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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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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是只小妖。妖如其名,是只(棵?)刚刚修炼成形的……狗尾巴草妖。
可恨上天不太公平,不是桃花、杏花托生的,也不是狐狸、狸猫修炼的,所以颜值就不要多想了。猛地一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少年的皮肤有些油腻,身材也不够结实,总之还不如猛地一看。
好吧,按常理说,这样的小角色,在小说和电影里,往往是做不了主角的。非但做不了主角,恐怕连成妖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这棵,偏偏修炼成了妖。因为他有所有武侠电影里都会出现的远大抱负,那就是报仇;也有所有修真小说里都会出现的高尚理想,那就是成仙。
动机,加上一点点运气,和蓬勃的草品,终于在做狗尾巴草的第三百三十三年,它,他成了一只虽然瘦小,但是实力比长相更瘦小的妖精。
好了,以上就是尾巴的全部生平。
好了,这棵倒霉的草,变成的妖,其实就是本少爷我。
为了纪念自己成妖第一天,我亟不可待地来到了仇人的门前。前面也说了,本少爷能够成妖的一半动力,是因为要报仇。
要说这仇,倒也不是什么血海深仇。毕竟一棵草,和一个人,能有什么恩怨呢?但是偏偏此人,在三百三十三年前,对着一棵刚刚萌芽的小草,做了一件草草共愤的事情。
此事便是此人当天开闸放水的时候,不偏不倚,选择了一个完美的角度和弧度,精准地让初来世间的本少爷,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偏偏本少是棵记仇的草,等了一百多年,也不见此人蹬腿闭眼地老死。于是我暗暗发誓要亲手报仇,于是才有了之后卧薪尝胆的修炼之路,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仇人的居所十分的简单,山腰上一套低调的小楼,种着各种草药的小院子,院门外是一片清脆欲滴的竹林,下雨的时候,雨水会汇成小溪从竹林流过。
仇人的职业应该是药师,或是郎中,偶尔会有萎靡不振的病人过来,然后神清气爽的离开。但是看接诊的频率,这生意是有点惨淡,不过仇人胜在心里素质好,每日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出门游山玩水去了。
我为什么这么熟悉呢?因为我就长在仇人院子的大门前啊!
花了一个时辰追忆心酸过往,然后又花了一个时辰给自己心里建设,我还是没有说服自己一脚踹开大门,甚至连敲门都觉得心虚。没来由地觉得仇人也许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单薄和好欺负。
正当本少英明地决定再花一个时辰,说服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世界这么大不如出去看看的时候,木门吱地一声开了。
太熟悉这个开门的声音了,不用条件反射,我已经幻化出了植株的形状,准备盘根遁地而逃。不料脑袋已经扎进了土里,身子却怎么也动不了了。
挣扎了几下,还是一丝丝都前进不了。不由地有些着急,我便做好了断身自保的准备。此时却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我的脑袋整个从土里拔了出来。顺着这股力量,我落到了一个干净的怀抱里,温暖,带着淡淡草药的味道。
“这么粗浅地化形成妖,还敢出来丢人现眼?”耳边传来男子有些慵懒的声音,话语里的蔑视严重伤到了一棵草的自尊心。在满腹委屈却又怒火横生的情绪里,我猛地抬头向仇人瞪去。
刹那间,一张白皙绝美的脸庞落入了眼帘。光洁的额头,泛着玉般的色泽,几缕墨色发丝垂在额际,仿佛水墨画一般。两道秀气的眉毛下是一双亮亮的眼睛,乌黑的瞳仁里仿佛带着水汽,盛着柔柔的涟漪。桃红色的唇棱角分明,挂着盈盈的笑意,微微上挑。只是这笑容带着三份惊喜,七分邪气,像是小孩子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一样。
想起自己还是狗尾草的时候,仰视的角度,总不能窥得仇人的容貌,只是能约莫感受到仇人十分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因此也常常好奇,自己的仇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大概上天听到了我的声音,这下好了,360度近距离地观察了仇人的面貌,顿时心脏像小鹿乱撞一样,开始扑通扑通地加速跳着。
大家别误会,这不是恋爱的感觉。且不说草和人的审美观大相径庭,单看男子这不纯良的笑容,就让我生出一种逃跑的冲动。这人,不会是假冒郎中的道士,专门躲在山里收妖炼丹的吧?
这么想着,我已经不由自主地化成了植株的形状,不得不说,本少爷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只是这植株化到了腰部以上,就再也无法进行了。上半身是少年,下半身是狗尾草,这就有些诡异和尴尬了。
不料男子丝毫没有惊讶,反而将禁锢着我的双手放开,托腮站在一边,瞪大了眼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样过了几秒,本少爷英明地决定,还是变成人吧。否则再这样下去,不用男子动手,自己恐怕就要尴尬死了。然后很快我就悲哀地发现,非但变不成人,体内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左冲右突,忽冷忽热,接着头晕目眩。最后晕倒之前,只看到仇人快步走近,挂着邪邪笑意的脸庞在眼前放大。
婉转的笛声在耳边响起,我慢慢浮在梦里,随着旋律起起落落。笛声听上去有些悲伤,仿佛在讲述着一个故事。
故事里面,有一个简单的小木屋,一个面目模糊的年轻男子,穿着淡蓝色衣衫,一边给身旁的花花草草悉心浇水,一边听旁边的女孩欢心雀跃的讲着什么。不知道女孩说了些什么,男子开心得笑了。然而好景不长,木屋前来了一队人马,约莫一百多人。来人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未料女孩功夫了得,眨眼间便将人杀了个精光。
故事里的情景与我的梦境贴合在一起,竟然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一个上扬的音律后,笛声戛然而止,然后响起了男子几声压抑的咳嗦。
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我一个弹跳从床上蹦到地上,化身为草,盘根入地。都说了,本少爷是一棵行动力很强的草,变成的妖。
只是遁走之前,匆匆回头看了一眼仇人。他只是淡淡地注视着我,目光里泛着水汽,夹杂着一丝无奈。仿佛早已经预料到我的行动,丝毫没有要阻拦和追捕的意思。
在土里疯狂遁走,一口气不知道跑出去多少里地,我感受到土壤里的湿气,应该是来到了河边。周围估计安全了,我轻盈地破土而出,幻化人形。原来自己来到了一处山崖下,面前是好大一片湖,此刻已经是近黄昏,湖面反射着夕阳柔和的光线,像镜子一样。
我忍不住朝湖里望去,唉,还是这么普通啊。想起了仇人的面孔和身材,我不由感叹,为什么人和人,差别这么大呢。
成妖不到一天,接连的打击已经让我曾经的自信跌倒谷底。我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决定找个土壤肥沃的土地,盘根休息一下。找到了山谷一处低洼的湿地,我缓缓缩回了土壤中。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夜色渐浓,叶片伸展,在凉风中摇曳摆动,感觉十分的惬意。
于是我决定放弃报仇这个远大抱负,好好作妖,好好修炼成仙。也许是我成妖的过程太过顺利,消耗了太多的妖品。总之我刚做完这个高尚的决定,就,就,就被人给拔了。忍住怒气,我回头一看,拔我的居然不是人,居然是个穿着玄衣的道士。别误会,我没有说错。在我们妖的眼里,道士都不是人。
看这个道士,长得,怎么说呢,眉毛都快连成一片了,眼睛倒是很大,也很冷厉,鼻子挺拔。组合起来,如果忽略掉搞笑的眉毛的话,还算英气。只是法力应该也很强大,因为对于他的接近我竟然丝毫没察觉到。
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辩解,连个自我介绍的时间都不给,就被装到一个袋子里。并且这个袋子应该也是用来困住妖怪的,在里面我竟然变换不出人形,也使不了任何妖力。
这下麻烦大了,刚从一个会吹笛子的郎中身边逃走,又落入一个不分青红皂白,一言不合就捉妖的道士手里。
最烦这种道士了,不管好妖坏妖,统统抓回去,妖是挖你祖坟了还是抢你媳妇了?
只恨自己妖力薄弱,实力渺小,如今成妖不到一天,就要葬身于这险恶的世道。身体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甘,叶片变的锋利无比,根须伸展到最大,企图可以挣脱布袋的控制。
无奈折腾下来,我发现怎样都是徒劳。袋子里的空间仿佛可大可小,无论我怎么努力,叶片都碰不到袋子哪怕一丁点布料。
在我心急如焚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清亮的声音,“师兄,深夜来此,可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妖怪?”听声音,居然是白天那个吹笛男,我三百多年的仇人。
他们竟然是师兄弟?
“与你何干”声音有些冷厉,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个可恶的师兄。
“师兄,这些许年未见,怎么一上来就拒人千里之外呢?”
“呵呵,姓薛的,你不在家好好地炼你的药,深夜跑来此处做什么!”师兄音量提高了些,明显夹杂着一丝不悦“想必是你早已忘了被逐出师门有多少年头了。如今你也不是门中人了,捉妖的事情看是无权插手了吧。”
“本来是无意插手,只是今天家中刚好走丢了一只草妖,是我千辛万苦养来炼药的,此刻好像正在师兄的乾袋里”
“绝无可能”
“那师弟只好抢了”吹笛男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松,仿佛在街头买菜一样,反倒是师兄有点剑拔弩张的气势,“你若真敢抢,别怪我手下不留……”
那个情字还没出口,我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便觉得重物压顶一般,被拍在了地上。外面有人拍了拍手,然后轻快地叹道“还是那个花架子,只会些嘴上功夫”
随后我感觉到有空气顺着袋口涌动了进来。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我从袋口偷偷溜溜出去,只是有了之前的教训,聪明的我,还是选择了遁地。不料这次脑袋确是无论如何都扎不到土里了。
在地上撞了无数次,脑袋有点发懵,摸着坚硬的地面,我不禁悲从中来。
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只是妖早已经不是那只妖了。难道我的妖力都被袋子吸走了?
正在我欲哭无泪的时候,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就是被道士捉到了么,又不是什么丢人的大事,不用以头抢地吧?”
我骇地抬起了头,看到那张绝美的脸就在我耳边,然后微微靠近了点,咬牙切齿地说,“不过,想从我身边逃走就不对了,我的丹药还在炉子上呢,正缺一味药引子”在我胆颤心惊的注视中,好看的嘴唇上挑出温柔的弧度,“这味药引子,以草妖为谊。”
我的天呐,无良郎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