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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满庭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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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夙昔梦见之。梦见在我旁,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毒蜂女走进密室时,尹赭正字正腔圆地吟诵着诗篇,全没有沦为阶下之囚的狼狈之态。
毒蜂女愣住了,这首诗篇她太熟悉了,因为是师祖韩夫人经常吟诵的诗句,所以韩山里的人都耳熟能详。父亲也极是喜欢这首诗,她小的时候,父亲经常给她吟诵讲解,指着韩山外的某处地方告诉她:“柳儿,我们的家就在山外,可是却被别人霸占了去。你祖父本是韩元帅的副将,可是却被昏君一同害死在了狱中,你长大了一定要为祖父报仇,我们也一定要回到自己的故乡,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啊!”可惜父亲忧劳成疾,直到奄奄一息时,还握着自己的手不停地叮嘱着,柳儿永远忘不了父亲充满遗憾的眼神。
柳儿快步走到尹赭身边,圆睁二目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首诗,是谁教给你的?”尹赭看着她吃惊的样子浑不在意地答道:“在下虽不博学,但也是粗读诗书,这首诗是早就知道的;只不过前些时日在京都时又听一位长者吟诵,那样的情境竟是十分感人,我想不是经历过的人是不懂的。不想今日有此一劫,所以也就不自觉地吟诵出来,怎么姑娘也熟知这首诗的典故吗?”
被尹赭这么认真的一问,柳儿反而忘了此行的目的了,她赶紧回到正题道:“我看你还是速速交代,汉国皇帝到底派你来做什么?”尹赭答非所问道:“姑娘,在下跟你说过了,我并非钦差,你们抓错人了;还有,我觉得姑娘定是很熟悉这首诗词,你我不妨静下心来,在这宁静的山野之间品读诗书,这也是难得的雅趣呢!”
尹赭说着眼睛炯炯地望向了柳儿,柳儿被他看得不知所措,怒斥道:“本姑娘今日无有闲心跟你斗嘴,你最好仔细想想如何回答,不然下次你就不会如此悠闲了。”柳儿不想再待下去了,匆匆走出了密室,不知为什么,这尹赭总有本事让自己对他狠不下心来,柳儿明明知道,这最是要不得的。
柳儿快步走着,突然回想道:“他怎么知道这是山野间,我们可是把他弄晕后蒙了眼睛过来的呢?”柳儿停下了脚步又思忖道:“人人都说这尹国舅的公子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顶多也就是吟风弄月,他应该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柳儿又叮嘱了一番看守之人,她太疲倦了,忙碌了几天身体透支了,她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
柳儿躺在床榻之上,很快入睡了,梦中她又见到了父亲,可是父亲却满脸愁容不与她说话。父亲生气地转身而去,柳儿焦急地在身后呼喊着,可是父亲决然而去的背影,把柳儿惊醒了。
随着柳儿的身影消失在密室门口,密室的门自然地关上了,尹赭急忙起身,重新审视着密室。这密室实在牢固,四面密不透风,尹赭暗自慨叹道:“小时太过惫懒了,对于这机关技巧之事未曾上心,不想却困于此处了。”他干脆又躺下了,对着室顶自言自语道:“俞公子和二弟在干什么呢?怎么还没有找来呢?难道是没有看到我留下的痕迹吗?”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头脑中闪过,这时屋顶却轻轻地挪开了缝隙,渐渐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来。
来人正是紫萳,她望了望床上正惊喜地看着她的尹赭,顺势扔下一根绳索来。尹赭颇为识趣地起身把绳索紧系在腰间,尹赭抱拳拱手以示谢意,不想紫萳退后,却露出了另一张略显沧桑的男人的脸来。尹赭不由得笑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了,总不能让一位美丽的女子来干这种费些周折的活。尹赭正暗自笑着,自己已被悠悠提起,颇为平稳地放在了屋顶之上,紫萳飞快地又把屋顶合好。
还没等反应过来,尹赭已由男子和身边的美女一同携起,飞天离去,穿林跃岗,来到了大道旁的一片空地上。尹赭待要出言感谢,却见大路上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钦差俞临风和二弟尹赫,后面是辛将军带领的辛家军和仇冲等人。
原来一大早仇冲等人就四处寻访钦差下落,他们发现了大路上晕倒的南逢春等人,恰逢尹赫也循着大哥留下的药末寻访至此。几路人马汇合后,方知彼此的目标一致,于是也便相拥而来。
看到了俞临风等人,尹赭自是十分高兴,他回转身正要感谢和引荐救命恩人,不想再回头时身后已经空空如也。
陆子疆和紫萳救下尹赭,见辛家军等已来接应,二人来不及耽搁,急忙返回那座宅院想要捉拿柳儿回韩山复命。二人再次回来,已是轻车熟路,顺着密道进入各个密室,搜寻柳儿。孰料想各密室人去楼空,在柳儿的房间内还留着她特有的体香。陆子疆望着空空的房子气得一跺脚道:“又让这孽徒跑了!”紫萳安慰二师伯道:“还会有机会的。”
此时置身荒郊的柳儿气喘吁吁,刚刚在梦中被父亲忧郁的眼神惊醒,她迅速去密室审查,发现尹赭不见了。她便知师傅和萳儿师妹又赶来了,于是她紧急带人离开,由于她太过奔驰,如今香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全无平日里的妖娆妩媚之态。柳儿知道,一旦自己被捉回韩山,一定会按门规处置,纵使有千般理由,韩夫人和韩山弟子也不会容许卖国投敌之辈苟活人间的。这些日子她胆战心惊地躲避着师傅和师妹等韩山人,不想还是被发现了,看来她需要重新审视再做定夺了。
而县衙里倒是热闹非常,县令亲自为尹赭压惊并接风洗尘,一口一个“钦差大人您辛苦了”,说得众人骨头酥软,不忍侧耳倾听。尹赭等南县令停下来方才插嘴道:“多谢南大人的美意,只是钦差另有他人。”说着他做了个引荐的姿势,众人顺势望向了俞临风,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南县令早就连声喊着“钦差大人辛苦了”又迎了过去。众人真是佩服南县令的见风使舵,官场上的这套阿谀逢迎之态,他早就练得游刃有余了。只可惜众人不屑一顾,唯独他自得其乐。
所以这场接风并压惊宴上的主角是南县令,他一会儿左顾钦差大人,一会儿右盼国舅公子;他一会儿让他的儿子南逢春来敬酒,一会儿又喝令辛锐轩赶紧去缉拿匪徒。南县令忙得不亦乐乎,众人却看得十分疲惫。尹赭懒于应付,趁着南县令跟钦差频繁亲近的时候,尹赭悄悄地退席出来,去追赶被县令呵斥的辛将军。
尹赭疾走几步,望着辛锐轩的背影喊道:“辛将军留步!”辛锐轩听到呼喊忙停了下来,回转身时尹赭已深施一礼道:“多谢辛将军前来搭救!我久闻辛将军大名,只是未曾得见,今日有缘不知能否与辛将军指教一二。”辛锐轩慷慨应道:“公子客气了,公子如能光临寒舍,将是辛某的荣幸!”尹赭会意,此地人多嘴杂,确实不宜说话,他知会身边的亲随告诉尹赫,自己去辛将军府上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