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旭日箫声》纳兰歆儿

2、第二章 江边

　　祸不单行，出发去泷城前，简丹接到通知，这次同行的摄影师是刚从岚市分公司调到总部的言旭光！
　　心里原本阴天，现在电闪雷鸣。简丹暗暗叫苦。真是冤家路窄。只好硬着头皮出门。言旭光已经将车开到门口，笑着招呼：“快上车。”
　　简丹想，虽然他莫名其妙，但我若是横眉冷对岂不是显得小气了，好像我真的有别的意思呢。
　　于是，一笑，上车。

　　七月流火，夏天的风携裹的满是黏腻。车子开足空调，在高速上飞奔。到达泷城时，已是日头西斜了。简丹和言旭光到宾馆办好了入住手续，简单地吃过晚饭。明天就开始正式的采访工作，于是，简丹打算忙里偷闲到江边走走，领略下雅抒赞不绝口的美景，遵从她多拍照片的嘱托，不然晚上微信是交不了差了。
　　言旭光提出同去，因为一路上也算正常交谈，念在他还是专业摄影师的份上，简丹也就没有反对。

　　傍晚的江边，微风习习，将一天的燥热拂去。风过处，江水泛起点点涟漪，夕阳浑厚的光照下来，波光粼粼，动中写静。简丹深呼吸，张开双臂拥抱一片平静、安宁。裸色、及脚踝的雪纺连衣裙和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斜阳余晖中，与风的舞姿相得益彰。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一旁的言旭光忙着找各种角度记录眼前的黄昏江景，当镜头对准简丹时，他举着相机，呆立良久，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简丹收回思绪，“泷城是边境城市，与邻国以这江水为界。”
　　“嗯，想不到这里令人如此心旷神怡！”言旭光似乎陶醉其中。
　　简丹无心听他感慨，迈步向前走去。

　　脚步却突然停住了。前方不远处的江边，那个侧影，暮光给他镀上了一道金边。是他吗？不，不会是他，四年未曾出现的人。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可又怎会将他认错？曾经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微小的动作简丹都了然于心。而且这里是他的家乡，他曾经说过，不开心的时候，会一个人对着江水默然发呆。那时候的简丹靠在他的肩上，对他说，以后不开心了还要来江边发呆，但不是他一个人，她会一直陪着他。而今，说过的话犹在耳边，却物是人非。
　　思绪徘徊，简丹愣在原地。那个侧影一扭头发现了简丹，略微迟疑，便大步走到简丹面前。
　　“你，来了……”
　　由不得自己不相信，站在面前的就是自己念念不忘的人。又听见了他那有磁性的声音。
　　眼中泛潮，简丹赶紧抿抿嘴唇，点了点头。
　　那人将目光落在简丹旁边的人身上。
　　发觉言旭光已经跟上，站在自己身边，简丹慌忙解释：“我，我是来采访的，这是我同事，言旭光。”
　　“嗯，”那人点点头，看向言旭光，“你好，我是萧乾。”
　　“你好，我是言旭光。”

　　记忆中，简丹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明明早已经和萧乾没有了任何关系，为什么还迫不及待地向他解释身边的男人只是自己的同事，为什么如此担心他会误会。当初萧乾那样对自己，一表人才的言旭光不是正好可以报复他吗？为什么自己内心深处竟不想报复他？

　　短暂的静默，简丹觉得空气压抑得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
　　“泷城名不虚传，环境的确适宜居住。”言旭光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啊，言先生第一次来泷城吧，我带你们走走。”说完，萧乾用余光看看有些不知所措的简丹，迈步走在前面。
　　江边风景区面积很大，一路上，萧乾和言旭光一直在聊天，简丹心不在焉，跟在后面，隐约听到萧乾给言旭光介绍泷城的历史、景区、特色小吃等等，他们甚至聊起了泷城的经济发展，言旭光还问了房价，言语间，颇有想移居泷城的意思。
　　说话间，天空如着了淡淡的墨，时间不早了，三个人准备打道回府。经过一处台阶，虽然不算太高，但对于长裙在身的简丹来说，有些吃力。正懊恼，出门前为什么不考虑周全，两只手同时出现在面前，萧乾和言旭光都伸出手想拉她一把，也许是没想到彼此这么有默契，两人都有些尴尬。简丹愣了一下，赶忙说：“我自己可以，谢谢。”尽量保持着外表的平静，心里却跳个不停。赶紧提起长裙，总算是过了这关。一抬头，与萧乾的目光相接，他的眼里有一丝冷峻，只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曾经多少次，简丹都是牵着萧乾的手跨过沟沟坎坎。大学的时候，简丹是新闻专业，萧乾学的是计算机，两人一文一理，但坚持选同样的选修课，为了萧乾，简丹选了难懂的电工技术，为了简丹，萧乾选了头疼的俄罗斯文学，这样他们就有了一起上课的机会。上课的时候，简丹坐累了想换个姿势，于是膝盖就总是苦命地磕在课桌下沿，萧乾总是憋住笑，扔出一个字：“笨。”看着简丹揉着膝盖，一脸的无辜样，他又不忍，只好打一下课桌，“乖，帮你打它。”在了解了简丹这一特质之后，再遇上个沟沟坎坎，萧乾总是牵着简丹的手，以免她磕磕碰碰。
　　可言旭光为什么也会默契地出手相助？难道才认识了几天，自己的弱点就被发现了？

　　回到宾馆，简丹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己和萧乾的过往，四年了，自己已经习惯了刻意不去想他，以为已经可以把他放下了，可是，在他出现在面前的一瞬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曾经四年的相爱相守，一朝缘尽，到如今，又是四年。
　　还在和回忆痛苦地纠缠，手机响了，微信上言旭光发来了信息。
　　“离睡觉时间还早，下来喝点什么。”
　　“我不去了，明天要采访，我理理思路，研究下路线。”简丹其实并没有心情研究采访的事情，只是要将头脑里不断闪回的旧画面重新封存，不然，明天该怎么继续？
　　“楼下的咖啡馆不错，你帮帮忙吧，我饿了，一个人吃夜宵很闷的。”言旭光不肯罢休。
　　简丹不好再推辞，“好吧，我马上下去。”

　　楼下有一家咖啡馆，面积不大，装修也不豪华，却异常温馨，淡淡的、有些昏暗的灯光，和窗外华灯初上的繁忙夜景显得格格不入。店里的客人不多，言旭光正喝着咖啡。简丹在他对面坐下，招呼侍者，“一杯蓝山咖啡。”
　　“晚上喝咖啡，不怕失眠吗？”言旭光笑问。
　　失眠？今夜，怕是注定无眠了吧。
　　“那你呢？”看着言旭光面前喝剩一半的咖啡，简丹反问。
　　“我习惯了，咖啡阻止不了我入睡。”
　　看着简丹脸上画着的问号，他继续说：“作为摄影师，我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琢磨摄影的新视角，顺便也可以思考人生。而咖啡就是我的最佳伴侣。”
　　“所以久而久之，你的身体里产生了咖啡抗体？”简丹的脸上隐约带着一点笑意。
　　“笑笑多好，你笑的时候更漂亮。”
　　简丹怔怔地看着言旭光，可他的脸上写着真诚和毋庸置疑。
　　言旭光顿了顿，说：“有的时候，人不要难为自己，可以牵手，就不要擦肩而过。”
　　“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