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觞》青盏花瓯

4、第 4 章

　　不过一觉睡醒而已，鹰涯却发现，有些事情在这短短数小时之内变化得翻天覆地。
　　先是王走了进来，仔细问候了一句：“醒了？”
　　自己回答了，却发现王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望着一旁的屏风呆呆地出神。
　　秀眉深锁，竟是十分困顿的模样。
　　他觉得惊讶，甚至感到不可思议。好歹他也在王身边呆了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足叫他认识到自己跟从的这个少年，是如何的足智多谋，思维慎密。所以他虽有鹰隼一样锐利的志气，也折服于王，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除了生死有命、不可强求，天定之数、不可逆转以外，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可以难倒这个年轻的王。
　　然而现下王却露出了这样为难的表情。
　　他悄悄地坐起来，习惯地向王行了个礼，然后才走去一旁洗漱。
　　半晌后，一直负手背对着他的王忽然幽幽开了口。
　　“一会儿，无论看见什么……如果没有我的指示，什么也别说。”
　　那时他答了是，却是不明所以的。
　　而半柱香之后的现在，他终于知道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饶是他一贯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惊呼出声来。
　　楼澈？！
　　音到舌边，又被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扼杀在嘴里。
　　竟然是他？
　　他不是……代替王被封印在永恒时空的盘古之心了吗？
　　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和王一起悠闲地品茗？
　　琴瑚的状况显然也不比鹰涯好到哪里，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只是她的适应速度比较快，眨眨眼，飞快的跑到紫丞的身边扯住了他的袖子。
　　“少主~少主~”
　　声音甜甜黏黏，然而在只有紫丞能看到的地方，她用目光把她的质疑和不满尽数表现了出来。
　　“鹰涯，琴瑚。”紫丞拉开几乎扑到身上的琴瑚，道：“这位楼兄，日后会和我们一起行动。”
　　“是吗？”
　　琴瑚对鹰涯一笑，放开一直八在少主身上的手，面朝楼澈道：“我是琴瑚，他叫鹰涯，以后请多多指教。”
　　鹰涯点头。
　　“嘿，”楼澈笑了起来，一口牙白得发亮，“弹琴的，他们都是你的属下？这么说，他们都是魔了？一大一小，一个这么结实，一个这么可爱，原来那个人说得没错，魔都长得好有特色啊~”
　　“那个人？”
　　紫丞问。
　　“嗯，那人啊，可是本大爷要好的一个朋友呢。”
　　楼澈点头道。
　　“……………………”
　　紫丞也点点头，没有说话。
　　手指的骨节却捏得发白。
　　“喂，你真是个怪人，听到我们是魔却一点儿也不反感呀。”到底还是琴瑚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还有，你怎么只说我和鹰涯？少主呢？”
　　“他？”楼澈想了想，“弹琴的他长得就不像人啊。”
　　“……………………”
　　紫丞沉默。
　　“不得对王无礼！”
　　鹰涯怒斥。
　　“怪人，你再说少主的坏话琴瑚就和你翻脸了！”
　　琴瑚跳脚。
　　楼澈倒是一脸冤屈：“弹琴长得的确不像人啊，有男人会长得这么漂亮么？反正本大爷是不曾见到过。”
　　紫丞低头抿了一口茶，端着杯子的手把脸庞挡了大半，看不清眉目神色。
　　“好歹本大爷也跑过了长安跑过了成都还有其他几座大城市，好歹本大爷也逛过那什么有名的百花楼呀东风苑呀醉荫阁呀什么的，市面见过不少了，可也没见过几个比弹琴的漂亮的…………唉唉唉，你们都上哪里去呀，不喝茶了？”
　　紫丞回首一笑：“吾等不比楼兄悠闲，还有些琐事要去办理，楼兄大可独自在此细品清茶香茗。”
　　“哎哎，弹琴的你不是要甩下我不理吧，不是说好了本大爷跟着你学术法的嘛，你竟然想抛下我？”
　　嘴里嘀嘀哝哝，终于也扔下了半壶残茶，追着他们而去。

　　紫丞他们这次出谷，自然不是单纯出来玩的。魔界内的事务冗杂，细数下来，没有万缕也有千丝，哪里是理得完的？若非人间的勾心斗角漫及到他们魔族在埋下的人间的几处暗梢，他也不会一下子就带着四使中的两使一起出来。
　　他们在洛阳的暗哨便是最近在江湖上崛起的羽苍山庄，由于此处离雨苍山较近，念及对这带形势的熟悉程度，紫丞便把这处交给宵明打理。
　　与刑天一战之后，重伤的宵明按照风瞿先生留下的手稿上记载，好好调养，修为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紫丞知道，宵明虽然嘴巴上说话总是夹刀带刺，狂傲不桀，然而心里却比谁都要关心这个魔界，关心魔界的子民。只有把这一代重地交给他来看守，才能让人放心。
　　然而，月前他却接到快报……说是大片仙士术士来袭，羽苍山庄损失不小。
　　他思虑后，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必有后幕。
　　如今三界和平相处，虽然由于过去一贯思维的影响，人类还是本能地对魔族感到有些惧怕，然而却不会视魔族为敌了，不会袭击羽苍山庄动机。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宵明给他们四人在庄里安排了下榻的院落。
　　因为有紫丞的飞鸽传信，在见到楼澈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惊奇。
　　只是表情严肃道：“王，关于这次的事情，请您一会儿后移步议事厅。”
　　说完便径自离去了。
　　“弹琴的，这也是你的属下吗？看起来好凶啊。”宵明才走，楼澈就在一旁的绒皮大椅上坐了下来，舒展开手脚，“不过这儿的确富丽堂皇，像是很有钱的样子。弹琴的，你们魔界都这么有钱么？”
　　“………………还好。楼兄若是累了便先歇息片刻，需要什么，但说无妨。”
　　“呵呵，本少爷从来不会客气。弹琴的你忙你的便是了。”
　　紫丞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鹰涯靠在在门边，眼角瞥向略有睡意的楼澈。
　　想起王在路上对自己说的话。
　　他虽然回来了，却什么也不记得，而且法力全失与凡人无异。
　　王说，以后麻烦你好好看顾着他，我不可以再欠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