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十岁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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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之前，乔家还只有我一个女儿。
十岁那年的腊月二十八，外面下了很大的雪。爹不知从哪里抱回来一个雪一样漂亮的女孩子，从此之后，我便多了个姐姐。
姐姐大我两岁，爹给她取名叫做乔若，上善若水之若。
后来姐姐常跟我说，大乔若水，小乔则是这水中清莲，莲花若没了水就不能独活，而水若是离了莲，便也会失却颜色。
听她这话，我总是一笑了之。
我知道姐姐她与平常女子不同，虽然爹娘他们都没有发现。姐姐她热情开朗，能文善武，琴技更是一绝。但姐姐从来不会做女红，厨艺更是糟糕的一塌糊涂。每每娘考她《女则》的时候，她总会皱着脸过来求我：小乔小乔，帮姐姐这个忙，最后一回。
我从来没信过她说的什么最后一回，但每回都会帮她把功课做好。谁叫他是我姐姐，天经地义。
闲暇时姐姐喜欢拖着我给我讲故事，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听。她告诉我终南山的古墓里住着个小龙女，聪明伶俐的蓉儿却喜欢傻呆呆的靖哥哥，邀月和怜星是好姐妹，西门吹雪也许暗恋花满楼，草稚京虽然是个正义少年，却有个红头发的的流氓恋人叫八神。
我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姐姐神采飞扬的样子，也很美好。
姐姐还喜欢吟诗给我听，但她的诗我从未在诗经楚辞上见到过。她说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我一脸迷茫，她却笑得花枝乱颤：小乔小乔，这可是唐人的诗，别说是你，就算是丕少在此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啊！
唐人是谁？丕少——又是谁？
姐姐总是跟我提起她的前世。她说那时的她住在一个很神奇很强大的地方，那里天上挂着霓虹灯，街上跑着雪弗莱，所有的房子都高耸入云，人们让你全部穿得稀奇古怪。她还说，那里最神奇的东西叫做PS2，她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看到我的。她说那时的我娇蛮可爱，却没有现在这么漂亮。
我有点黯然，既然姐姐都说我们前世有见过面，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姐姐最怕我不开心，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姐姐都会弹琴哄我高兴。姐姐弹得曲子都很好听，但我也是闻所未闻。于是她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解释给我听，这首是春江花月夜，这首是渔舟唱晚，这首是寒鸦戏水，这首又是平沙落雁。姐姐还写好琴谱叫我收着，说我未来的相公准会喜欢。我不情不愿地跟姐姐讲我不想嫁人，姐姐就会带上一脸诡异的笑容：小乔，他只是你名、义、上的夫君，记住，名、义、上、的。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
十三岁生日那天，姐姐送我一对蓝色的大扇子。她给那扇子取名乔佳丽，并却要我用那扇子作兵器，学会兵法武艺，要我也像她一样，在战场上克敌制胜。
她说我们虽然身处乱世，但却绝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弱女子。再者说我们将来会嫁到孙吴去，到那时也就成为了那个国家的战斗生力军，孙吴想要一统天下，也需要我们出一份力的。
我又听不懂了。
于是练武之余，给我上政治课又成了姐姐的一大兴趣。她说如今汉室倾颓天下大乱，各地诸侯群起而立之，曹操在许昌左搂郭美人右拥东尼哥日子是灭哈哈哈的滋润，而他儿子丕少也没闲着，跟他家那小蚂蚁扯得是不清不楚。下邳有个刘玄德跟他两义弟整个一3P党，而若干年后他会娶个孔明回家从此那孩子为他鞠躬尽瘁。西凉有个马孟起长得那是相貌非凡，当然他老婆自然也不会赖，人称五美战团之一的云妹妹赵子龙是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还是我们江东，所谓双璧在手别无所求，我们江东之主孙策孙伯符将军自是帅得惊天地泣鬼神，而和他有着总角好骨肉恩的恋人更是不凡，所谓三国第一美人周公瑾，讲的就是他了。
小乔你命好，摊上个三国第一美人做夫君。姐姐边说边展开她的乔美丽冲过来，被我轻而易举的格开后压倒在地：姐姐，你又输了。
小乔你越来越厉害了，现在我都赢不了你几回了。姐姐拨开汗湿的额发就笑开了，然后边笑边抬手抚上我的脸颊：小乔，有你做妹妹，真好。
姐姐的眼睛宛若夜空里闪烁的星辰，很好看。我盯着她眼里映出的我的倒影，不知怎的就把心跳给漏掉一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后来，爹娘都去世了，再后来，正如姐姐说的，孙策的军队攻下了皖城，我们也就这样成了孙吴人。
还记得军队进城那天，姐姐可开心了。大早的冲到街上去直到傍晚才回来，然后见了我就跟疯了一样一把抱住：小乔小乔我果然没看走眼啊！那孙策！那周瑜！是我见过的最配的一对啊！此生能和这样的一对璧人生活在一起，我就算是折寿二十年也值啊！
我习惯性的笑笑，那姐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姐姐神秘兮兮的对我眨眨眼：用不着我来打算，到时候吴国太那个老贱人自会上门提亲~小乔你就等着吧~
我知道，姐姐说过的话从来不会落空，所以这次当然不会例外。吴国太显然对姐姐的蕙质兰和善解人意相当满意，二话没说就定下了亲事。于是在姐姐十八岁生日这天，我们第一次见到了那对传说中的孙吴双璧。一个英气逼人一个俊朗秀逸，果然是不亏这双璧之名。
说实话那次见面给我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但姐姐却说那是堪比人类登月的一次壮举。在吴国太关上房门留我们四人在房中单独谈谈时，姐姐凑到孙策跟前就是一个诡笑：孙将军你真正爱的人是周将军，对不对？
话音未落，孙策已然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腕就质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放开我姐姐。我横起乔佳丽就抵上了孙策的脖子，我才不管什么江东之主，什么霸王之名，只要他胆敢伤害我姐姐，我定要他十倍偿还。
小乔，先别冲动。姐姐压下我手中的扇子笑笑，上前施了一礼缓缓道：两位将军若想在一起，那么我跟小乔就是唯一能帮你们的人。只要伯符大人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们就答应帮你。
孙策显然不解，但还是问了姐姐后面的话。
只要伯符大人答应我，此生此世都会好好对待公瑾大人，永远爱他，不离不弃，我和小乔就会帮你这个忙，帮一辈子都没问题。
孙策愣了，周瑜也愣了。我相信他们死也想不到姐姐居然会开出如此诡异的条件来要他答应。当然，我早就习惯了，她可是我姐姐。
伯符大人觉得如何？姐姐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我知道，她就算是真的好心想要帮别人也会先把对方捉弄一番再说。
这种条件……这种条件答应起来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吧！孙策突然一把扯过周瑜的手握起，我发誓，此生此世都会好好对待公瑾，永远爱他，不离不弃。
周瑜脸红了，姐姐则笑得更开了，上前又施一礼：伯符大人既然这么说，那么这个忙，我们姐妹帮定了。
在下冒昧再问一句，姑娘为何要如此帮我们呢？回房前又被周瑜缠住，我都有些不耐了。姐姐却不然，侧过身在我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笑得眼儿弯弯：周将军，您说呢？
怎么觉得，我的脸也快烧起来了。
之后，按姐姐的话说，以她超越孔明的智慧所设计的完美计划，自然是天衣无缝。我们在几天之后顺利嫁给了那江东双璧，从此大乔成了孙夫人，小乔也变成了周夫人。洞房那夜，姐姐偷偷翻窗进来挤到了我的床上。红嫁衣，金步摇，当姐姐掀开我盖头的那一瞬，我突然觉得她是那么漂亮，漂亮的叫人目眩神迷。
今晚的姐姐自是特别的兴奋，她拥着我不停的讲啊讲啊，依旧是我所熟悉的神采飞扬。她说甘凌那对不是冤家不聚头，陆姜则是正太双双把家还，周泰和仲谋那叫忠犬攻与可爱受（仲谋？可爱？脑残飘~~~），要是早生几年的话说不定能看到孙坚大人和黄盖大人那种美中年之间无法言传的爱。我窝在姐姐怀里静静地听，听着姐姐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很踏实，很安心。
良久，姐姐突然不说话了。我抬头看着姐姐，姐姐却对我划出一个有点哀伤的笑容：小乔，你是不是觉得姐姐有点太自私了？若不是姐姐从中作梗，也许小乔你就能拥有一个爱你的夫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姐姐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双手环着姐姐的腰，紧紧抱住。
可是小乔，我总觉得亏欠你好多，真的。姐姐把头埋在我肩上，我只觉得肩膀好像一点一点的，都湿了。
姐姐才不会亏欠我，绝对不会。我腾出只手来慢慢抚摸着姐姐的长发，姐姐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只要姐姐好好的，我就觉得一切都好。我才不要什么夫君，我有姐姐在，足够了。
对，只要能待在姐姐身边，足够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要和姐姐你，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后来的生活，怎么说呢，很平静，也很美好。在姐姐和我的鼎力相助下，那江东双璧自是名利双收感情幸福，按姐姐话来说呢，赢得身前身后名（没写错，我就这意思）。当然，我和姐姐自然也不赖，上得战场下得厨房的强悍特质为我们赢来了不小的知名度，就连那个曹操都知道了江东有二乔。为此姐姐乐不可支，我却觉得没大所谓的。只要姐姐喜欢，怎样都好。
转眼一年时间就过了。四月将近，气候宜人，姐姐的状况却有点失常。她常常坐卧不安的在屋里转来转去，再不就拿乔美丽将院里的竹子一根根全削光。晚上也会从梦中突然惊醒，一看旁边是我就会急急的问：伯符大人呢？伯符大人是否安好？
伯符大人当然很好，倒是姐姐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上前搂住姐姐的肩，才一个月不到，姐姐居然瘦成这样。
姐姐摇摇头，沉默了。我知道，很多事情她不愿讲，也不能讲。所以，我不再问。
小乔，今天初几？姐姐突然抬起眸子问我，眼睛在夜色中依旧明亮。
初六了姐姐。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
公瑾大人现在何处？姐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撑着胳膊去够桌上的纸笔。
公瑾大人去了巴陵郡。我连忙从姐姐手中结过纸笔，姐姐要做什么，我帮你。
巴陵……姐姐喃喃道，那还来得及。小乔，给公瑾大人修书，要他尽快赶回建业，越快越好。告诉他，伯符大人要出事了。
好的，姐姐。我抬笔刚要写，却见水迹晕湿了面前的宣纸。姐姐，怎么哭了。
小乔，别恨姐姐。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恨姐姐好吗？姐姐哀哀的问，又是一行泪水滑下。
我不会恨姐姐的，永远不会。我用力搂紧姐姐，下笔行文，手却一直颤抖个不停。
四月十五，孙策说要去围场（我不知道有没有那种东西啦）狩猎，姐姐也是一反常态的非要跟着一起去。孙策毕竟担心她的身体，但她却好像铁了心，任谁都拦不住。
让姐姐去吧，我会保护她的。我了解姐姐，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很暖，姐姐却依偎在我怀里一脸的倦容。周瑜还没赶回来，所以孙策看起来也有点怅然若失。
临近黄昏，天边的夕阳像染了血一样，红的撕心裂肺。一天的奔波下来士兵们也都累了，稀稀拉拉的在道上溜着马小步前行。姐姐靠在我怀里应该是睡着了，怎么说她也有半个月没睡过好觉了。
“绷！”（好吧~~~原谅我RP的形容词）
那是——弓弦的声音？
“伯符大人小心啊！”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姐姐已然冲了出去将孙策一把推下马。箭簇，她没能躲开，深深的没入肩膀溅出的血，就和那天边的夕阳一样，惨红。
“伯符！你还好吧？”周瑜赶得刚刚好，一千铁骑不费吹灰之力，将那些胆敢刺杀吴主的刺客踏成马下冤魂。姐姐伏在我怀里轻轻的笑，小乔你看，他赶得多巧。
不巧，一点都不巧。如果他真的能赶好巧，姐姐她，就不会受伤了。
那次之后，孙策再也没有出去围猎了。许昌战迫在眉睫，他和周瑜都有好多事要忙，忙得连姐姐的伤，都顾不上好生照看。更别说是围猎了。军医来瞧，就说箭上有毒，姐姐怕是，撑不过这个夏天。
我当然不信。他又不是姐姐，只有姐姐说的话才从来不会落空，其他人，都是在妖言惑众，对，妖言惑众。
可即便如此，姐姐的身体还是越来越虚弱，整日里大半大半的时间都在昏迷，唯一醒着的时候，就会撑着身体一张张的写那些琴谱。
公瑾大人也会抚琴，小乔要是觉得寂寞了，就把琴谱拿给他，让他弹琴给你听。姐姐脸色惨白的对我笑着，伤口不停的渗出血来。
姐姐在说什么呢，小乔这辈子，只听姐姐一人弹琴。我捂住姐姐的嘴，不让她再讲下去。
傻孩子。姐姐靠在我肩上只是笑，姐姐知道，姐姐已经命不久矣，姐姐擅自改动历史，老天肯让姐姐活到这个时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我摇头，拼命摇头。姐姐说笑呢，一定是。长这么大还从来不知道，原来姐姐也会骗人，原来姐姐的话，也有落空的时候。
不过我早该明白，姐姐的话从来不会落空，这次，也是一样。
姐姐走的那天是六月初六，七天后孙策正式攻下了许昌，孙吴就此一同天下。姐姐终究没有等到这一天，只差七天，她却是连这七天都撑不住了。
按照家乡的习惯，姐姐的遗体被烧成灰安置在精致的陶罐中。我带着这罐子和孙策周瑜他们一起隐居山林。对，天下统一后孙策把一切都交给了他那同样是天纵英才的弟弟，自己则和周瑜一起隐居山林。那一直是他对周瑜的承诺，现在也到了他实践承诺的那一天。
而我？我知道姐姐还是放不下他们两个的，就算死也不会。所以我带着姐姐和他们一起走了，两个男子在外，总还是需要人来照顾他们生活的。
我的生活依旧平静，不过姐姐说的对，没她在身边作陪，难免寂寞。
腊月二十八那天，外面又在下雪。周瑜不知从哪里抱回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看起来娇弱，但那双亮闪闪的眼眸却像极了当年的姐姐。
我留下了她，给她取名莲若。移步生莲之莲，上善若水之若。
小若很乖巧，不似姐姐当年，那么调皮。于是我可以静下心来教她很多东西，我给她讲姐姐当年讲过的那些故事，告诉她终南山的古墓里住着个小龙女，聪明伶俐的蓉儿却喜欢傻呆呆的靖哥哥，邀月和怜星是好姐妹，西门吹雪也许暗恋花满楼，草稚京虽然是个正义少年，却有个红头发的的流氓恋人叫八神。我还吟诗给她听，告诉她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姐姐的琴谱我一直留着，现在我却统统拿出来送给她。我教她弹琴，然后一遍遍的将那些曲子解释给她听，这首是春江花月夜，这首是渔舟唱晚，这首是寒鸦戏水，这首又是平沙落雁。还有姐姐的乔美丽，我也都拿出来给了她。以扇为兵，克敌制胜，这都是姐姐以前教我的，现在我一丝不差的全都教给小若。
小若很聪明。不出半年，她的琴已经弹得和周瑜相差无几，武艺也已远胜当年的我。
但她依旧赶不上姐姐。
没有人能比得上姐姐。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夏天又来了。有次教小若练武，我一不留神没收住力，将她压倒在地。正在担心有没有弄伤她，她却眼儿弯弯的笑了，然后抬手帮我别过散落的发丝，声音甜甜的道：姑姑，你真好。
阳光刺眼，我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小乔，有你做妹妹，真好。
泪流满面，我终于——泪流满面。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