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风景》一语已迟

1、初识

　　27岁的我，没牵过男孩子的手，没谈过一场恋爱，可七年前，我恋过一个男孩。

　　那场暗恋如深冬盛开的紫荆，绽放于凛冽寒风里，孤芳自赏。

　　我暗恋仰慕的男孩，他叫邹亮。

　　他的字写得很好看，会毛笔会国画，是我们学院的宣传部长，更难得，他文笔卓然，成绩优秀，有着一张清秀隽逸的面庞。

　　以上总总，喜欢他似乎理所当然。

　　可是，真实的情况是，我开始对他有好感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邹亮，我觉得他是个好人的时候，还不晓得他是我们学院宣传部的部长……甚至，他会国画会毛笔，我都是大三也是他毕业离校的6月才得知。

　　如何诉说我对他的这场仰慕？

　　恰似应了那句，成为别人的风景，他只需一秒，成为我的风景，他用了两年。

　　学生时代，大家或许都会遇到这么一种女生，她其貌不扬，来自农村，家里贫寒，在班里很安静，甚少发言，没有旁人提醒，你都不知道身边有这么一个她。她沉默是她的自卑，你忽略成了你的习惯。可就是这么一个女生，有时候又让你不得不花费一秒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学习刻苦，成绩优秀，奖学金有她的一份，老师偶尔会表扬她……于是，学习好，是她唯一吸引你回头注视的地方。

　　这样的女生，她自卑她敏感她讨厌去往人多的地方，这样的她，偏偏又不服输，为了上学，她申请助学贷款，为了生活费，她勤工俭学，卖过蜂蜜发过传单做过服务员……努力一切为了赚钱，可比起周围繁华渐入迷人眼的环境，她的努力依然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而不巧的，我就是这么一种女生，自卑敏感求胜心又非常强烈的矛盾女。

　　永远记得，8年前的9月中旬，我只拿着一款山寨版诺基亚及现金一千块便去大学报到了。第二天早上，第一次见面的班主任把我叫了出去，谈话地点约在学院后面的湖畔边，当时他表情很严肃，语气却很温柔委婉，详细问了我还有另外3名未交学费的同学一些家里情况，问到最后我只看到另外3名同学整齐低垂的黑脑袋时，他才交待，说我们可以去学院领取贫困生申请表，填了表叫家人邮寄家乡政府开的贫困证明，然后我们就可以晚点交学费，以后还可以勤工俭学。

　　那时候的9月吧，校园的荷花开得正艳，幽香阵阵扑鼻，湖畔不时有成双结对的同学走过，或拍照，或闲庭散步，欢声笑语与花香叶绿同时触及我的耳朵、眼睛、鼻子。

　　看着其他3张与我一样拘束的青涩脸孔，一样无处摆放的十指交握，我忽然想哭，明明阳光穿过竹梢照于我身，时节正直南方的深夏，我却开始感到初冬的风已拂临。

　　于是那刻，我便明了，我的大学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漂亮的人有青春，富裕的人有未来。而我，除了手上的一张贫困申请表再无其他。

　　我的自卑，源自这个社会，我的渴望，根深我的倔强。

　　19岁的我，从没有一刻像这么渴望，渴望在布满荆棘的荒原山丘开辟一条宽广大道。

　　这是我的秘密，19岁的我排斥着大学里的一切人与事，都又像无家可归的飞鸟不得不暂时禁锢于这一方天地。

　　我在班上迅速给自己与别人划了分界线，因为我讨厌，为了拿到那张贫困申请表，每个学期都要接受班里同学的“投票竞选”，人家笑得恣意的时候，我们在与其他人比赛谁更穷。

　　我讨厌，在我无比辛苦才拿到学院的勤工助学岗位，一遍又一遍擦拭教室桌椅在卫生间冲洗拖把的时候，他们投来的同情怜悯甚至鄙夷……我活得那么认真努力，可我的爸妈不知道，我的老师不知道，我的同学不知道……努力那么多，不过是想要一个与你一起公平竞争的机会。

　　平等，是我大学与人相处字典里触及敏感最多的词汇。

　　无人得知，所以你只看到我的清高寡言；懒得解释，我自卑可我比你们都要活得小心翼翼、认真拼搏。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在桃树林里背书，一个人每晚去教室自习，偶尔和室友开个玩笑，可我的心却从没开过天窗让别人一睹彻底。

　　这种状况持续直到邹亮于我的人生出现，这个温暖的男孩，如破冰十米深的一道口，让阳光空气潜入，让蛰伏湖底深处的我开始感受到了初春的气息。

　　那是紫荆花盛开的季节，是校园到处飘着一场名为“花雨”的季节。

　　而邹亮，那个紫荆花似的男孩，于落花飘飞的傍晚不经意闯入，身着一件白色的休闲夹克薄外套，慢慢行至我面前，嘴角扬起，说：“看到你在擦黑板，顺便帮你把垃圾倒了。”

　　教室的窗外繁英满树，我在他眼里看到自己灰扑扑的身影，一时静默，脑海短路，多么清澈的一双墨瞳！

　　他察觉我的讶异，又是一笑：“你也是文学院的吧？”

　　我点头，过于紧张的我忘了说谢谢，找不到话题继续，便借着低头猛擦桌子掩饰内心的无措。

　　我一向不善于交际，以为能自动忽略旁人，可旁人偏偏挽起袖子，露出里面一截如玉的手臂。

　　我不敢正眼看他，他却在旁自说自话：“等下我们班要在这里开个会议，他们快要过来了，不知道你在打扫，不过你放心，会上我会提醒大家注意保持卫生的。”

　　“哦。”

　　至此彻底沉默，他或许看出了我的紧张，便不再多言，只是拿起旁边多余的抹布帮我擦起了桌子。

　　我惊得抬头看他，他只笑：“这样快点。”

　　“同学，我……”

　　“勤工俭学嘛，放心，我不会和老师打小报告的。”他冲我眨眨眼，一分钟，前面的三排桌子已被他擦完。

　　我却惊愣原地，耳边只听得到他来回走动的声音。直到他的同学一窝蜂涌入，我才愣然回神。

　　男的诧异女的探究，一个个都在询问他在干什么。

　　他轻飘飘一句：“打扫卫生啊。看我这么辛苦，等下可不许乱丢垃圾。”

　　众人哈哈。

　　尔后有男的上去拍他的肩部，他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才起身回以对方轻轻的一拳。

　　每个人都围绕着他说笑玩闹，他的嘴角至始至终温柔上扬。

　　隔着人群，看他的世界一片澄亮，仿似阳光，行至之处，黑暗自动退散。

　　而那人，明明手上拿着一块抹布，一身的洁白却一尘不染，不食人间烟火。

　　莫名地，我的心一片酸涩。

　　后来，在他整理角落的打扫工具时，我拿起他放置一旁的抹布去了洗手间，冲洗干净后也没有回头，转身匆匆下了楼梯，掩门离去。

　　这场相遇让我只记住他的脸，他姓什么叫什么，哪个班的我无从得知。

　　接下来的英语四级考、普通话等级考加上期末考，我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为了下个学期的奖学金，我豁了命般努力，而正因为这份努力，驱散了贫寒给我带来的无助，寂静深夜，心安伴我入眠。

　　以为日子就这样了，坚守城墙，大学四年走得近的只有同一寝室的室友。

　　大二第一个学期，我如愿拿到奖学金，虽然是国家励志奖学金。但好歹有了五千块，之前老听说别人拿什么国家一等奖二等奖等名目的奖学金，我也有过疑惑，因为我考试成绩曾经名列班级第一，按理说没个一等奖三等奖也是可以拿的，我带着这样的疑惑深藏心底，因为无法厚着脸皮去问别人。

　　后来为我解答这个疑惑的人，连我自己都预料不到。

　　同样预料不到，我和他还有再相遇的一天。

　　同样的在文学院，那时我已经大二了。

　　当天打扫卫生下来的我看到学院公示栏有更新，好奇挤过去，一看才知道是文学院各届学生各个项目的获奖名单，当然，我的名字也出现在了上面，在看到几十号人同时与我获得此项荣誉，我的心里便如戳了气的皮球，一下没了精神。

　　一项项数过去，每个奖项都有几个人同时获得，唯独有个什么杰出青年荣誉奖项的下面只挂着一个人的名字：邹亮。并且与名字并列的是获奖的金额：8000元。

　　8000元！

　　望向那个在众多名单里突兀任然鹤立鸡群的名字，心底一阵不服，人就是这样，活了一辈子，有时候真正让你佩服的人或许就那么一个有的甚至一个也无。

　　想想自己在桃树林背单词背到喉咙沙哑，三教自习的楼梯门槛被自己踏平……依然只获得国家励志奖学金，而此人又凭什么获得此项殊荣。

　　凭什么？

　　“因为他也努力了啊。”

　　哈？我吓得回头，那人斜挎一个黑色双肩包，立于我身后，双手插兜，见我看他，回我温柔一笑。

作者有话说

　　随便看看，无关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