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外——红衣 ...
-
许凉到最后还是被送上了刑场。大刀一落，人便奔赴黄泉。而他热血洒溅，首级飞落的那一刻，两眼直瞪着人群的方向，那眼神是在噬人。他在看的，是展昭。
展昭褪去了一身红衣官服，只着素衫站在拥挤的人堆里，尽管如此，许凉也一眼看见了展昭手中的巨阙剑，那象征着南侠身份的巨阙剑。
展昭，你莫嚣张！阴曹地府容不了你这般冷血无情之人逍遥！
许兄，展某之生死无需劳你牵挂。
他在门前犹豫许久，门环紧握在手，映下了深深红痕，却迟迟不见叩门。
门内不时传出低泣声，压抑得紧，却还是入了他的耳。知道里面只可能有张世一人，这哭声不可能是他人的。哭声里的怨念，他也听到了。张世终究是不会原谅自己。
他放下门环，决定还是离去。门环离手那一刻，轻碰木门有了响声。他一惊，怪自己不留心。现在怕是走不掉了。果不其然，张世发现了他，屋里传来了脚步声。门开那一霎，张世看清了屋外的身影，悲恸的面色瞬间怒火冲上。“你小子竟然敢来！”
一见张世怒颜，他便知道自己这趟是来错了。
“你来干什么！人已经死你手里了？你还来干什么！”
他闷声不语。
“你南侠就是这么回报恩情的吗？还是，你做了官了，了不起了，瞧不起江湖上的弟兄了！”“张兄，展某并无此意。只是，法不容情。”在张世怨恨难平的指责下，他的言语显得苍白。“什么时候，你嘴里都是这些鬼话！是不是做了官了，就忘了江湖规矩！江湖不讲法，讲的是义。我只知道，你展昭无情无义，连自己的弟兄都能迫害！是我张世，识人不清，与你这般冷血无情之人结拜！如今，许凉已经死在你手里，你认为我张世还会依附在你南侠身边吗？告诉你，我张世再怎么小人，也比不上你这朝廷走狗！我这小人不屑与你为伍，御猫大人，你还是请回吧！”
他心猛地一颤。
当初义结金兰之时的誓言还未忘，所谓生死与共，所谓祸福相依，此时在展昭心里，无不是嘲讽。一番波澜起伏的情绪在挣扎好久后平息，他张口发出的声音已经嘶哑。“张兄既是不愿展某来，展某便走。”
张世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怒火犹在。一手重锤大门，木门裂痕显现，愤恨道：“展昭，我张世与你势不两立！”
展昭拐过街角，就见王朝马汉两人一声不吭地等在这儿。看来他们是听见了。马汉脾气急，有话藏不住。“展大人，你还是未进得灵堂？”旁边王朝直瞪了他一言，怪他心急。展昭面色倒还平静，“无事了，我们回府要紧，大人还在府里等着。”
马汉憋不住这口气，“展大人！弟兄们为你不平啊！你明明是依法办事，那许凉杀人无数本就是死罪，如何能逃过国法？你尽职抓捕他归案，如何有错？那张世怎能是非不分，责难与你！”展昭苦笑，“既然是非已分，又何必不平。”
二人沉默了。
回到府里，他直往书房走去。屋里包大人一闻推门声，就急着从内室走出。展昭已候在外室。“大人，属下知罪，公私不分，延误案情，请大人惩处！”他一掀衣袍，跪下领罪。包大人无奈，“展护卫，起来吧。此案你尽忠职守，何时有罪？倒是本府为难你了。”
“大人！”
包大人背过身去长叹，“展护卫，此案你不必自责。回去歇息吧。”
“大人，此事你虽不怪罪，但展昭还是知道自己确实错了。许凉残害无辜无数，实为心狠手辣的恶徒。是展昭为旧日情谊所困，迟迟不愿逮捕其归案，以致耽误了案情。”
“展护卫，本府知道你不是无情之人，有所犹豫也是无可厚非。如今此案已了，就不必再论了。你下去吧——”
“大人——”“下去吧——”
展昭终于软了下来，“是——”，退出了书房。
包大人望着窗外回廊上远去的身影，心里叹息不已。孩子啊——难道真是本府错了？当初不该向圣上引荐你？江湖和官场何处不是险恶？你夹在两者之间，该如何自处？
三年前，包拯仕途初涉，多次遇难皆得一少年相助。那时他看这少年武艺超群，气宇轩昂，不为朝廷所用是一大遗憾，便劝言于他。他笑道：“在下一江湖人，不喜欢官府里条条款款的不知所谓的束缚。”
待包拯右迁至开封府府尹，再见少年，是在陈州一案的时候。他依旧不愿为官，只肯帮助包拯调查陈州案。然而，陈州案了结后，少年答应了。也终于说出自己的姓名，“在下姓展名昭，字熊飞。”
包拯不禁惊叹，自己竟是多次得江湖上威名远播的南侠相救。
而后，包拯向圣上引荐展昭，却给展昭带来了麻烦。皇上好奇江湖人的武艺，想看看展昭的武功是如何得出神入化。这对生性傲骨的江湖人来说，是莫大的屈辱，一身武艺竟成了他人观赏取乐之用，岂非奇耻大辱！
展昭把自己关在屋里，静坐在窗前沉思挣扎了好几日。没有人知道那时，他都思虑了什么，开封府的人只知道，他最终的决定是——去。
他出来时，道：“展某已经想好了。大人值得展昭抛下江湖，屈身为官。”包拯那时一心举荐展昭，自是欣喜不已。
展昭耀武楼献艺令圣上龙颜大悦，圣上一句戏言赐他“御猫”的封号，他心中不免一紧。御猫，皇家的家猫。展昭犹豫了好久，终是跪下了，“谢主隆恩。”
红衣官服加身的时候，展昭还不知道以后还有太多太多的屈辱要去忍受。
他起初办案还是率性较多，心有不平便巨阙出鞘。而他终究还是被束缚了，一步一步走向隐忍。官场险恶，不容他半分任性。江湖流言也太多，对他的指责辱骂声不绝。他唯有学会沉着冷静，处世谨慎，才能在这夹缝之中生存。
三年已去，包大人如今却真的悔了。
回廊上他的身影又回来了，只是换上了红衣。展昭并未进屋，只在屋外道：“大人，属下要巡街去了。”
“展护卫，你先进来吧。”这厚重的门，把包拯洪亮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展昭不免一惊。
推门进去，见包拯站在窗前，身影有些疲累，他关切问“大人，可是有事？”
“展护卫，你如今可有悔意？”
“大人是指？”“入官场。”
展昭一颤，“大人，是为展昭担忧？”
“展护卫，你本是闲云野鹤之身，江湖生活何等逍遥！如今，你背负的责任太多，背负的屈辱太多，本府只想问你，你可会后悔？”
“多谢大人为展昭忧心。只是，属下跟随大人多年，惩奸除恶，行侠仗义已不是率性可为。若要民安，需有法依。展某愚钝，历江湖十载，官场数年，才得一悟。属下早已无意于江湖，江湖虽可煮酒嚎歌，逍遥自在，但如何担下‘救民遇难，安民于苦’之大任！故，属下不悔！”
这番不卑不亢的言论，让包拯明白，如今的南侠已经不是少年了。多年前那不愿被条条款款束缚的展南侠已经远去了。
“展护卫——”
“大人，可知展昭当初为何会应下大人的请求？”他一笑，“只因满城百姓高喊‘包青天包大人’那一幕，令展昭动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番外——红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