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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回忆,彻底打败了我。我想摆脱这种浑身不自在的气氛,起身离开酒吧,一个人坐在路边,一支接一支点着烟。

      看着烟火明灭,像极了无望的爱情。即使绽放了微弱的光线,可最终零落了一地的灰烬。

      就像我对栓子的情感,自始至终,都是卑微。

      十七岁的生日,林豫送给了我《七里香》。在那首歌的旋律中,我们开怀畅饮。那是我第一次喝酒,啤酒腾起白色的泡沫,沉淀着苦涩的味道,不知不觉醉意上头。
      后来的很多事情我记不得,只记得栓子把我送到家里时,翻来覆去找不到钥匙,敲们许久也无回应。

      后来才想起,父母已回农村收割。

      于是,栓子带着我向他家走去。通往他家的路两边是高大颀长的柞树,干枯的树叶在微冷的秋风中,盘旋着离开枝头。栓子哼着那首《偏偏喜欢你》,慢慢地向前走着。

      昏黄的路灯下,秋天的飞蛾挣扎向微微的光明飞去,飞蛾扑火的爱情是如此壮丽,他们用尽生命来奔赴这场最终的告白。那一刻我有种想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时情难自控,我停在原地,凝视栓子。

      他语笑嫣然:“酒劲上头了?”

      “没有,你听过一句话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

      他拉起我的手,问:“是这样吗?”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杜亦,我喜欢你。”

      声音很低,低的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他说:“我也喜欢你,你就像我的小弟。”

      “不是那种喜欢!”

      他一愣,说:“你,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加重了语气,“我喜欢你,近乎疯掉!”

      “可是,我只把你当成弟弟。”

      “求求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对不起,你需要冷静冷静。”他说着,之后撇下我一个人看着这场惨烈的告白现场。

      他离开的脚步那么坚决,任凭我声声呼唤都没有回头。历经午夜的折磨,飞蛾被灯火灼热的温度炙烤而死,纷纷坠落。这就是我的爱情?

      曾经固执的喜欢,如今却是这般凄惨。

      我呆呆看着栓子离去的方向,仿佛所有的勇气在那一刻消失殆尽,脑中一片空白。

      林豫打来电话,笑着说:“今天开心吗?我都有点醉了,你到家了吗?”

      我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林豫,我现在很不好。”

      “你哭了?白一城,你呆在原地等我!”

      凄冷的风身边吹过,孤单的我在风中瑟瑟发抖,那一刻我近乎绝望,直到林豫的出现。

      西风落叶时,灯火阑珊中,林豫骑着自行车来到我面前。他扔掉自行车,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他说:“城哥,谁欺负你了!”

      眼底燃烧起熊熊怒火。

      “没有,是我自己。”

      “是栓子?我去找他!”说罢,他骑上自行车驶向栓子家的方向,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当我来到栓子家楼下时,林豫和栓子正厮打一起。林豫终究是年少无力,被栓子揪着衣领按在墙上。栓子扬着眉毛说:“我手下留情,懂吗?”

      “不懂,有本事你弄死我!”

      我去拉架,却被栓子推开。栓子的力气出奇的大,他的轻轻一推,我踉跄退后几步,跌倒在地,头重重的撞在小区的花坛上。

      一时间,头破血流,只觉昏昏沉沉。却清楚的听见栓子鄙夷声音说:“刚刚的话怎么不记得了?还学会了找帮手,你就是个贱货!”

      林豫突然暴怒,狠狠咬住栓子的手臂。栓子吃痛,一拳打在林豫嘴上。

      瞬间,血从林豫嘴角流出。

      栓子的爸爸听到了动静,来到楼下:“你们这帮孩子有完没完。”

      说着他怒斥栓子,扶起林豫帮他整理整理凌乱的衣服,道歉的说:“小豫,看看有没有伤到,要不叔叔带你去医院看看。”

      “起开!”林豫推开栓子的父亲,纵身来到我身边,撕开衣服按住我头上的伤口。

      栓子的父亲被林豫推开,踉跄几步,险些跌倒,被栓子急忙扶住。栓子对林豫吼道:“林豫,你不想活了?”

      之后目光转向我,眼底充满着鄙夷说道:“亏我还给你过生日,真是太不值了!”

      一丝苦笑,浮现在我的嘴角。我尽力得忍着、克制着,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笑着说:“杜亦,你就是个混蛋。”

      那一刻,心硬生生的撕裂,原来我只是一个“不值”的人。

      栓子不知道,曾经他是我整个青春时期的美好,他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我深深印刻在心里。他也不知道,在我说出“在一起”时,我需要多大勇气。

      而终究只是换来一句“不值”。

      多么可恶的不值,多么可怜的不值,多么可悲的不值。所有青涩美好的情感,在一句“不值”中戛然而止。

      我的心纠结的绕在一起,咬紧牙关转身离开。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秋风瑟瑟,扫尽落叶。刚刚栓子的音容笑貌依然在脑海里,却再也找不到那时的温度。

      柔肠百结年复年,

      无奈言明意断弦。

      却话此情不值当,

      痴心满怀终徒然。

      身后传来林豫的怒吼,他说:“杜亦,你听好了,今天的事我跟你没完。你要再敢欺负白一城,我会杀了你。”

      说罢,他骑上自行车停在我身边,对我说:“上车!白一城,我带你回家。”
      自那以后,我和栓子再无交集。后来,栓子去了北京。

      他离开的那天,我碰到送站回来的褚浩,他对我说:“同桌,栓子去北京了。走的时候很不舍,他对我说是为了一个人。话说,你为什么不去送他?”

      我误以为他是为了我,而后的发生的种种,让栓子所为伊人浮出水面。只是当时我会错意了,于是在而后的六年里,我抱着一个人的忧伤,看着青春匆匆散场。

      有些情感,在极度压抑中变得疯狂,就好比我曾极力的告诉自己不去想栓子,却适得其反欲盖弥彰。后来,在林豫的陪伴中。我选择任由这份对栓子的错爱自生自灭,渐渐的也不再那么疼了。

      只可惜,一切不尽人意。在程子初唱了那首栓子曾经唱过的歌后,我的心又开始莫名的寂寞。

      不知不觉中,手中的香烟燃尽。

      我起身准备离开,程子初出现在我面前,他说:“以后在再不许不声不响离开。”

      自从和程子初一起去了“老地方”后,我们经常混在一起,有的时候是聊工作,有的时候是聊跟工作无关的事情。

      每次下班时,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工位,于是那同事纷纷与我拉近关系。

      每天,程子初都会把我送到家。有的时候他会跟我上楼,赖在我家蹭饭。他是“无肉不欢、无酒不欢”的类型,我不怎么备酒,他就买了好多塞在冰箱里,吃饭时候总要喝点。
      喝了酒不能开车,他就顺理成章的在我家留宿。

      一开始还不太适应,但一个人独处总会比两人一起要显得寂寞,有人陪总是好事,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程子初偶会出差,走个三五七天的,剩我一个人,倒也清闲。每每他出差时,总会有同事主动约我吃饭,试图通过我来讨好领导。只可惜,我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本能的拒绝。

      相比和同事在一起,我更喜欢静静的品味一本书。看书时,我会学着林豫的样子,点上一支烟。不知不觉的,有了烟瘾。

      我时常看一本叫作《如果·爱》的诗集,这本书不是什么名家大作,况且年代久远,我原本并不知晓它的存在。只是高中时偶然间,见到林豫床头放着,于是我翻遍了全城,在一个不知名的书店里找打它。

      找到它时,它已经尘封许久,我却如获珍宝,只因林豫有着同样一本。
      我不太能读懂诗,所以买回来后把它当成一个珍贵物件锁了起来。大学无聊时倒是经常翻开,可这么多年却没有把它读完。

      后来,繁重的工作也让我再无心思。如今得了空,也开始细细品味,却觉得别有一番韵味。恍惚间好似明白了,变得不是书,而是心境。

      再次翻开那一刻,隽永的小诗搭配着唯美的插图。一瞬间,我掉进了那种意境。可是许久以后,我一时气急将它付之一炬,最终它化作灰烬,再也无法拾起。

      开篇的那首诗,却依然记忆犹新:

      天汉落下的星光,

      亮起的万家灯火,

      映照着迷失的记忆。

      在迷失的记忆里,

      寂寞的城市与秘密的森林紧紧相依,

      如果,爱……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林豫的时候,我总是莫名的开心,又总觉得不太对劲。到底如何不对劲,我却是想破了头也无结果。

      我试图拨通林豫的电话,却被他挂断了。自从上次他走后,每一次给他打电话,他都会拒接。我却固执的在他每一次拒接后,再一次拨打下去,直到他关机。那段日子里,我们就这样反反复复上演着“不再联系”。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林豫不接电话会让我六神无主,只是每次都会不悦的把电话扔在桌子上。眼前浮现曾经一起走过的年华,一阵阵心塞。原来,想念一个人是这样的纠结。

      某一天,我买了铅笔和素描纸,开始凭借记忆描绘林豫的样子,一笔一划画的十分用心。画了几个小时后,却发现并不是很像。

      林豫的笑靥,宛若阳光,可纸上的林豫,却满面犹豫。

      反反复复的修改,终究不得其神。愤怒拿起画,想要撕掉。却看到画上与林豫几分相似的眉眼,终究还是舍不得。

      最后,几番挣扎,我耗尽所有的斗志,放弃了这个念头。

      画画的时候,程子初正在翻腾着什么东西,几乎要把我家给拆了。

      我被扰,对着屋里大喊:“你要是想拆掉我家,换个时候好吗?”

      “我有个东西找不到,看看是不是落你家了。”说着,程子初来到我身边,看见画他惊呼:“这是谁啊?”

      我迅速的把画翻过去,说:“你的东西找到了?”

      “估计是掉在别处了。”他说着,伸手来拿我的画。

      我用力的按住,说:“不许看!”

      “瞧你厉害的,不看就不看,你也给画一张呗 。”

      我随手画了一个猪头递给他:“给你!”

      他接过画,在上面比比划划,说道:“真像!”

      我疑惑:“这还像?”

      “非常像。”他说着,把画递回给我,之后嬉笑着跑到一边。猪头旁边,赫然多了我的名字。

      台风“梅花”登陆辽宁的那天,我和程子初参加了一个同事的婚礼后,之后坐在楼下纳凉。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程子初是不是该结婚了。于是我痞气的问道:“程总,你不结婚,你父母不着急?”

      “当然不着急了!”他自信满满。

      我穷追不舍:“你什么时候结婚?”

      “你猜!”

      我开玩笑:“不猜,没有最好。那样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个巨额保险,受益人写我,之后……”

      程子初凑过来胳肢我,说:“你怎么那么坏?还受益人写你,你是我什么人?”
      我笑着逃开:“我就是你员工,一个坏员工,你害怕了?”

      “谁怕谁啊!”说着,他来追我。

      在他追着我时,电话响起。我没有细看,直接接听了,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

      “喂”了好久,电话那面至始至终一片乱七八糟,于是我暗暗说着“无聊”准备挂断。却在即将挂断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来电者的姓名。

      之后,我迅速的将电话放在耳边,电话那面依旧是呼呼的风声。半晌,电话里传来他干哑的声音。他说:“呆瓜,你听海的咆哮。”

      “你在哪?”

      “现在是2011年第9号台风登陆的前夕,我在等待台风过境。”

      此刻此刻,我在这座城市,艳阳高照。

      而林豫,在而另一个城市,风狂雨骤。他站在青灰色的天空下,狂风挟卷着浓密的乌云,大海汹叠起层层巨浪。孤单的身影,就在那里,在萧索的海与天之间,等待着台风过境。

      千里烟海起劲风,

      浪头叠起西又东。

      匆匆一言说不尽,

      两地相思一处同。

      我忽然想起某天,曾对他随口说过想听听海的咆哮。所以,他不远千里,追踪台风的轨迹。一切只因为我一句话,一句我随口说说的话。

      他说:“白一城,大海在怒吼、在咆哮!你听到了吗?”
      我推开追过来的程子初,蹲在角落里纠结的着:“谢谢,谢谢……”

      “你开心就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白一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可是有一些事情,我却想不明白,你能等我想明白吗?”

      “我等你,你不回来,我就一直等下去。今生今世,永不相离。”

      “白一城,我……”他似乎要说什么,却变成一时沉默。

      良久,他对一遍又一遍地喊:“白一城,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被海风打散,湮没在海浪翻涌之间。

      他不曾吐露的心事,仿佛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击打着海岸,久久不能平静。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和林豫情根深种,难舍难离。

      2011年,台风“梅花”过境成为记忆力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在记忆的深处,写着一个关于“错过”的秘密。后来,我一次又一次跑到海边,试图去体会他当时的心情,只是海面上阳光明媚,根本看不见惊涛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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