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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语成谶 ...

  •   尚明月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陈琛,这一次重逢,可以称得上始料未及,作为浓墨重彩的一笔,载入她二十七年来平淡无奇的编年史册,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惊涛骇浪。
      “这么说,”坐在对面的祝宇清咕噜噜咬着吸管,穿着她最爱的SP家刺绣镂空小仙裙,纯白得像个小妖精,专心致志吸着杯底的西柚奶绿,“你碰见那个人渣了,在这次面试的公司?”
      尚明月低着头搅动表面的一层奶盖,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靠,抽他丫的,”一身仙气的祝宇清脑仁里头完全没有“形象”二字,狠狠吸干了最后一丁点饮料底,把空杯子一把戳在桌上,立马露出一副八卦兮兮的兴奋神色,“怎么样,混得人模狗样吧?当年说走就走了连个影儿也没有,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周扒皮啊!”
      尚明月脸上拉出三条黑线来:“周扒皮……哪个周扒皮?”
      “就是那个中了状元抛弃金镶玉去做公主驸马的那个啊!古代十大负心薄幸男子之首啊!”祝宇清理直气壮地说。
      尚明月习以为常地纠正道:“……你刚才说的恐怕是陈世美,还有……抛弃的那个叫秦香莲。”
      “差不多差不多,”祝宇清舀了一勺布丁,“话说你们当初还打算领证吧,”含含混混道,“要不是赶着你二十岁生日,还以为是奉子成婚呢。”
      “嘁,”尚明月白了她一眼,“德行。”
      “讲真,”祝宇清放下勺子坐直了身子,收起嘻皮笑脸,“怎么样,七年后重新见到他,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尚明月想起反着冰冷明光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她挽着头发,穿着正装踩着高跟鞋,淡淡上了一个职业妆,抱着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等待梯门关闭。
      自己的陌生面孔在关闭的电梯门中映出,又迅速消失,半只手在即将关闭的两半门间挡了一挡,梯门打开,一个高大修长的男人走进来,带着陌生又疏离的古龙水味,修长的手指按上了关闭键。
      平滑合闭。
      尚明月目不斜视地注视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分神瞥一眼刚进来的男人,这一瞥恰好同镜子里对方的目光撞上,这一撞倒好,登时一道惊雷从脚底直激到头顶,尚明月心下一跳,终于体验到什么叫做一眼万年,像从楼梯上踩漏了一阶,刹那间满脑子里都是空白,整个人忽然手足无措地僵硬起来。
      “尚明月?”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带着点淡淡的意外响起,听起来并不如何意外,亦不见得有什么细微的挣扎震颤,哪有什么事隔多年久别重逢男主一见女主天雷勾动地火枯木逢春死灰复燃的小说情节。
      “学长。”只一瞬间,尚明月收起心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小情绪,淡淡应,平静得像她今天的妆容,精致又冷淡。
      她本不是个多话的人,尤其是在无话可说的时候,身处封闭又狭小的空间里,不得不面对一个最不想见却存在感如此强烈的人,尚明月小心翼翼揣着心跳,拘谨地梗一梗脖子,挺直了肩背,感到有一点难以呼吸,觉得有什么淡蓝青色的东西从心脏里一点点攒开,像是一团缩紧的小球落进杯里,又在水中细细舒展漫开,渗透进每一个毛孔,把她整个人都攥紧冻结了。
      在这种微妙又令人窒息的距离里,她感到一点点心尖微颤的危险,简单的问候之后,两个人之间维系着的那根脆弱纤细的线,甚至都担不起一句日常的寒暄。
      “在这上班?”沉默许久之后,陈琛终于开口。
      尚明月终于还是没敢抬眼直视镜里的那道目光,木然注视着梯门上自己没什么表情的倒影,对自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模样生出一点点敬佩来,一时间不想解释太多,只含含混混应了一句“嗯”。
      待对方的第二个问题响起,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过问他又在这里做什么。
      “最近,”她听到陈琛顿了顿,“过得好么?”
      尚明月想说拜你所赐老娘我现在终于好了伤疤忘了疼,想说你问我好不好你我心知肚明你又怎么问得出口,想说多谢你在我生活里消失得无迹可寻我鸡飞狗跳的世界终于清净,然而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淡色的唇彩泛出一点沉沉的哑光,波澜不惊地说出一句“很好”。
      也许是楼层太高,又或许是电梯太慢,尚明月只觉得,同他多待一秒都是一种沉重压抑的无法忍受,她抬手别一别耳边露出的碎发,却陡然感到一股大力,错愕回头,视线落在自己被牢牢钳住的左腕。
      “你……”身旁那个男人脸上那张叫作“冷漠”的面具忽然消失,眸光沉沉,嗓音里带着一点克制的低哑,“结婚了?”
      尚明月不想浪费唇舌解释这个问题,被攥住的手腕隐隐有火辣辣的痛,疏远得有些刻意地抽出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转过一抹讽刺的冷光,妆容精致的冷脸上带了一丝淡淡薄怒,凉唇微启,吐出简短又果决的一句“放手“。
      “尚明月。”感到对方寒冷又隐伏危险的气息,她嘴角上挑,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先生,”她冷淡又疏离地开口,“请你自重。”
      然后梯门开启,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噔走出电梯,斗志昂扬地走过一个转角后,腿脚忽而软了下来。
      “想什么呢,”祝宇清咋呼着手在她面前摇晃,“被那妖孽叼了魂儿了?”
      “能有什么感觉,”尚明月用三指从顶端捞起杯子,若无其事啜过一口冷饮,吊在手里晃了晃,“延保期都过了还能死缠烂打讨一份精神损失费么?”
      祝宇清用审视的眼光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怪只怪你家老大确实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好脸,我这不是担心你把持不住见色起意。”
      “你家老大”这四个字戳到了尚明月的禁忌,祝宇清作势捂一下嘴笑嘻嘻改口道:“我是说,姓陈的那个妖孽。”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尚明月翻个白眼,放下手里的杯子,“嗒”一声扣在桌上。
      祝宇清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大肆染指着手边的黑森林:“难怪你今天破天荒没约在‘如果’,还以为你多贤惠没过门就已经学会替人省钱过日子了。”
      “祝—宇—清——”尚明月眯起眼,“‘如果’的帐都是我结的好吗!”
      “好好好,”祝宇清吃着蛋糕嘟嘟囔囔道,“天知道你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我要有一个开咖啡馆的男朋友,一定要混吃白喝到死。”
      “怪不得长这么大还是条狗。”尚明月一脸嫌弃,毫不客气地说。
      “姐姐谈过三个好吗!”祝宇清一脸受伤地挥舞着叉子抗议,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初恋呢,”露出一点猥琐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说,“也就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嘁。”尚明月懒得搭话。
      “不过,苏何知道么?”祝宇清一针见血地问。
      “你说哪件事?”尚明月懒懒抬起一只手支着头。
      “还有哪件事?”祝宇清一愣。
      “当然是,”尚明月伸出食指轻轻竖在唇前,陷下去一点微妙的柔软,眼波流转,不经意间显出勾人的娇媚来,喉音软款带着点上翘的小尾音,“羞羞的事啊。”
      “你好骚。”祝宇清浑身一抖,作出拍落鸡皮疙瘩的动作来。
      “不知道啊,”尚明月收回了眼光悠悠说,漫不经心搅动奶盖,“不过是一次不凑巧的偶遇而已,已经无足轻重的一个人,说出来反倒显得在意。”
      “小明明真是绝情。”祝宇清幽幽怨怨地说。
      “也该长大了不是么,”尚明月笑一笑,嘴角噙着一点讽意:“因为我也有了,懂得珍惜我所珍惜的那个人。”
      “不过,”祝宇清咬着勺子道,“你和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上班吧,那岂不是要天天见面?”
      怎么可能,尚明月想,天底下哪里会有那么多狗血的事情,听他的问法完全就是一个外人对不熟悉领域的客气寒暄,最多不过是一个有点交集的合作伙伴;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也在MT上班,MT是多大的一个公司,人山人海里头又怎么可能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想到这尚明月毫无顾虑地开口:“这怎么可能?”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祝宇清的乌鸦嘴喋喋不休道,“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你们极有可能擦枪走火然后破镜重圆。”
      “蛋清你最近是不是网剧看多了?”尚明月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分不清秦香莲和金镶玉,也搅不清史蒂芬孙和斯芬克斯的深愧第一学府高材生之名的……满眼写满YY的京城姑娘。
      “去,”祝宇清辩解道,“爷看的不是网剧,是命运!”
      一语成谶,尚明月没想到,她只猜对了一半,而且是,无关紧要的那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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