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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皇子为质终得出 不知何日是归期 ...

  •   懿安宫

      天色越来越暗了,看云的模样,像是要下雨了。懿安宫内的宫女和侍从们进进出出,里里外外的忙着。只有一个穿着青色锦缎的男孩趴在床边,小小的手掌紧紧的握着一方洁白的手帕,手帕的一角,绣着一簇白兰花。看着床上的母亲,脸颊渐染红晕,把白白小小的手掌放在女人的额头,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对在身后站着的翠盈说,【翠盈姐姐,你能帮与儿拧一条手巾吗?我娘的额头,越来越热了。】

      【与儿,这都换了几回手巾了。夫人额头是越来越烫了,要不我们去请太医过来看看吧。】

      【雪绫姐姐呢?她去哪里了?】

      【雪绫她去熬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黛蓝姐姐你去小厨房找找雪绫姐姐,要是把药熬好了,赶紧端过来给我娘喝。以前与儿生病的时候,我娘总是给与儿喂苦苦的药,吃过以后,睡一夜就好了。】

      【好的,奴婢马上就去。】

      【翠盈姐姐,你在殿内看着我娘,我去宫门口看看,马上就回来。】

      【与儿,不如,奴婢去看看吧。】

      【没关系,雪绫姐姐,我去看看,我不过就是个孩子,在门口值守的那些人,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然后起身,出了殿门。刚擦黑的天,说话的功夫就漆黑如墨,容与悄悄溜到懿安宫的正门,看见宫门并未关闭,门口分别有两个身穿铜色铠甲的侍卫把守。小小的身子,探出宫门的青砖石壁,一脸天真的问着当值的侍卫,【叔叔,叔叔,我是住在这里面的人,我娘她额头很烫,你可以去请太医院里的太医,给我娘看看吗?】

      即便是春末的夜晚,也是有些渐凉的蕴意,站在门口的侍卫,只是站在原地,轻轻瞟了他一眼,【没有陛下的命令,懿安宫的人,一个都不能出去,即便是孩子,也不能例外。快回去,晚上的时候,就别出来晃了。】

      容与从侍卫的身侧,走到他的正面,虽然个子很矮,奶声奶气的和侍卫说,【叔叔,我还小,天色又黑了,我找不到太医院的位置,不如你帮我去太医院请太医给我娘诊病,我回到院子里去,你看这样好不好。】

      侍卫只是安静地守在宫门前,未作任何的回应,容与想着,这样是不行的,请不来太医,母亲的病情加重了可怎么办?想到这里,委屈的哭了出来,【叔叔,我会乖乖在里面等,那就去帮我请太医过来,给我娘看看吧。】萧瑟的夜风,夹杂着有些头骨的寒意,再次席卷了宫门前的枯叶,孩提的嘤咛与哭泣,却在宫门前萦绕。许是这动静扰的侍卫心烦,直接提了容与的脖领子,往院子里一扔,就算了事。

      容与长这么大,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站在门口值守的侍卫,倒是聊起天来。【你把那孩子就这么扔进去,不好吧。】【没事儿,一个不受宠的后宫妃子,即便是生下龙种,不也是个不受宠的龙种吗。像他们这样的,就算是病到死了,也不会有人难过的,更别说怪罪我们了。】【毕竟是皇子,你这样丢进去,万一以后....】【以后?什么以后,一个屁大点的孩子,有没有明年都不知道,还以后,可省省吧。快快快,我们好好站岗,等下到了换班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走了。不然在这个没人气儿的地方值夜,还真是可怖。】

      容与把这些话,听在心里,虽然不太懂他们说的意思,但是也知道他们不会让自己出去,找人救救母亲了。但是还想再去看看,小小的身子,刚探出青石壁,就看见前面有个穿着锦袍的男人,后面跟着数十个公公徐行前来。容与赶紧的往屋子里面跑,进了屋子,和翠盈说,【翠盈姐姐,宫门外来了个穿锦袍,带着好多个人的男人,很高很高。那个人是谁啊,我们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能是谁呢?不好,难不成是陛下?】

      【那是谁?】

      【那是你的父皇,等一下,与儿,你要叫他父皇,给他请安行礼。】

      【是,与儿知道了。】

      翠盈毕竟是习武出身,听得见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且未通报,翠盈便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夫人这额头,是越来越烫了,这可怎么办啊?】说完还对容与挤眉弄眼,看了一会儿,容与才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刚才与儿去宫门口看了一下,门口有两个叔叔站着,不让与儿去太医院外找人就我娘,还把提溜着我的脖领子,把我甩了进来。如今不能出去求人救救我娘,这可怎么办啊?翠盈姐姐,与儿好担心娘。】

      【与儿,来让奴婢看看,你没受伤吧?】说完,就准备看看容与身上是不是有外伤。

      【别担心,翠盈姐姐,与儿只是被守在门口的叔叔,扔了进来而已,衣服脏了,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那你是怎么和他们说的?】

      【与儿只是和他求情说,可不可以去找太医救救我娘。他却说奉命不能让任何人出宫门,就是我这个小孩子,也不能例外。与儿说我乖乖在宫里呆着,请他去请太医,他都说不可以,说什么我娘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后宫妃子,我是个不受宠的龙种,即便我娘在这宫中死了,也没人在意。】

      门外的男人倒是有些站不住了,急匆匆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翠盈和殿内宫女公公赶紧的行礼问安,【奴婢拜见陛下。】倒是容与愣住了,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宫人都在行三叩九拜之礼,来不及和容与说太多。萧承帝看着这个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父子俩就这么彼此看着,殿内安静极了,最后打破这份安静的,是容与。

      【哥哥,你是谁?你是来救我娘的吗?】

      【与儿当真不认识我?】

      【不认识,与儿见过的,都记得。可是你,与儿没见过,所以不认识。】

      萧承帝面色有些难看,一时半会被这孩子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来。李麟站在他的身侧,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对容与说,【七皇子,这是陛下,是您的父亲,您当称之为父皇,向他请安。】
      容与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但是依旧听从了李麟的说法,向萧承帝请安,【容与参见父皇。】乖乖的行礼,趴在地上,没有动。【平身吧。】【谢父皇。】【谢陛下。】萧承帝上前走几步,拉起容与,抱着他,走到榻侧,把手放在顺晔的额头上,还是很烫手,招了招手,李麟赶紧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太医院,让太医给顺晔看看,现在高烧不退,如何是好?】

      【是,老奴马上去办。】于是悄悄退出了内室,临出殿门前,也让殿内等着侍候的婢女先退出殿外候着,等着传唤。等太医来的时候,他抱着容与到了偏殿,放到软垫上,在这个过程中,容与一直盯着他看,充满了好奇。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很乖不敢乱动,粉嫩的小拳头紧紧的握着,有点害怕和紧张。萧承帝坐在他身边,被他天真的模样逗笑了,故作严肃的样子,问他,【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朕?】

      【你真的是与儿的父皇吗?】大眼睛盯着他,仔细的看,皱起了眉头,嘟着嘴巴,很可爱的样子。

      承帝在这个孩子的眼中看出了疑问,还有就是一丝害怕。【怎么与儿不相信我的话?】

      容与摇了摇头,一脸天真的看着他,可是焦距又不在他身上,【我娘说我的父亲是真龙天子,说他是个清隽的人,英气十足,是天下最不凡的人。可是,为什么,你没有龙的犄角?】承帝听他这么一说,噗嗤一下乐了出来。【你还小,你不懂,长大了你就懂了。但是,与儿,朕的确是你的父皇。】

      容与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过去,搭放在他的大手上,小心翼翼的问,【那父皇可以等我娘醒来吗?】承帝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等你娘醒过来?】

      【因为与儿从来没见过你,你说你是与儿的父皇,可是外面的人,却总说我和我娘是不受宠的人,所以我想亲口听我娘说。】

      【有很多人说你不受宠吗?】

      【是的,刚才我想去外面求救,在门口站着的叔叔,就说我和我娘不受宠,说我和我娘在这里面死了,也没人关心。他们对与儿很凶,还把与儿丢进来。】

      承帝的大手轻轻握住容与的小手,看了看他的衣衫,还转过他的身子,看看后背,在衣衫上倒是发现了些尘土的印记,在胳膊上轻轻捏了捏,柔声问了句,【与儿除了身上的衣服有些脏,可受了伤?】

      【没事儿,不过就是磕磕碰碰,有一点点疼,与儿是男子汉,不娇气的。】萧承帝点点头,没说什么,莫名的心底挺不是滋味。又坐了一会儿,李麟带着太医院的太医走了进来,向萧承帝行了礼,【陛下,这是孙璞孙太医,要现在给夫人看看吗?】

      萧承帝点点头,【李麟,你带他进去吧,让他仔细些。】

      【是,陛下,老奴遵旨。】两个人弓着身子就进了内殿。

      看等了一会儿,太医从里面出来,和萧承帝述说了顺晔夫人的病情,重新开了方子,也留了医官,让她仔细照看顺晔,另交代懿安宫的众多随侍,好好照顾七皇子,就离开了懿安宫。待承帝回到了甘露殿,问李麟,【你说那孩子的话是谁教的呢?】

      【陛下说的可是七皇子?】

      【废话,朕今天看见的孩子,可不就是老七容与吗。】

      【陛下,照老奴看,今天七皇子说的那些话,可不像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

      【恩,你接着说。】顺手在果盘里拿了一个甜瓜,从衣襟里取下手帕,轻轻擦拭甜瓜的表皮。李麟站在一旁,【陛下,要不要老奴在给您洗洗?】承帝斜睨了他一眼,【不用,你接着说。】然后就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甜瓜。【老奴以为,今日陛下前往懿安宫,事先并未有人知道,取的时候,还特意没有提前通报。至于顺晔夫人,人仍在病中,更不可能是夫人提前安排的,除非,夫人早就洞悉陛下心中所想,就提前布置这一切....】

      【你真是老了,别絮絮叨叨的,说结果...】一边啃着甜瓜,只是果肉还未完全咀嚼,含混不清的说着。李麟呵呵一笑,【呵呵呵呵呵....是是是,从七皇子面对陛下突然驾临懿安宫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八九不离十,是在懿安宫门口守着的侍卫说的。】

      萧承帝把吃了一半的甜瓜,搁在小案上,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浆液,【朕是不是真的对顺晔母子关心太少?此次让容与前往燕国为质,可是错了?】李麟看萧承帝这略带内疚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些不是滋味,【陛下,顺晔夫人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以她宣家世代门楣,想必也是心思通透之人,七皇子一直以来都是夫人带的,在她的教导下,想来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即便小时候不懂您的心思,等他长大了,也一定会了解您的苦心的。】

      【罢了罢了,事既已定,便也罢了。】

      临就寝以前,承帝交代着,【李麟呐,我还是不放心,你去懿安宫看着,要是顺晔醒了,朕也能放心些。】

      【是的陛下,老奴这就去。】

      懿安宫内,夜色正浓,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铺满了整个院子。一如既往地安静,殿内的床上顺晔满头的汗,嘴里呢喃的叫着容与的名字。【夫人怎么样?额头还烫吗?】

      【还好,出了些汗,额头的温度已经下降下来了。与儿那边可睡了?】

      【刚睡下,黛蓝看着他呐。要我说,这皇子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要派去燕国为质。】

      翠盈出了殿门小心的看了看周围的情形,把殿门轻轻掩上,从正殿走进来,【雪绫,现在形势复杂,即便是在殿内,也要留意,话不可乱说。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要是有什么风透出去,可就不妙了。】

      【是,我下次注意。对了,侯爷那边,可有传信?】

      【还未传信,想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娘娘打下手,准备七皇子离京的行囊。】

      【叩叩叩....】【谁?】听着门外有人轻轻敲门,

      【甘露殿,李麟。】翠盈和雪绫一听是甘露殿的李公公来了,赶紧从内殿跑出去迎接,两个人一起打开殿门,【李公公,不知深夜来访,有何事?】

      【不论怎么说,陛下心中还是念着你们娘娘的,让我来看看娘娘怎么样了。】

      【额头的温度,现在才降下来,现在才睡的安稳些,一时半刻的,可能醒不来。】

      【你们可好生照顾着,切不可有丁点闪失。】

      【是。】

      李麟对翠盈招了招手,【翠盈姑娘,借一步说话。】翠盈对雪绫使了个眼色,雪绫赶紧走到殿外把殿门带上。

      【李公公,你且随我来。】领着李麟去了偏殿,请他坐下,【不知李公公有何事?】

      【陛下遣我前来,一是看看夫人的情况,二是嘱咐夫人这几日安心给七皇子准备行囊,三是想请翠盈姑娘提醒夫人,与其皇子已出,不如考虑下以后的处境。】

      【是,翠盈记下了,感谢李公公提点。只是,翠盈有一事,想请教李公公。陛下,可是对我们夫人有复宠之意?】

      【陛下即位现在算来刚十五年光景,年纪尚轻,自是对这后宫思眷甚多。想来夫人是聪明人,若是能懂风情,知逢迎,想是复宠之期是不远了。】

      【只是我家夫人性格清冷,这么久了,想来她自己也无力争些什么了吧。】

      【翠盈姑娘,夫人虽是性子清冷之人,此时七皇子将前往燕国为质,此事一出,夫人总归会多想想的。思虑之中,难免究其根源,夫人聪慧灵秀,总会明白个中缘由的。你们是夫人身边人,除了伺候好夫人,迎来送往的也是要照应的。时至今日,夫人这般,何止是夫人清冷,更怕是你们也疏忽了。皇子将要离京,前往燕都,你们除了规整行囊,还是要用些心的。】

      【谢公公提点,翠盈记下了。】

      【时候也不早了,杂家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若是娘娘好些了,你就来甘露殿通报一声。】

      【是,翠盈知道了。翠盈送公公出去。】翠盈在前领路,推开殿门,【劳烦公公跑一趟,李公公慢走。】雪绫送他出了懿安宫的宫门,回到殿内,把殿门合上,悄声进了内殿,看见翠盈用手巾给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去接了手巾,在水盆中投了投,拧干,搭在一旁晾干。抖了抖自己的手,走到翠盈边上,【夫人现在怎么样?】

      【出了些汗,想是明天早上,能醒了吧。对了,我们先出去,有话对你说。】

      翠盈拉着雪绫,出了内殿外,在一小榻前坐下。雪绫张嘴便问,【我刚好想要问你,甘露殿的李公公此番前来是何意?】

      【我要跟你说的也是这件事,李公公共交代三件事,一是好好照顾夫人身体,若是有情况,让我去甘露殿禀告陛下;二是让夫人好好给七皇子准备去燕的行囊;三是让我们夫人好好想想以后的处境。】

      【难不成是陛下对夫人....】

      【我刚才还问了李公公,李公公的意思是,陛下经此事,对夫人是有些关心的,若是我家夫人能懂风情,知逢迎,想是复宠之期不远。还交代我,让我上点心,说夫人现今的处境并非一人造成的,我们也有干系,若是我们上心些,也不至如此。】

      【李公公此番前来,怕是没那么简单。不单单想看夫人身体怎么样,更像是过来敲打你我。】

      【有一部分,是这样。此事明日和夫人说说,看看夫人是如何打算的。】

      【也好,等夫人醒来,再议也不迟。侯爷那边可传来消息?】

      【还没,想必是这宫中森严,传递消息必是不易。再等两日,如若还无消息,我冒次险,再去侯爷府中一次就是了。这几日,我们帮夫人多操持些,把小皇子用得着的东西,都准备好。】

      【好,那就这么办吧。】

      两个人沉默着,走到内殿去,看自家主子的状况,一夜无话。直到天现了鱼肚白,雪绫才醒过来,看自己身上和翠盈身上,都搭了件衣裳,把衣服撂下,叠好,走到床边,看看夫人怎么样了。走到床边傻了眼,赶紧推了推睡在床边的翠盈,【翠盈,翠盈,你醒醒,醒醒。】

      翠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怎么了,什么事儿啊。】

      【夫人呢?夫人没在床上躺着休息。】

      【啊?!那赶紧出去找找,这还生着病呢。】把衣服搭在床边,和雪绫一起出了殿门。【你说这大清早的,夫人能去哪啊?】

      【走走走,去七皇子房里看看,可能在那。】

      进了七皇子的寝殿,就看见黛蓝在门槛上坐着,杵着下巴发呆,看见两个人焦急的走进来。【翠盈姐,雪绫姐你俩可算来了。夫人进了殿,打发我出来,还不让我去找你们。进殿都半个时辰了,我听着里面夫人像是和七皇子说着话,也有哭声,我这也不好进去宽慰宽慰夫人。刚巧你们两位姐姐来了,且去劝劝。】

      【这样,黛蓝,你先去小厨房里面做些肉粥,清淡些,拌两个小菜,再做两屉素包。等粥好了,你在来殿里通报一声。】

      【好,那黛蓝去办了,麻烦两位姐姐了。】然后退了出去,进了小厨房,忙活早点去了。雪绫和翠盈走进内殿,里间的殿门关的严严实实,听着里面传来小声啜泣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夫人在里面?奴婢翠盈和雪绫可否进去?伺候娘娘梳洗? 】

      【进来吧。】

      雪绫和翠盈小心翼翼的推开殿门,把门固定好。并肩往里面走过去,看见只着中衣的夫人,在衣柜旁的小榻上坐着,把皇子能穿的衣服全数拿出来一件件叠好。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的。

      【夫人,时候也不早了,奴婢先叫皇子起床用膳吧。】

      【这孩子昨晚陪了我许久吧,让他多睡会儿吧。】

      【夫人,您这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有些乏,倒也无妨,歇息歇息就好了。】

      【要不这样,先让小皇子先睡着,我和雪绫先送您回去,到了早膳时分,再来叫醒皇子,您看如何?】

      【走吧。】出了殿门,看见清晨的阳光还算和煦温暖,宣含晴倒是笑了。【夫人笑起来真是好看,奴婢都不知是夫人的笑容让奴婢感觉温暖,还是这天气让人暖了。】

      【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连我都打趣。】

      【那不还是夫人宠我们嘛。】

      回了寝殿,雪绫忙着去给打盆热水,翠盈帮忙给自家夫人换衣服,一边把昨晚李公公来时的情形,和自家夫人说了,自家夫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这衣服也穿好了,自己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盯着看了许久。中途雪绫端着热水,准备请夫人洗洗脸,修整一番。看翠盈对自己摆摆手,过了好一会儿,就看见宣含晴拉开自己的首饰柜,把那些个看上去黑漆麻乌的簪子,挑出来,装进一个小匣子,上了一个黄铜制的锁头,落了锁,递给雪绫,【雪绫,把这个收起来,过段时间,我们用得着。】看雪绫半信半疑的接下来,并取走收好。翠盈轻声问了问,【夫人,这是何意?】

      【与过去前尘作别,等我皇儿归来。】

      【夫人可是想通了?真的决计如此?】

      【当然。我曾以为,纵是我这般不争,仅凭着我爱他之心,也能搏得他几分喜爱。可是我忘了他是一介君王,他是住惯了这皇城的,看尽了一辈辈的女子红颜兴衰,心里的血想来也是冷了。他是王,他派我儿前往燕国为质,除了夫妻无爱,定是父子无情。倘若,我并非至此境地,皇儿也不必堪此任,前往异国苦寒之地。】

      【请问夫人想怎么做?】

      【这几日侯爷那边可有消息?】

      【并无消息,奴婢想在这两天再去一趟侯府,将这宫中情形细细讲与侯爷听,再从长计议。】

      【也可,这几日,你和雪绫辛苦些,帮我给与儿多做几套衣服。】

      【是,夫人。您大可安排下来,我和雪绫定当尽力。】

      接下来的几日,懿安宫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给七皇子准备着前往燕国的东西,一早一晚的,时间过得很快,顺阳夫人和宫里的女子,都根据自家夫人裁出的布料,缝制着衣裳。而七皇子,则是坐在顺阳夫人身边,拿着本三字经在读。顺阳夫人一边缝制着衣裳,一边听着自家皇儿的读书声,偶尔抬头看看,活动下脖颈。这当母亲的,自知别离时分已将迫近,碍于人多,只得将悲戚的情绪压下,阻住了泪水。过了晚膳,给那些奴婢和使役婆子遣了些活儿,则是把容与留在自己殿里,在分别前交代些事情。原本想说些什么的顺晔夫人,在这忙碌了一天的懿安殿,突然归于安静,到是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母亲,与儿近几日看您神色烦忧,不知与儿可否帮母亲分担?】

      【可是与儿看出些什么来了?】

      【恩,最近几日,母亲和众位姐姐,在为与儿准备东西的时候,大家不像以前那般说笑,母亲您也总是蹙着眉头。与儿猜想,可是因与儿将出走他国,招致母亲思虑不宁。】

      【我可怜的与儿,唉,究其根源,还是我.....还是你母亲我,无用啊。】

      容与抬着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想问母亲说这话的缘由,看着母亲的眼中流出两行清泪,愁容满面,还未出口的话,就被阻了去。从母亲手里夺过清绢,跪在榻上,小心翼翼的给她擦着眼泪。【母亲,您不要哭了。与儿知道,与儿在母亲身边侍奉的时间不多了,算上今晚,也不过是还有两夜。但是,与儿听公公们说,与儿此次前去燕国,说是为民为国,可免战乱。您想,与儿这么小,就能够为国效力,您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儿哭呢。我知道母亲是舍不得我,但是与儿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请母亲放心。】

      顺阳夫人听着这孩子稚气未脱的话,原本快要止住的眼泪,被他一说,倒是又继续流下来,一把把他抱到自己的怀里,【我的与儿啊,你这一去,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啊。】一手抱着他,一手紧紧抓着容与背后的衣裳,眼泪吧嗒吧嗒的掉,顺着指缝,眼泪把衣裳濡湿了。

      【母亲,呃,不,娘,我听别人说,短则三五年,长则八九年,总会回来的。到时候,与儿已经确实的长大了,就可以了保护娘了,以后这种情况,不会有了。再者,人说,男子汉志在四方。与儿也是个小男子汉,此次去燕国,也是为了更好地游历,及冠时可为我朝效力,为父皇分忧,这样不好吗?】

      顺阳不再死死抓着容与背后的衣服,慢慢的松开攥紧的手,松开以后,那衣服被揉的很皱,即便是松了手,也一时之间难以恢复原来的平整。【与儿啊....你还小,怎么能偏听那些宫中太监所言呢。到了燕国,不知还要受些什么苦,遭些什么罪,你年纪这么小,你教我怎么放心?】

      【娘,再不济,父皇也会派一两位使役婆子跟着,顶多就是小磕小绊,不至于大打出手。难道,燕国的那些个王公贵族,不怕这消息传出来,贻笑大方吗?娘啊,与儿出去,多少会受些委屈,也不至像您想的这般复杂,还请您放心。倘若有机会,必定书信报安,还希望娘你不要过于忧思。】

      【罢罢罢,我儿既已如此劝慰,我这当娘的也不便说些其他的话了。】

      【母亲除了此事,可还有其他要嘱咐的?】

      【其实也无其他,想我儿年幼,除了安全,便是对你的学习进益之事有所思虑。你这次前往燕国,身边除了使役仆从,哪还有个德高望重的人随行。这进益之事,只可靠你自己一人,我又放心不下。故在你带的行囊中装了几本书,你可研读,莫荒废了年华。至于回还之事,莫急莫急,你娘我,一定会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你接回来。】

      【是,与儿记下了。】

      翠盈站在门外,俯身行礼小声请安,【禀夫人,时候不早了,该歇了。】

      【与儿,去吧,让雪绫姐姐带你去梳洗梳洗,等下再回来这里,我交代你些事情。】说完雪绫进来,带着容与去梳洗。翠盈则是走进内室,低声和顺阳夫人说着什么,然后又递给她一封书信,一块玉佩,以及一条水蓝色的抹额。【夫人,您且看看,阅后即焚,以免留下些什么口实。】

      顺阳夫人展开书信,细细看了两遍,把信放在桌上,取了刚刚放在桌上的玉佩,和那条颜色清浅素净的抹额,仔细端详,想要看清里面的玄机。翻来覆去,也没能看懂,究竟有什么不同。把手里的信,在蜡烛上点着,从星星点点的火光,到燃的猛烈,待耗尽光华,往那香炉一丢,等那信纸都化了灰烬,把香炉盖盖上。【翠盈,侯爷除去这信,和这玉佩、抹额外,可曾交代些什么?】

      【前来传信的是浣衣局的安澜,她将书信和信物交于我,并传了一句话说是您听了便可放心七皇子前去燕国。[青白文武同上路,子再归来花锦绣。]】

      顺阳夫人听她说完,也是合计了一段是假,想了一会儿,【这话说的有些古怪。】

      【是啊,奴婢也解了甚久,可是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听翠盈说着话,一边摩沙着手里的那块玉佩,【且抛去青白不提,指这文武二字,倒是好解,指的不过就是能文能武之人,信中也提到,说是请了得力之人,一同随行,请我放心。难不成说的,是这件事儿?】

      【那就是说,七皇子将有人教导?那可真好,可免了夫人思虑。】

      【是啊,也好也好,这事情也算了了。翠盈啊,你且去与儿那里,带他过来,我和他再交代些话。今夜无事,该准备的也都准备齐了,你们也劳累了这么多天了,早点去休息吧,不用值夜了。】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带了容与过来,取了玉佩和抹额,告诉他这两样物品极为重要,给他准备了锦囊,装在里面,告诉他要收好。【日后,我不在你身边敦促你求学,事事请教身边的使役仆从便可。我托人,已给你请了两个老师,一文一武,一张一弛,盼我儿归来之期既已成才。】

      【是,母亲,与儿记住了。】懿安宫中的懿安殿,在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细心叮嘱中,悄无声息,入了夜,愈发的安静。顺阳坐在床边,手轻轻的摸过与儿的脸,隔着闪动的烛光垂泪,心头念得既是不舍。轻轻合了殿门,走到隔间,取了纸笔,研了墨,提笔扬扬洒洒的写了几页纸,直至天空已露了鱼肚白,才将信的封底一一折好。

      第二天一早,宫中传讯,说是请七皇子前去明晖阁面见陛下,和燕国使臣。顺阳给他换了身体面衣裳,给前来传旨的公公塞了些银钱,【七皇子还小,还请公公帮忙指点一二。】

      【夫人放心,明晖阁中朝臣众多,不会拿七皇子怎么样的,毕竟七皇子也是陛下定下的前往燕国为质的人选,至少在这里,不会出现任何意外。】领了银钱,便带着容与去了。见了一面,让那燕国使臣见过一面,就打发容与回去了。

      当天,燕国使臣将扣了燕国大宝玺印的求和诏书,以及签订的盟约,请萧承帝签押,以及各种细则。明令,明日七皇子容与出发前往燕国。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子出京城往边关,残阳照应天如血。命里有时不焦躁,命里无时不强求。

      张弛文武总相合,只缘己力欲相抗。前途未卜难观测,步步维艰求生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皇子为质终得出 不知何日是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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