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年墨

8、惊吓

　　S市的天气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学校都安排好了，趁着这几天天气晴朗把这一届的校运会给办了，结果校运会开始前一天晚上，就下了一场大雨。

　　“阿荻，还没睡啊。”

　　正值深夜，站在落地窗前喝水的楚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被吓的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楚荻转过身，看到是披着外套起来的，无奈道：“妈，你吓死我了。”

　　“呸呸呸，别把死字挂嘴边。”楚佳倩责怪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越来越没个顾忌。”
　　“还好啦。”楚荻最后喝了一口温水，放下水杯，奇怪道：“妈你怎么这么晚了都没睡。”
　　楚佳倩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拉着楚荻在沙发坐下“做梦了，睡不着。”

　　楚荻看楚佳倩一脸精神完全不想睡的样子，就接着问道：“什么梦？”
　　楚佳倩叹了一口气，握着楚荻的手，看着前方的眼睛没有着落，就像是在看过去的岁月，沉默半响后，说出的话让楚荻心脏猛地一跳：“我梦到阿席和囡囡小时候了。”

　　不是“阿席和你小时候”而是“阿席和囡囡小时候”。

　　楚荻看着楚佳倩，有点慌，楚佳倩的精神状态从楚荻来了以后就稳定了下来，甚至还有越来越好的趋势，但是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记起自己不是她女儿这件事。
　　楚荻动了动嘴唇，喊不出刚刚还能喊出的那一声“妈”。

　　楚佳倩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
　　楚荻眨了眨眼，眼底因为恐慌冒出来的水汽根本就憋不回去。

　　“别怕。”楚佳倩又重复了一遍“我也把你当成了我的女儿，我不会不要你的。”
　　楚荻的眼泪直接夺框而出：“... ...妈。”
　　“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你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楚佳倩又扔了一个炸弹，吓的楚荻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不是现在坐在沙发上，她觉得自己的膝盖能直接一软跪下去。

　　“妈你别吓我。”楚荻抱住楚佳倩“你、你不能有事知道吗，虽然、虽然她还没回来，但是还有哥哥和我，还有浩浩，我们不能没有你... ...”
　　楚荻几乎语无伦次，楚佳倩拍了拍楚荻的肩膀，大概也发现自己吓到楚荻了，好笑地解释：“放心放心，我现在想通了。”

　　楚荻声音弱弱地：“真的？”
　　“我还有你和浩浩要照顾，怎么可能丢下你们不管。”楚佳倩拿纸巾帮楚荻擦眼泪。
　　“嗯。”楚荻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然后楚佳倩拉着楚荻说楚席和她那个亲生女儿以前的事，楚荻安安静静地听着，直到凌晨，楚佳倩说累了，想睡觉了，楚荻就扶着楚佳倩回房间。

　　帮楚佳倩盖好被子，楚荻在离开房间之前，听到楚佳倩问道：“阿荻啊，你的亲生父母还在吗？”
　　楚佳倩想了，是不是这几年因为自己耽误了楚荻回家。

　　现在再提起这个，楚荻突然发现，自己的反应并不像自己以为会有的那样激烈，“不在了。”她摇摇头：“他们都不在了。”

　　“哦... ...这样啊，你别难过，你还有我们。”楚佳倩重重地握了握楚荻的手。
　　“嗯，我还有你们。”楚荻勾起唇角，脸上的笑容还带着泪痕。

　　回到自己房间，楚荻觉得自己以后大概会对半夜起来喝水这个举动产生阴影。
　　不过还好，楚佳倩虽然想起了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是也并不排斥楚荻这个“女儿”。讲真，如果楚佳倩也不要她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坐在床边，楚荻的心脏还在乱跳，她精神到根本不可能睡着。
　　她还记得三年前，她逃出研究所。

　　那时她大概已经不在人类的范畴以内，她徒步跨越了两个市，只花了几个小时，速度简直跟飞机没什么两样，她来到S市，因为她曾经听那个女人说过，她的亲生父亲就在S市。
　　但是因为父亲的家里人捣鬼，女人说她根本进不了S市。
　　女人说过很多遍，所以她记得很清楚，也觉得女人一定回了S市，她一定回了，毕竟是卖掉自己女儿的孤注一掷，所以她一定回了。

　　这样的坚信让楚荻来到了S市，当时她的体质还未衰退，她能听到很多声音，即便寂静的夜晚，她耳边依旧回荡着各种多到会令人发疯的声音——远在几十米外的汽车引擎，楼房中各家各户的人声机械声，哪怕是一户三十楼人家养的狗的吠叫，都会在她耳边出现。

　　所幸她当时有与之相配的大脑，她在这些声音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然后在抓几个人问问，很快，她就找到了秦家。
　　悄无声息地闯过秦家的安保系统，来到了不知为何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那个女人面前。

　　然后... ...

　　楚荻闭上眼，不愿回想当时女人惊恐着叫她滚，骂她怪物的声音。

　　之后她就走了，因为没有目的地，她胡乱晃荡，遇上了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的楚佳倩。
　　如果真的有神，那遇上楚佳倩，大概是神对她过去那些年的补偿吧。

　　之后的楚荻的身体就开始疯狂的衰弱了下来，不过说是衰弱，其实也是相对原来逆天的各项数值而言，最后她不过是恢复到了正常人该有的状态，唯一糟糕的地方就是需要吃很多东西维持身体机能，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楚荻自己也不知道，毕竟她的理科一直都在生死线上徘徊来着。

　　楚荻在床上坐了一晚，好几次躺下都睡不着有坐起来，最后折腾到天亮，她就换了衣服起来梳洗。

　　楚席和嫂子忙于工作，三天两头不回家都是常态。楚荻起了，就先去看了一下昨晚没和自己一起睡的浩浩，确认乖浩浩没踢被子之后，才去吃早饭。

　　楚佳倩对楚荻的态度一如既往，楚荻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吃完饭后去上课，因为下雨，校运会注定是要延后的，楚荻撑着一个藏蓝色的大伞，脚上穿着只有下雨才有机会穿去学校的拖鞋，没拿伞的另一种手提着到学校后替换的运动鞋。

　　因为下雨的关系，走廊上教室里，比以往更加热闹，学生踩着拖鞋走来走去，窗外乌云压顶，把白天遮的跟晚上一样。

　　又是一节数学课，看着一身衬衫长裤都能气质出尘安老师，楚荻真的分外怀念那个口头禅是“这样二十就到手了不是吗，这是一道送分题啊同学门”的数学老师。

　　托这位老师的福，楚荻他们班认真听数学课的学生数量永远排在其他科目之上，如果不是每节课轮到她都是超难的问题，她也许也会很喜欢这个老师。

　　“又是你。”安老师看着楚荻，楚荻看着安老师，目光交错，两个人脸上是相同的平静神色，不同的是，一个眼底满是生无可恋，一个眼底带着戏谑。
　　楚荻：“... ...”是啊又是我，这一幕真的特别眼熟不是吗。

　　“感觉安老师记住楚荻了。”中午齐栖来蹭伞，听说了楚荻的苦逼经历之后，笑道。
　　“羡慕啊。”汤圆圆也道。
　　“希望我这霉运能转到你身上”楚荻由衷的祝福。
　　汤圆圆连忙拒绝：“不不不那还是算了。”

　　三个人两把伞，笑闹着往食堂走，因为下雨的关系，很多人都选择了在食堂吃午饭，一时间出现了没位子坐的情况。

　　“这边。”就在三个人拿着打好的饭找地方的时候，有人在后面用手指点了点楚荻的肩膀
　　楚荻回头，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齐息。

　　齐息让给楚荻的座位其实就是他和其他人吃过饭之后空出来的位置，因为刚吃完就看到了楚荻她们，于是齐息让其他人先别离开座位，去把楚荻她们带了过来。
　　而其他人，则是出乎她们意料的穆子清和秦昼。

　　上回之后，他们好像又通过什么事情认识了，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
　　“拿着。”他们离开前，齐息还给齐栖递了把伞。

　　“哦~”汤圆圆挺兴奋，因为这对姐弟之前的关系好像不好来着，现在看来还不错嘛。
　　齐栖也很高兴，跟她们说自从那次被砸过餐盘之后，她哥哥就有点变了，至少对家人不是这么排斥，也没有再完全相信范天籁。

　　楚荻一愣：“怎么回事？你弟看起来也不像谈个恋爱就六亲不认的人啊。”
　　齐栖也一愣：“好形象的形容。”她说：“我弟之前确实是挺六亲不认的，好像是因为失忆了之后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范天籁的关系。然后我家就是... ...有点特殊，范天籁不喜欢，就掇拾着让我哥离家人远一点。”齐栖啧了一声，明显是十分讨厌范天籁。

　　“别人家的事也管，烦人。”汤圆圆也跟着讨伐，她知道暗地里欺负楚荻的人就是范天籁之后，对范天籁是恶心到不行，现在又听说范天籁离间齐栖家里人的关系，更加讨厌范天籁了。

　　“现在应该好了吧。”楚荻问。
　　“嗯。”齐栖提起这个，脸上尽是高兴，“我哥和范天籁分手了，之前的事也有和家里人好好说清楚，简直是峰回路转。”

　　齐栖其实比她表现出来的更高兴，齐息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齐息失踪之后，那些产业如果由她来继承，那是她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
　　本以为失踪多年的弟弟找回来了就好了，结果一回来就失忆还和家里闹翻，展现出来的一面也让她畏惧不已，父亲那边也是觉得这样的齐息很适合继承家业，就是不服管教只听一个外人的话，让他们也是操碎了心。

　　现在好啦，皆大欢喜，她也发现其实弟弟也没那么恐怖，而且还是个路痴，这点挺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