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韩羽茉

22、韩艺死了

　　韩艺死了，从高高的五层楼上摔下来的，没有任何预兆。
　　接到电话时，韩羽茉正在体育课上练习垫排球，手机突然就在口袋里突兀地震动了起来。平时上体育课，她是从来不带手机的。可是那天她就那样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又放进了口袋，一切仿佛有预感似的。
　　她就站在偌大的操场上，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恍如隔世的声音诉说着韩艺发生的事，她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灵魂早已从身体脱窍，她只感觉天旋地转了起来……
　　韩羽茉匆匆赶到上海时，连韩艺最后面都没见到。在医院那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上，她只看到叶丹青戴着大大的黑色墨镜站在那儿安静地凝望着她，墨镜遮住了她的脸，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甚至连去看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韩艺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在上海开画廊。他一直都是在骗她的，一直都在用最美丽最善意也是最伤心的谎言骗着她。他做的工作其实就是给那些建筑物刷壁画，风吹日晒雨淋，和普通的建筑工人没什么两样。他已经是快五十的人了，早已不再年轻。韩羽茉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他戴着安全帽，站在高高的晃动着的搭板上给墙刷画的样子，他弓着背，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一直淌下来滴进泥土里，一滴一滴的。
　　她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叫他去上海，她本应该想到的，只要她能够把事情前前后后仔细想想，她就能够想清楚的，还有那次去上海她已经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可是她还是没有深究。都是她的错，她简直就是杀死韩艺的间接凶手。可是，她亲爱的爸爸，为什么当初会突然决定要离开，她不是那么热烈地离不开叶丹青的吗？如果她能够预先知道结果会是这么惨烈的话，她宁愿他颓废，宁愿他不要梦想，宁愿他变成家庭妇男，宁愿叶丹青瞧不起他，她只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
　　她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静静地收拾着韩艺的东西，一件一件，她都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她本来以为一切都会好的，她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学，爸爸回归了他的艺术世界，她以为那些美好的东西明明就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可是一瞬间，所有美好的希望都化成了泡影，她甚至还来不及稍微去触摸一下，可是上天，她什么东西都可以不要，惟独韩艺，那个爱了她一生的温和的男人。为什么你就要这么残忍呢？她愿意拿她的一切去换。如果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