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遇见的自己》浩公子

10、No10痛苦的不是生孩子

　　管小雨的耳边传来一阵洪亮的啼哭，然后她用力的睁了睁眼，看着这个皱皱巴巴的小家伙，她的心里却是没由来的满足，这是她的孩子。
　　“女孩，三公斤四百克，非常健康哦，你看一下，我要抱出去了，你还要过一会才能出去…”护士说着就把小家伙抱了出去。
　　管小雨没有什么知觉，大脑却异常的清楚，她甚至听见给她缝合伤口的医生在讨论哪里新开了一家火锅，听说味道还不错，她很想告诉她们她去过，一点也不好吃，只辣不香，就这么想着想着，她被推出了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妈妈和周道，又被推进了病房，再被放到病床上，护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通气了才能喝水吃东西，因为打了麻药头一定不能乱晃不然以后会有偏头痛，半夜可能伤口会痛，实在疼的厉害就来拿止疼药之类之类的以后才还管小雨一个清净，她太累了，周道的妈妈抱着小熊过来，给她看了一眼，就叫她休息，妈妈用棉签给她的嘴唇沾了点水，她心安的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到她居然醒了过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对麻药过敏，正常人六个小时才会散去的麻药，管小雨不到两个小时就散去了，她疼的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妈妈忙前忙后的叫医生看着管小雨疼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周道却已经躺在陪护床上开始睡觉了，管小雨生气的朝他扔了一个手边唯一能拿到的东西——棉签，可惜没有任何作用，周道甚至还转了个身，医生已经给开了止疼药，也来看过两次，可是伤口处传来的难忍的疼灼感，让她忍不住低声的哭起来，周道妈妈也不再抱怨管小雨多么多么的娇气，因为她也躺在了另一张陪护床上开始睡觉，折腾了一天，所有人都累了，只有管小雨和管小雨的妈妈，还有管小雨妈妈怀里抱着的小熊还醒着，小家伙排完了胎便以后就吃，吃了又睡，这会醒了又要吃，管小雨看着柔和灯光下妈妈抱着小熊用奶瓶给她喂奶，感觉这一刻就只有她们三个也没什么不可以…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她比同病房的产妇干什么都要快，医生来给她清理淤血，用力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差点以为她又生了第二个小孩，翻身下地疼的直冒冷汗她也不吭一声，她以前虽然觉得生孩子很可怕，可是毕竟没有话语权，现在亲身体会之后觉得生孩子是这么痛苦的事，女人得要多爱那个男人才能心甘情愿的为他在这鬼门关走一遭，给他生一个有他血脉的孩子，想到这里管小雨的心里其实还是对周道很失望，周道的妈妈没有精力再管管小雨了，她忙着照顾小熊，可以看出来她还是挺喜欢小熊的，尽管之前她曾很隐晦的表达希望管小雨怀的是男孩，但她还是一听到孩子哭就忙不迭的冲奶粉换纸尿裤，周道却是在病房里待不了多久，其实他的公司早就给他请了一个月的护理假，每天他在病房不是玩手机就是自告奋勇的跑东跑西的买这买那，他的同事来，有时都看不见他，他的同事高仁来了两次，每次看到小熊都一直说希望赶快有个这么可爱的宝宝，高仁的情况管小雨知道一些，他结婚好几年了，就是没要孩子，他和他老婆都挺爱玩，所以管小雨也打趣的叫他快点生一个，宇文也来了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抓着管小雨的手，眼眶发红的往枕头底下塞了一个大红包“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干丫头的，你受了这么多苦，一定要好好的休息，知道么…”她还没离开，周道妈妈就把红包抽出来想要数数有多少钱，把宇文气的转身跟管小雨道了个别就走了。第二次来，看了看小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管小雨知道宇文为什么不愿意说，她每次来，周道都不在，忙前忙后的只有管小雨的妈妈，周道的妈妈只负责孩子，其他的一概不管，她心疼躺在病床上管小雨，也心疼事已至此的管小雨，这些她们都知道，可是一个无法安慰，一个无法接受安慰，所以不说也许就是最好的“语言”。
　　如果不算医院的那个星期，管小雨一共坐了整整三十天的月子，如果让她从回家开始算坐月子，到周道妈妈离开算坐月子结束，她甚至可以说出详细的三十天零十四个小时，周道妈妈是第二天中午两点的飞机…
　　她整整三十天没有好好的睡过觉，周道妈妈的嗓门很大，晚上起来给小熊冲奶粉的时候要说一会，换尿布的时候要说一会，白天做饭要唱一会，洗碗要唱一会，拖地要唱一会，总之，除非小熊睡觉，否则周道妈妈没有安静的时候，饭不好吃，没有休息的环境，而周道每天美名其曰的去给管小雨钓鲫鱼回来炖鲫鱼汤，可是带不回来的鱼和带回来酒味，已经让管小雨知道他去干什么了，这些，管小雨通通都可以忍，可是，她唯一不能忍的是周道妈妈不让她抱小熊，除了喂奶的时候她让管小雨抱一会，但是管小雨因为剖腹产，奶回了一部分，所以通常只能抱一会，小熊就被抱走了，睡觉的时候，白天醒着的时候，周道妈妈总是让她到卧室里待着，不要出来，她就像一个坐牢的人，管小雨也试探过周道妈妈为什么不让她亲近孩子，老人的回答管小雨却是不能忍“我就只能带小熊宝贝一个月，我得让她记住我，记住只有我才是她的奶奶…”
　　管小雨每天白天数着羊，晚上数着羊，唯一能让她有些表情的时候就是家里来客人看她和小熊，高仁来的比较勤，有时周道不在，他也能抱着小熊待好一段时间，这个时候管小雨莫名的觉得放松，高仁比较幽默，有时还会逗管小雨开心，给她讲许多别的事，周道妈妈通常过一会都会坐在旁边，有时也会跟着聊一会，只要周道妈妈一出现，管小雨就不太爱说话了，高仁看出了些问题，每次问管小雨的时候，她总是摇摇头，他感觉到她的不开心，可是他却没有办法拯救她的不开心。坐月子第二十天的这天，周道照例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准备出门，这些天管小雨快疯掉了，她拉住周道，几近央求的对周道说：“你今天别走，你今天在家陪陪我和孩子好不好？”
　　周道把换好的鞋脱下来，坐在床边翻出手机，他对管小雨说“我不走，我给你讲笑话吧…”虽然周道讲的是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管小雨却十分给面子的笑了，可是也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半个小时后他还是火急火燎的奔赴他的牌局，丢下了管小雨。
　　令人崩溃的坐月子就在管小雨绝望又绝望的日子中结束了，后来有人问她打不打算要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她总是坚决干脆的回答不要，都以为是带孩子辛苦，她也含笑不解释，以前听人说怀孕和坐月子的时候是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就管小雨而言，那却是她最不愿想起的噩梦，她感受不到幸福，她的失眠症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黑夜她一个人在床上躺到崩溃，第二天再若无其事，有时候，做个正常人，是一种本领，很难掌握又令人羡慕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