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韩羽茉

46、叶丹青说

　　我不知道上帝为什么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他安排我和韩艺结婚，却又让宁书光再次走进我的生命，而且他们两竟然还是旧识，是最好的朋友。再见到宁书光的那一刻，我知道的，我注定是要对不起韩艺了。韩艺这个傻瓜，看到他被我和书光玩弄于鼓掌之间，我的心里也不好受，我明明知道的，只有这个男人才是真正对我好的，可是我离不开书光，我做着他最要好的朋友的情人，这让我成天惶恐不安。更要命的是，我的女儿知道我有了情人，每次看到羽茉那种鄙视仇恨的目光，我都觉得自己十恶不赦，无处遁逃，所以我只有用冷漠来伪装，假装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韩艺最终还是知道了我们的事，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悲愤地离开了他曾经注入了无限心血对之充满无限希望的森佳，和宁书光彻底断绝了关系。可是他竟然没有指责我，反而对我更好。我知道他是害怕一切捅破了，我会离开他。可是我能离开去哪里呢？找宁书光？我明明清楚宁书光是不可能为了我放弃他现有的一切的，要是能的话，我们十几年前就在一起了。这个傻瓜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地无地自容，难以忍受，更加地觉得对不起他。那天，我们终于吵架了，是我挑起的，我推倒了他所有心爱的画和画具，还有我的茉莉花和羽毛。我大声地告诉他：我从来没有爱过他，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光亮一丝一丝地熄灭，他的自尊被我一点一点地摧毁殆尽，我知道我们之间彻底的完了。可是我没有后悔，反而轻松得如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就让他恨我吧，他不应该为我而活的。那天小羽茉回家，我看见了她惊恐不已却又闪烁着跳跃光芒的大眼睛，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问，我的女儿，真的已经长大了，懂很多的事了。韩艺第二天就离开了，羽茉不久也搬到学校去了，我的内心竟然是说不出的空虚和凄凉。书光来找我了，他让我搬去他的另一个别墅，可是我不想去，一点都不想。我明白的，人生是不光只有爱情的，韩艺和羽茉给予我的东西，书光是永远都给不了的。
　　这期间，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的莎伦经营得很好。这都要归功于小林子。林彬是我偶然一次去一个农村遇到的。很倔强的一个男孩子，自己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经常食不裹腹，身边却带着一个捡来的妹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助他，可能是他眼中的那一股不服输倔强的劲头打动了我吧，像极了年轻时的书光。我帮他上了高中，然后是大学，天知道那时候我自己过的都是捉襟见肘。他曾经很认真地对我说一定会报答我的，当时我只是笑笑，我不是为了他的报答而去帮助他的。可是，若干年后的现在，他真的是报答我了，他帮我开了莎伦，他知道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是我一直的梦想。他每天都会到莎伦来坐坐，不管忙得多晚，他说这里有家的感觉，他其实也还是个孩子，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韩艺死的那天，我看见了羽茉绝望和仇恨的眼神，那是她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犀利。我知道她恨死我了，我害死了她深爱的爸爸。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会报复我的。我的女儿我怎么不了解呢？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韩艺会死，他是那么善良实诚的一个人，对身边每一个人都是掏心掏肺的好，这么好的一个人老天怎么会要了他的命呢？他的死对我的打击真的很大，我和他之间没有爱情，可是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这种感情是用时间积累起来的，根深蒂固，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离开我，不再和我呼吸同一片空气。我记得有人说过：某些人对于某些人来说，就像是空气，平常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的，一旦失去了就会死。真的是这样，韩艺死了也耗了我半条命，我想我是永远都不可能再遇到像他这样对我的人了，这一生我是欠他的，永远都还不了的。
　　羽茉一时间突然成熟坚强了，我的女儿一直都比别的小孩子坚强成熟的。她跟我说她找到工作了，我后来才知道她进了小林子的公司。这个傻丫头，她竟然调查了林彬，她以为林彬就是我的情人。可是我竟然找不出去阻止她的理由，那就随她去吧，她还只是个孩子，能对我怎样呢？而且，我知道小林子是不会伤害她的，她和小林子一起，只会学好。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她知道那个人就是宁书光，我知道羽茉跟宁家有着很深厚的感情，我不想去破坏她心中那美好的感情。可是，我很快就发现我错了，我低估了她的能力，我的女儿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她懂得了耍手段，她知道怎样去打击我才是最直接的，她不时地向媒体曝光着我的个人私事，让我辛苦经营起来的形象面目全非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让我引以为荣的莎伦陷入绝境直至破产，她甚至会赤裸裸向我挑衅，对于这一切我竟然毫无力气去反击，只能被动地去接受。然而，令我想不到的是林彬反而利用了羽茉，我的傻瓜女儿，在她处心积虑报复的过程中，她弄丢了她最宝贵的爱情。这难道就是人生吗？处处充满着意料不到的起因和结果。
　　突然就很累了，心累，不想再去争取再去挣扎。打算结束一切的前一天，我去见了宁书光最后一面。那天我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是爱我的，可是他最爱的却是他自己。我知道，真的该结束了。
　　……
　　然而我没有死成，我的女儿救了我。
　　看着她像亏欠了我似的成天为我东奔西走呵护备至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我的女儿明明也应该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有着快乐的童年，闪耀的青春和光明的前途的，可是上一代的过错却让她失去了她本应该拥有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她没有亏欠我，是我对不起她的，她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不能再拖累她了，我要告诉她真相，这个和我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女孩子，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是我和韩艺从孤儿院里领养回来的，因为自从那次之后，我再也生不了孩子了，这也是我为什么和她不亲的原因，因为我心里始终有个槛没有迈过去，如果能让时间回到过去的话，我一定会好好亲亲她，好好爱她的。
　　羽茉终于知道真相了，她终于离开我了，我的心里既是轻松又是悲凉，我终究还是一个人，这真的是报应啊！然而，羽茉第二天却回来了，她坚决地跟我说：我刚开始认识人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你，你就是我的妈妈，我不是你生的也没有关系，这辈子我都只认你一个妈妈，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我最终还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我的家，仿佛生命重新来过了一次。现在的我每天写写东西，然后给我的女儿做饭煲汤，羽茉很喜欢也很诧异我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这也难怪，她长这么大，好象还从来没吃过我煮的东西。我告诉她：女人天生就是厨师。现在的生活，很充实很惬意很真实，我想这应该是我想要的吧，要不我的心为什么会那么地平静自在呢？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终于明白：原来人生真的不只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