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寒月芙蕖1 ...
-
六月艳阳高照的某个日子里,游仙镇忽然来了一个年轻人。他背着书箧,一身的白衣,左耳带着颇有异域风情的耳饰。若是有西域商人看到,定能从这微小的饰物当中对这位年轻人的由来猜出一二。
游仙镇正值游庙会的好时节,热闹非凡.而年轻人似乎完全没有见过这般的场景,好奇又懵懂的看着周围充满奇趣的小摊儿。这边捏泥人的,那边画面具的,还有叫喊着卖糖葫芦喝馄饨的,这让墨离对这里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吃完一碗加满辣子的馄饨,手里拿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动物糖人儿,看着挂满了各种样式的面具的摊子,耳尖的墨离,听到了不远处几个妇女,正在井旁边打水洗衣边说着什么。
墨离站在面具摊子旁,挑选着面具,一边将她们的话语不动声色的收入耳中。
“刘员外家的独子还病着哪?”
“是的啊!哎!可怜这刘公子新娶的媳妇儿了,那么俊俏的人儿,现在是在病床旁整日愁眉不展,以泪洗面啊!”
“你说,刘员外这贴在集市中的聘请名医的医资都加到千金了,怎么就没一个人揭榜呢?听说啊,只要有人能提供准确的名医消息,刘员外都给五十金呢!我这是啥都不懂,更别说是医术了,否则定要我家当家的去瞅个一二。”
“刘公子这么好的人,怎生就患上了怪病呢?”一位大婶一边搓着盆里的衣服一边摇着头感叹着,其他人听了也是认同的点头。
只是,这些于她们而言都只是茶余饭后的聊天,这个话题结束,很快她们又聊起了王二家的丫头定了谁家的公子,谁家的绣楼又进了新的丝线。
墨离手里拿着一个火红色的狐狸面具,手指在面具的边缘滑动着,漫不经心的问着小贩:“最近这镇子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小贩正在一旁自己擦拭着自己钟爱的面具,见墨离喜爱手上的面具,也就与他说了起来:“近来的大事?公子是想问城西何家的小姐要入宫为妃了?还是严家的公子中了进士留在朝中做了官?抑或是了尘大师云游四方来了我们这儿的玄妙寺,留了笔墨,公子想去瞻仰?”
“皆不是。”墨离摇了摇头,付了小贩面具的钱,接着说道:“我听闻城中刘员外家的独子病重,在下对医术略知一二,不知这刘府该如何前往?”
小贩上下打量了一番墨离,接着以劝慰的语气说道:“公子,不是我瞧不起你,看您年纪轻轻,还是不要淌这一趟浑水了吧!刘府请来了多少名医,都没有治得好刘公子的病,公子你——”说着,小贩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他的不看好。
墨离轻笑,耳坠轻微摇晃,道:“在下对于岐黄之术也是略通一二,对于疑难杂症也是知晓一些,兴许刘公子的疾病,我能帮得上忙呢?”
小贩听到此言,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刘员外是我们这儿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刘公子也是丰神俊朗,顶顶优秀的人儿,怎生就忽然遭此大难呢!眼见着刘公子一病不起,刘员外是华发一夜骤生,已经受不起失望的打击了啊!若是公子有法子,还望能多多帮忙。”
墨离颔首。
顺着小贩指给的方向,墨离来到了刘府。
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坚定的守在门口,只是漆红的大门却沾染了斑驳。许是家庭骤变,夺了主人家所有的心思,连代表着府邸颜面的大门,都不复往日荣光了。
正巧墨离到达刘府的时候,府宅中的管家正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送出府宅,看着两人沉重的表情,墨离就知道,刘公子的病情并没有得到解决的办法。
墨离走上前,管家沉闷的低着头,看着地上倒映的身影,语音低沉的道:“刘府暂不待客。”
“若我有可以救治你家公子的法子呢?”朗朗清音似一盆凉水浇在了管家火燎焦急的心上。尽管并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看起来比他家公子还要年轻的青年有办法,可是,就当是他想要死马当活马医吧,即便希望如此渺茫,他也想要去试试。
他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小看着长大的公子,就这么去了啊!
管家微微打开大门,请了墨离入了府宅。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山石嶙峋,本是异常风景秀丽的园囿,却因为疏于打理,而失了原有的风采。花园中,一阵幽香隐隐传来,入了墨离的鼻间。清香淡雅,沁人芬芳。墨离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微一笑。管家因着在前面带路,并未发现墨离这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本的新房自刘公子病后便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喜庆,变得沉重哀戚。墨离背着行囊踏进屋里的时候,刘员外早就得到了下人传来的消息,在一旁守候着。而刘公子的新婚妻子正温柔细心的为刘公子擦拭着面庞,神色哀婉,令人动容。
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的药材味里夹杂着一股清雅的幽香。
见墨离进来,刘员外挺着年迈的身子对着墨离拜了一辑:“公子若真能救下小儿刘衍,公子所求,刘某定当竭尽所能满足公子,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墨离连连扶起刘员外,道:“在下当不起刘员外如此大礼,且让我为刘公子诊断一番再作打算。”
刘员外急切的看着墨离,却无法说出催促的话。刘衍自病后,他请了无数的郎中大夫,有出名的,有不出名的,有亲朋好友推荐的,有以珍宝换之就诊的,可是,没有一个,能救活衍儿。
人们常说,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这把老骨头啊,却还是揣着希望,希望能有人救救他的孩子!刘员外不禁老泪纵横,苍老的双手紧紧抓住墨离,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墨离放下背着的书箧,走到刘衍的床边,仔细的端详着他的面容。然后,顺着视线下移,墨离抓起了刘衍本置于被中的手,肤色正常,可是他的指甲间却柔软泛白,隐隐带着青黑色。墨离不经意的抬头一瞥,看向了坐在床头的少夫人花菡萏,而与正揪着心盯着墨离的动作的菡萏对上了视线。
菡萏被墨离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惊,可是担忧相公的心情终究是占了上风,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菡萏问道:“公子可是有法子救我相公?”
一旁焦急的不停踱步的刘员外也凑到了墨离的身边,问:“公子可是瞧出了些什么?我儿,是不是......”后面的话刘员外没有问出口,可是任谁见到他的表情,都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墨离收了手,一言不发走到桌边,打开书箧,从里面排放整齐的各种瓶瓶罐罐中挑出一瓶,然后对着守在门口的管家说,“烦请管家给我一碗高粱酒。”
刘员外不解的问:“公子要这高粱酒有何用?还是公子诊断病情之前要喝一碗酒?就像诗人作诗一样?这样的话我家地窖里还有数坛好酒,我立刻为公子拿来。”
墨离摇了摇头,表示非也。随后从腰带间拿出一个鹿皮小包,一打开,竟是各种微小细致的针、刀等物,光泽明亮,甚至刀身上还带有雕刻的花纹。刘员外无法拿在手上细细观看,可是只这一眼,便也觉得价值不菲。
墨离的指尖在这一排的器物上细细摩挲着,正巧此时,管家拿了高粱酒来。墨离接过,将刚刚取过的玉瓶倒入了两滴液体于酒中,然后扔了一根金针于碗中。尔后手往油灯上一覆,再移开时,不知怎的,却已燃了火光。三息时间一过,墨离双指探入碗中取出金针,针上竟一滴酒渍也无。
墨离抬起刘衍的手,细针快速扎进了他的指尖,然后墨离的手快速的在刘衍的手臂上不同位置点了几下,瞬间,针的另一头,竟放出了细线般的黑色血液。墨离迅速的拿起刚刚的酒碗接着,而一开始落下的那一滴血液落在了地上,竟发出“呲呲”的响声,很快就腐蚀了青石地面。
看到这一幕的刘员外目瞪口呆,哆嗦的说:“犬子...犬子竟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吗?”
墨离等到再也放不出血,便收了金针,从衣袖里取了一块细绢细细擦拭着。
“公子,小儿的病,公子能医,是不是?”刘员外盯着墨离,满是期待。
墨离收了动作,叹息道:“刘公子之病实为中毒,本在毒液入体时便该身亡,可是因为有些原因,而延缓了这毒液散发的速度,刘公子才如此刻沉睡不醒。医治的办法是有,然需三物:千年桐木制成的捣药杵,开天城的寒泉液,以及万年玉莲。”
管家听到此言,震惊的说道:“捣药杵倒还好说,寒泉液是开天城的宝贝,据说能够延年益寿,驱百毒,可是定要当场饮下才有效果,离开了开天城便会渐渐失去效用。可这开天城离我们岂止千里,我家公子的身体也负荷不了这么远的行程呀!而那万年玉莲,更是传说中的宝贝,只闻其名,却从来没有人见过,这算是什么法子啊?”说着,更是悲戚的流下了眼泪。
刘员外见多识广,知道的自是比老管家多,听完陆离所道,强忍着心中的失望,问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寒泉液我有,可这万年玉莲,我全无线索。”墨离摇了摇头。
刘员外点点头,步履蹒跚、咧咧跄跄的走出了房门,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去找,我去找。”看的墨离心酸不已。
他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自己父母在何方,他更是不知,若他似刘衍般出了事,他的父母是不是也会这样不顾一切的想要救他。
人生唏嘘无常,接下来,他又要往哪里去呢?
“公子若有万年玉莲,当真可以救我相公?”墨离的身后传来了花菡萏因为哭泣的太多而略显沙哑的声音。
墨离不说话,踱步走到圆桌旁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早已冷却,苦涩的滋味缓解了墨离心中一些说不清,理还乱的头绪。他说:“人妖殊途,夫人这又是何必?”
花菡萏对于墨离揭穿她的身份,并没有很震惊。她知道,从相公病倒以后,她的身份就早已不是秘密了。不是眼前这人,也会是其他人。
花菡萏眸中带泪,手指无意识的绞着手绢儿,贝齿咬着下嘴唇,隐隐带着血印:“若非是我,相公他也不会遭此大难。他饱读诗书,一心为百姓谋福,本应有美好光明的未来,可是因为我,却毁了这一切。”
“若是我没有看错,刘公子中的是蛛毒。刘公子本应该在蛛毒入体的那一天就死亡,可是夫人以自身道行为刘公子续命,才使得刘公子还保持着最后一口气。”墨离摩挲着手中茶杯上微微凸起的鱼戏莲池的花纹,视线穿过门槛,看向了湛蓝的天空。“先前我随管家进府,途中路过一个小花园,其中有隐隐的花香,与这房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夫人的本体,应该就在那里吧?”
花菡萏闻言,走下床榻,轻声道:“公子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