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碧何堪红颜色》黑卷

5、会友

　　朦朦胧胧间好像有人在旁边说话，但我全身软绵绵的不想动，无意让人知道我已醒来，回味着梦中那段年少的记忆，思念着那许久不见的好友。
　　我们是在伊势神殿的梅林相遇的，神殿不允许游客进入，他就偷闯进来，我俩年龄相仿，对视许久越看越顺眼，就成为闯友(闯祸的朋友)，而后树林边打猎、烤肉，火山、温泉到处闹腾、恶作剧，玩累了互相依偎着呼呼大睡，有次从神殿偷跑出来，找他一块到亚马逊探险，差点被鳄鱼吻到，回来后被师傅揍的五天下不了床，将近两年的时间他为我停留在日本，不得不走时我们相约在梅林见，所以梅林成为我最长待的地方，我喜欢在那里睡觉、烤肉、胡思乱想，那里有他的痕迹，让我很安心。
　　我想师傅是知道他的，只是装做不知，因为他的出现使我笑容多了。自从被师傅带到神殿，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闷闷的，甚至有些暴躁，虽然师傅对我很关心，但他毕竟是被全日本视做神一样的存在，高高在上的供奉着，性情内敛，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那家伙的出现让他松了一口气。
　　“祭主，祭主，您醒醒，”柔柔的声音透着焦急。
　　不情愿的睁眼，还是那个小男孩，已换下和服，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休闲装，见我打量他，小脸又红了，一双大眼睛频眨，像洋娃娃般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他。
　　故意慢慢的挺身懒靠在床柱上，听小球说我这个动作很撩人，果然，洋娃娃脸更红，大眼更加迷离，可惜现在身上还穿着累赘的袍服，要不然再来个肌肤微露，还是适可而止吧，我看小家伙快晕倒了。
　　想起小家伙刚才把我叫醒，随道：“有什么事吗？织田社长请来了吗？”
　　“哦，织田社长已经走了，不过他让人留下了信给您，”恭敬的递过信封，“刚才岛津姐姐来过，现在到厨房去了，说是今天你辛苦了，要弄您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龙井虾仁呢，”我愣一下，才反映过来谁是岛津姐姐，小球就叫岛津裘子，她被带到我面前时才十岁，长的圆润可爱，我一眼就喜欢上了，随口就叫她做小球，在伊势大家都叫她小球，差点忘了她的真名了。
　　抽出信纸浏览了一遍，内容跟我估计的差不多，约我明天在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008房间见面，随手把信放在枕头下，“走，带我到厨房去，”睡了这么久，饿死我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啊，哦，我叫…田中直树，”没想到会问他的名字，有些结巴答道。
　　“田中直树，那我就叫你小树吧，你也别您啊您的，随便点，走，我们去厨房。”
　　小树带我向东穿过走廊，经过神职人员住的后殿时，微笑的和众人点头示意，但大家都只顾着惊讶的张大嘴，没有其他反应。后殿紧邻厨房，外表虽是古老建筑，但里面已经改造成现代化的厨房了，设施非常齐全，现在由于不是饭点，所以只有小球一个人，示意小树留在外后，我抬脚进入，厨房收拾的很干净，宽敞的区域内功能分明，“呜……嗯呜……”奇怪是谁在哭啊？
　　顺着哭声方向，发现厨房的最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里面怎么有人在哭，声音好像是，“小球，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呢？出什么事了?”略慌张的把缩成一团的女孩搂入怀中。
　　“到底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吗，是谁？告诉我，我非把他揍成猪头不可，”哭声让我慌了神，心阵阵疼痛，这是羽翼下的女孩，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呜……没有…没有谁……呜……”望向我的小脸，泪水纵横。
　　“你别怕，有我在，哼，敢欺负我的小球，就是天皇，我也让他变成猪头天皇，”绝不是吹的，毕竟我好歹是天皇的武道老师，要修理他机会多的是。
　　小丫头终于不哭了，但也不用两手并用地捂住我的嘴呀，“祭主，你别乱说，”害怕的四处张望，看周围没人，拍拍胸口大松一口气，道：“祭主，以后别对天皇不敬了，让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
　　“有我在，我看谁敢怎么样？”不以为然道，“你还没说是谁欺负你呢。”
　　“没有，真的没有，”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低头不敢看我。
　　“你不说，好，我马上叫社主召集所有人，我来一个个问话，”眉间坚定的神色划过，眼角黑痣透着狠厉。
　　但步子被迫停止，眼眸中闪过了然，看着惴惴不安挂在身上阻止我的小球，扬眉转过身体，自己看着办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我说，今早你到拜殿去后，有人带话说我母亲病重，我就赶了回去，哪知道是伯父……岛津山郎搞的鬼。父亲去世后，家里只留下我、母亲和幼小的弟弟，生活艰难，我被选中带到伊势，母亲独自抚养弟弟，靠在纺织厂做工度日，原本只希望弟弟长大了，生活会好的，但是，”晶莹的眸子映出悲痛，“弟弟上月得肺炎死了，呜……呜……妈妈一病不起，这时候岛津山郎又到我家来说，房子是岛津家的，现在要收回，母亲听后当场就晕倒了，呜……其实是他想把地卖了，那房子是我父亲辛苦一辈子从岛津主家买的，现在他们居然，趁母亲病重强夺。”
　　这时，我听完小球的话反而冷静了下来，小球家是岛津家的分支，虽然已经没有来往，但毕竟是一族所出，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岛津山郎不会行动，以免引起族中之人不满。
　　“小球你先别急，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你母亲治病，至于岛津山郎就交给我吧，这种人渣我会清扫干净的，”轻蔑的声音让人背脊发凉。岛津山郎在日本好像是经营珠宝行的吧。
　　小丫头楚楚可怜的扑入我怀中放声大哭，失去弟弟的悲痛，对母亲病重的担心，让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如何承受，感觉到胸前的湿润，轻叹一声，抱紧她无声安慰。
　　许久，光线渐渐昏暗，小球的哭声已止，情绪也平静了些，但我们谁都没有动，静静享受这种安静温馨。其实当听完小球的叙述，愧疚已盈满胸膛，我一直把小球当做自己的妹妹，但是居然从没问过她家里的情况，从没关心过她少小离家的辛酸，不过我不会说‘对不起’，因为我不会再犯这种错了，错了的我也会弥补回来。
　　突然，灯光大亮，眼睛不能适应的闭上，睁开时眼前出现了一群白衣白帽的人傻看着我俩，随即“啊……啊……”尖叫声吓的所有人一抖。
　　“怎么会，天啊，祭服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低头看身上的华丽袍服，惨不忍睹，到处皱巴巴地痕迹，刚才又经过泪水的洗礼，已经有成为霉芽菜的趋势了，想也不会好看，不过看到小球又恢复成以前暴跳如雷的样子，我就控制不住嘴角向上。
　　结果在小球指挥下，又进行了一场清洁大战，好一番折腾，到想起我这位祭主大人已饿了一天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厨房又一阵忙活，一天终于结束，晚上就寝时，在我强烈要求下小球与我同房，当然，是不同床，一夜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没人打搅的睡到十点，满足的伸着胳膊，舒展着腰颈，“小球，小球。”
　　“祭主，岛津姐姐出去了，说是您…你允许的，”小心抬头偷眼看我。
　　“哦，是有这么回事，我都忘了，”昨天已经嘱咐她去找谁，还交给她了信物，看来她今天等不及我醒，已经去了，也好，早办早了。
　　“祭主还有什么吩咐吗？要不要用些点心。”
　　“不用了，我去活动活动，你一会儿帮我准备一杯牛奶就行了，”拿起小球放在床边的简洁运动服换上，心情放松的抬脚出门。
　　围着神社跑了两圈，热热身舒展下四肢，然后找了个背阴的地方，打了套太极拳，因为干爹师从龙虎山道教正宗，最重修身养性了，所以跟着干爹那几年，什么太极、五禽戏、八段景，甚至道教养生之术和中医都有涉猎，但学的很随性，喜欢就多学，不喜欢就少学，所以杂而不精，干爹也不管这些。
　　忽然心一紧，左侧风声呼啸，反应灵敏的侧身弯腰躲过，紧张的心跳立刻被狂喜取代，这个招式太熟悉了，是他，心里一松双臂便被扣住置于背后，虽双手受制但动作轻柔，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惹得我眼中一遍湿润，“看来你的身手可没有长进啊，投不投降。”
　　我并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感觉着从心里往外冒甜，不觉地一个劲傻笑，直到后面某人被我笑的神经紧张，大叫投降。
　　“快告诉我，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怎么会想起来看我了，”听起来像怨妇的对白。
　　“哎哟，宝贝，我可冤死了，人家其实也很想来找你，但整天被家里那几个老不死的追着满世界跳，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就立刻来找你了，”蛮像奸夫的台词。
　　“得了吧，找我，那几个老婆你都没时间搞定，哪有空找我呀，不会是后院起火，来我这儿躲灾的吧。”
　　“臭小子，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我可是刚下飞机就听说有人拿着你的信物找来，担心你出事，马不停蹄地就赶来见你，你居然……哎，你…你别哭啊，怎么还像以前一样爱哭啊，来，哥哥抱抱……乖乖的，别哭了”

　　…………

　　枫树下两个已长大的男孩吵着闹着，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初遇的那个梅林，四处散发着芬芳，友情包裹欢乐，让人怀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