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旭日箫声》纳兰歆儿

13、第十三章 自作聪明

　　送走了参加婚礼的各位亲朋，周婷和老公一家开始吃团圆饭。简丹她们三位伴娘也告辞离开。
　　一辆白色路虎停在三人附近。萧乾从车上下来，迎着简丹的目光走上前，“可以聊聊吗?”
　　简丹嘴角轻扬，露出标准的微笑，显得客气有礼，语气淡淡地说：“我们三个已经约好了，抱歉。”
　　“没关系，我等你。”他望进简丹的眸子，她的不以为然触痛了他，顿了顿，乞求般的，“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简丹轻轻地摇了摇头，敛起了笑容，“我想没这个必要。”
　　萧乾面色有些发白，无语凝噎，无力感传遍四肢百骸。
　　于秀慧站出来打圆场，“我们好久不见了，先去叙叙旧，后会有期。”她的后会有期四个字意有所指，说完还向萧乾微微点头。
　　萧乾抱以感激的微笑，目送她们离开。他本可以伸手拉住她，明明想要将她揉进身体、融入血液，奈何几步路的距离，却咫尺天涯。
　　怔怔地立于原地，恍惚间她已走远。萧乾上了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如果可以，他想要他的每分每秒都与她相关，都留下她的印迹。

　　简丹三个人走进一家音乐串吧，不是就餐的高峰，人不多，很清静。虽然只是小小的串吧，却装饰得大气整洁，萦绕入耳的音乐如清浅的溪流轻盈流淌，给人一种舒适惬意之感。于秀慧来封市之前便做好了攻略，选择了这家远近闻名的小店作为叙旧之所。
　　萧乾将车停在不远处，双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盘。他向店里望去，还好简丹她们坐的位置离窗不远，明亮的落地窗丝毫不能阻挡视线。看着她们点了啤酒和烤串，聊得风生水起、有说有笑，萧乾刚刚一直僵着的脸，线条也渐渐柔和起来。

　　简丹拿起酒瓶的手被于秀慧拉住，她有些担心地说：“你喝的不少了，吃点东西吧。”说完，偷眼向窗外看看，对于自己替简丹做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她心里没底。
　　简丹一笑，“放心，不多。”伸手接过张昕萍递给她的烤芸豆，吃了一口，又端起了酒杯。
　　于秀慧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我知道你见到他心情很复杂，当初他的确有错，可是能不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呢？”
　　简丹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起波澜，所以没什么可说的。”她将酒杯倒满，望着于秀慧和张昕萍，莞尔，“谢谢你们。”说完一饮而尽。

　　经过几巡旁敲侧击和轮番游说，于秀慧和张昕萍败下阵来，因为简丹不为所动，反倒有些醉意。三人走出小店的时候，萧乾的车适时地出现在面前。
　　不容分说，简丹便被安排在副驾，萧乾俯身帮她系安全带，熟悉的气息近距离袭来，让她莫名地抗拒，却又强烈地想拥有。这种碰撞让她仿佛在夹缝中挣扎。她暗自后悔，其实并没有喝醉，佯装醉酒也只是不想面对萧乾，她一直知道萧乾就在不远处，她出了小店就会看到他。可是室友的神助攻竟然让她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一直醉下去对演技的要求是很高的，可事到如今又不能承认自己是装醉。真是进退两难。
　　萧乾安静地坐在旁边，左臂支撑在方向盘，手指轻抚下巴，凝神看着简丹，俊美的脸上有浅浅的笑意，隐匿着一丝狡黠。他知道她没醉。她又怎么会借酒消愁呢？她的性格里有着兵来将挡的勇敢，勇敢的让他心疼。就连当初他不辞而别，她都是倔强地在他的宿舍楼下等他，一天、两天、三天……直到晕倒在雨中。她的心不会逃避，所以不需要酒醉。而今装醉，也不过是怨怪自己罢了。只是看她装的辛苦，他竟有些得意，终究还是没逃过自己的手掌心吧。
　　简丹闭目良久，感觉车一直是静止的，他的目光始终流连于自己身上，简直要把自己看透，心中不由得暗自叫苦，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直到后面有车鸣喇叭，萧乾才如梦方醒，发动了车子。
　　然而简丹却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曾经还是此刻，只要萧乾在身边，她都会感到踏实和安心。夕阳透过车窗照在身上，让人倍感慵懒，配合着酒劲，不知不觉她竟然睡着了。
　　萧乾一边开车一边余光不离简丹。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薄丝裙，剪裁得十分合体，纤腰可握，长度及膝，不过分暴露，俏丽的颜色与细腻白皙的肌肤互相衬托，美得不可方物。许是因为喝过酒，她的脸颊有淡淡的红晕，一如施了薄薄的胭脂。她的呼吸均匀，宁静而美好。她的美，萧乾从来都知道，只是此刻的她别有一番摄人心魄的美。
　　若不是不能拿简丹的安全冒险，萧乾一定即刻在马路中央熄火，将她揽入怀中，一亲芳泽。

　　天色将晚，车子即将进入申市。简丹醒来，用手揉揉眼睛。萧乾望了她一眼，不禁微笑，调侃道：“简大小姐，您睡饱了？”
　　简丹没好气地回望他一眼，不禁再一次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懊恼，而且上了贼船也就罢了，竟然还睡着了。这下尴尬了。她只好扭头看向窗外，装作看风景。可这一看不要紧，她马上又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走的是国道？”
　　“嗯。”萧乾回应，好像简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简丹扶额。自己竟然睡了两个小时。如果走高速，封市到申市的路程只要一个多小时，好好的高速不走，偏偏……
　　想到这里，简丹渐渐摆脱了尴尬，平静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萧乾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唇边漾起的笑意终于消失不见。车内的气氛逐渐冷凝。
　　“你想去哪里？”萧乾决定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瑞安家园，谢谢。”简丹的语气极尽平淡，现在她只想回家，也许只有关上房门才能与世隔绝。
　　萧乾温润的唇动了动，甫要开口，又抿紧嘴唇，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在无数人眼中他都是青年才俊，就算面对竞争对手，就算处于劣势，他也能抑扬顿挫、滔滔不绝，兵不血刃得到自己想要的，可偏偏在她面前，他成了一个哑巴、一个傻子。

　　申市的交通在傍晚时分没有堵成移动停车场，也属难得。就连信号灯都很识时务，萧乾所到之处一路畅通，他竟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顺利到达瑞安家园，萧乾对路线的熟悉程度令人惊讶。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线他已经在地图上走过无数遍，就连路边的店铺都熟记于心。
　　简丹不想多做停留，她转向萧乾，却并不抬眸，淡淡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说完便去开车门，发现车门是锁住的，刚想解锁，一只手臂已被牢牢抓住，他掌心的灼热熨帖着肌肤。
　　“等等。”他的声音低沉喑哑。
　　简丹没有挣扎，重新坐好。萧乾的手微微松了些，怕弄痛了她，又怕一不留神被她挣脱。
　　她终于抬眸，不再躲避他的目光，等待他开口。
　　“对不起，当初我不该不辞而别，可我无法面对你，更无法面对你眼里的那个我。”萧乾终于开口，整个人陷进深深的痛苦，无法自拔。
　　“时过境迁，道歉就不必了。”简丹的视线透过前窗玻璃，却没有找到任何附着。
　　萧乾语塞，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在能让她幸福之前，他应该做的就是不来打扰她，他明明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身不由己。
　　简丹淡淡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漂亮，她注视着他，双眸晶莹发亮，结束了对白：“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见。”
　　萧乾没有阻拦，看着她开门下车，背影匆匆地离去，头也不回。他怎知，下一秒，她泪落如珠。

　　直到她的背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萧乾的车子依旧静止在原地。小区地理位置优渥，入住率很高，他抬头就能看到万家灯火，不知哪一盏由她亲手点亮，那原本属于他的温暖。
　　夜色像一张大网，笼罩着这一片楼宇。燕归巢、人还家。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人一车，如同一座空城。这样也好，能守候在她的周围总好过在另一个城市夜夜相思。
　　天不遂人愿。电话铃声是不速之客，总在不该来的时候不请自来。是路汀莹。萧乾没有理会，铃声却在不久之后倔强地再次响起。他接起，莫恺璇焦急的声音传来，近乎语无伦次。来不及挂断电话，萧乾发动车子，一骑绝尘，很快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