上一会,等学生画得差不多了,再回来点评点评。
      今天,陶老师前脚走了,后脚就有按耐不住的人来找高幼清了。
      “高同学。”师姐放下手中的毛笔,直直的就冲向教室后头的高幼清桌子前。这位师姐姓孙,资历很深,脾气很不好,班里人见了,都称她一句孙师姐,避着她一些。
      “有些事情,我想你应该要明白。”孙师姐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她们,心中有些许得意。弄走高幼清这个风头,她出定了。
      幼清闻言,将笔放入笔洗中,黑色的墨汁在清澈的水中晕开。定定地看向孙师姐,清亮的眼睛看得孙师姐有些胆怯,高幼清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孙师姐给自己壮了下胆,跑到国画班里听课,妨碍了其他人,本来就是高幼清不对,我只是说出来而已。
      “虽然立庭倡导有教无类,国画班也是立庭设立的课程之一。但是,上课就是上课,上课就有它的纪律。你又不是书画班的学生,这样三番五次的以学习的名义打扰我们同学上课,难道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围观的同学里开始议论纷纷,虽然高幼清不是国画班的学生,但她平时安安静静的在角落里,打扰一说未免有点夸大。
      “打扰?”幼清有些诧异,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孙师姐看周围的人似乎被她说动了,兴奋的说:“你的功力不行,还三番四次地麻烦老师指点你,浪费大家时间,这不是打扰是什么?”
      高幼清明白了,这是认为陶大师在给她开小灶,鸣不平呢!倒是没在意,勾唇一笑。
      幼清本就颜色好,笑起来更像是冰雪初融,春风拂面,同学们难能见她一笑,心里原本被煽动的心思都歇了。
      一旁有人劝道,说大家都是学生,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陶老都没嫌弃,更何况我们。
      那位孙师姐听到如此一番话,心中怒火被点燃,认为这是讽刺她多管闲事呢!不由骂道:“不三不四的,笑成这个样子给谁看,不成体统,别以为有人帮你说话就了不起!终究是个卖脸赔笑的。”
      高幼清闻言肃然:“你一个女孩子,哪里学来这么难听的话?”顿了顿,又说:“既然你说我画画功力火候不行,就来一试,休得再说些污言秽语。”
      她不是好斗之人,但也不是能被别人肆意欺侮的。
      “好,比就比。”高幼清欺人太甚!她学画很多年了,也拿过不少奖,能进立庭也是凭借她这书画特长,凭这,高幼清她还不放在眼里。“不过,还要说清楚怎么比画什么,不要到时候有人不认账。”
      “随便。”高幼清将笔从笔洗中拿出,在布上轻轻搽拭。
      旁边一直站着的国画班班长,站了出来说:“就画梅花吧,老师最近讲的就是梅花。”他有心帮一帮幼清,毕竟这位孙师姐讲的话实在是难听了点,但她的平日的画画、写字的技术确实不错。不知道高同学技术如何,画最近刚学的梅花,输了,也输得不会太难看。
      “画好了,同学们投票定输赢。”
      “好,那就画梅花。”孙师姐心中暗喜,以往的老师说过她画得梅花,颇有些气韵,在同辈中称得上数一数二。高幼清,就让你输得里子面子全不剩。
      孙师姐站定在桌子前,提笔便画,速度很快,笔一下就有一节枝干。她一边画着,脸上也还带一丝得意。
      反观幼清,站在桌前,迟迟未提笔,让围观的同学为她着急着,当然还有些人存着看她出笑话的念头,暗暗偷笑。
      忽地,就看见高幼清动了,抚纸、捻笔、吸墨,像似看人抚琴般优雅高畅。
      笔尖轻点,提按分明,从落笔开始就无一丝犹豫停顿,便是心中有画,落笔成画。
      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般,静悄悄的,大家都安静的看着高幼清画画。每画一笔就有人想出声惊叹,被旁人死死拉住,回过神来,自己便捂住自己,生怕扰了高幼清。
      等孙师姐画完画,发现众人都安静无比、专心致志的看着,脸上的神色不免更加得意。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大家看的,怎么都是高幼清那边的呢?
      幼清将最后一朵梅花点好,拿起羊毫在画旁写下一句,写完,将笔放好,看向那位孙师姐。朱唇轻启:“我好了,你的呢?”
      孙师姐面色煞白,她的画根本就不能与高幼清相比!外行人都看得出来,高幼清画的梅的枝干淡逸劲爽、骨节有力。梅花花色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跃然于纸上。所谓跌宕多姿,活灵活现也莫过于此。
      不用投票也知道结果!孙师姐看着围观的其他同学,个个都好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都围着看什么呢?让老头子我也看看啊!”陶老从门外走进来。发现班里的学生眼睛都亮亮的,再看看高幼清面前的画,了然的笑了笑:“高同学,你没拿出你全力吧!章都不印,这样唬我们可不好。”
      陶老话像批评高幼清,但语气里的赞赏高兴却是谁都能听出来的。
      “陶老见谅,涂鸦之作,印章就不必了。”
      “行了,我知道。”摆了摆手,陶老又抚了抚自己的胡须,“什么时候有空,就去老头子家里坐坐,聊一聊啊!”
      “好的,陶老。晚辈还有点事,先行一步。”
      “人你可以走,画你得留下。学校馆里还缺几张,我看你这张就很好。”陶老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高幼清。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重要。
      “您随意。”高幼清轻描淡写,似乎学校馆藏是件小事。收好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
      还在教室里的同学乱了,纷纷讨论起来,立庭大学的校馆,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地方。立庭博物馆,馆里的书画文物简直不要太多了,国宝级的东西都有好几件。
      特别有名的还是它的书画馆,每年画展,不管是新派的油画还是传统的国画都有涉猎,是华夏书画界中十分有名且权威的盛典。高幼清的画被馆藏还如斯淡定,换着旁人怕是都高兴坏了。
      也合该如此,高幼清的画的梅花,就这神韵和用笔,让我们再画上十年也追不上。想到这,国画班里的人都有些丧气。
      又听陶老说:“就知道你们这帮猴孩子会这样,她来的第一天,我就让她藏着别漏出来,免得打击你们。”叹了叹,又道:“不过这样也好,让你们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路还长,且些学着吧!”
      说完就走了,走前还不忘叮嘱班长让同学们好好看看,学习些,看完好生收起,交给博物馆的老师。班长应下,一群人围起来,仔细的盯着画。
      被凉在一旁的孙师姐,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高幼清的画上,梅花旁边,写了一句“傲气自在,庸人勿扰”。字也是好字,看的人不同,心境也不同了。
      刚听到陶老说要放到馆里的时候,孙师姐腿都软了,险些摔在地上。
      完了,完了,这下整个立庭都要知道这事了!今后在立庭的日子怕是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了。怎么会这样?不就是一个教训后辈的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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