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在人间》唐菘蔓

1、一夜鱼龙舞 国色天香丹

　　又逢元夕，宝马雕车香满路，一夜鱼龙舞。
　　“公子，再来玩啊。”初识的老鸨热络的送我出门。
　　“定会定会！”我半转着身子边行向人群边挥手笑答，只是还没说完，那老鸨已经转过头招呼别人：“呦，王公子，您可来了，我们翠翠可等您一晚上了！”
　　我大笑着转回身，讪讪地用那只举着的手摸了摸鼻子，还好没人看到。
　　摇着扇子，我百无聊赖的挤进人群，顺着人流看看街边摊位上卖的各式东西，不过是些零食杂货。
　　“今年人间的上元佳节也太无趣了吧，亏我还巴巴地盼了一千年，真是……”我嘴上不停地嘀咕。
　　我不经意转头一瞥，居然看到一个破摊子在买“仙丹”，注意，不是夸张，摊主吆喝的真的是卖“仙丹”。
　　“正宗国色天香丹，祖传太上老君亲炼仙丹，今日特贡，逾时不候，包您吃上一粒就可青春不老，花容月貌，每粒儿只收一两银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我听了更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不知老君听到他的“亲炼”仙丹买到这个价儿会不会气的翘胡子。
　　我将手里的扇子一合，走到摊边，发现摊主竟是一位年轻女子，不禁玩心大起，对她调笑道：“那姑娘你这么美，是不是也是这仙丹的功效呢？”
　　摊边原本要买东西的几个姑娘一见我，便羞得遮着脸离去，只剩摊主对我怒目而视：“你干嘛搅我的生意！”
　　“我明明是来买东西的”我低着头，声音满含委屈，抬头迅速的看了她一眼，又含笑接着说“而且我也没说错啊，难道姑娘你不美吗？”说完还故作天真懵懂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道：“那这位公子您是想买我的仙丹来养颜吗！”
　　我脑子飞快地一转：“不，是买给内子的，我家娘子总认为自己不够漂亮，虽然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最美的人了，但如果她能吃到“国色天香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一听，竟怔住了，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出奇地温和：“您夫人能有您这样一个真心待她，时时惦着她的人真是幸福。”
　　我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无语，终于落荒而逃。
　　终于隐没在人群中，才敢放慢脚步。
　　“真是懦弱”我自嘲。“明明足足盼了一千年才得一日相逢，每每装作偶然与她初遇，却总是一看她全然信任的眼,就想起四千年前。
　　四千年前，那场背叛，我对她。
　　那年那天，她在家里等我，我在路上，迎娶她的路上。
　　然后，就在这条路上，我遇到一位上仙，他给我一个机会，即刻跟他走，成仙。
　　我，跟他走了。
　　后来那位上仙在一次酒醉时告诉我，他一次游戏人间时，和人间的一位姑娘打了一个赌，赌她将要嫁的那个人的真心，那姑娘笃定地说：
　　“若是此人因他物弃我，我愿万世不事恋情，如违此誓，必不得善终！”
　　自返回天庭开始，诸仙都道我又稳重了不少，甚至有些上仙的风骨了，我总笑而不答，只是越来越少出门，日日守在窗边，呆坐着，那装风流的扇子早不知被扔到了那里，只剩一双眼不停的忙碌，俯瞰人间，奔波、寻觅，怅惘、忽喜、沉寂。
　　在这几千年中的某一个千年的某一日，我不经意脱口吐出人间听来的一句——
　　“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
　　恰如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