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敏若]》豆八

2、遇见

　　有道是京城大都，南北三两门，东西五十坊。三百八十四火巷，二十九弄通。当年世祖画中轴，笔直通四方。虽如今是乱世，难见盛时繁华全景。但此间皇气雄伟，依旧凝固在这壮美气魄的布局上。

　　皇城中央恢宏宫殿，四方内外集市繁如星云。这哪里是生在汉水上，长在峨眉山的周芷若见识过的。不知不觉她已走到最热闹的斜街。暂时放下了心中烦闷，她便抬头走路。双眸既观四方，叫卖声便声声入耳。

　　卖米卖面的，卖蒸饼馄饨的，卖茶叶鸡蛋的……香气扑鼻。卖金银珠宝的，卖皮帽绸缎的，卖首饰发簪的……琳琅满目。周芷若在这热闹市集中才走得几步，便把江湖啊武林啊张无忌啊抛到脑后。她摸出藏在衣服深处里的钱袋，攥着里面一掌能握尽的铜钱，决心好好吃一顿，来填饱已经咕咕作响的肚子。

　　吃哪个好呢？周芷若双目炯炯，郑重选择，果然觉得还是应该尝尝大都特产。渐渐她发现京城还有一点与别处不同，有很多蒙古小吃。水煮羊羔肉，白菜卷羊肉，烤羊肉，奶茶，面茶，酥油茶……大都话又不难懂，小吃摊摊主们的吆喝声夹裹了香气听得明白，格外诱人。

　　最终周芷若凭着香味选了一个面茶摊。从摊主大娘手里接过那一大碗面茶，她站着吹开碗面上的热气，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呃！”周芷若鼓囊着嘴巴，脸颊圆滚地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怪味，以为是甜的居然是咸的，混着茶的味道实在是……她直着嗓子咽下这第一口，赶紧想办法弥补。

　　“大娘，有辣子吗？”

　　大娘刚把澄清的茶汁倒入炒青稞面的铁锅里，正热火朝天地搅着，听得周芷若这要求，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惊诧神色：“辣子？”

　　“没有辣子，辣酱也行。”

　　大娘搁下大勺，捞起围裙插手，笑道：“哪有吃面茶要辣子辣酱的。姑娘你不是大都人吧？”这摊的面茶是炒熟的青稞面加红茶加奶加盐加芝麻酱，难怪川菜养大的周芷若会吃不习惯。

　　周芷若听闻弥补的办法都没有了，低头苦恼地盯着还是满满一碗的面茶：“这不加辣我吃不下去……”

　　这话大娘就不爱听了，她操起大勺一挥，指在摊前幡布上，大声道：“你看上面写啥：百年老面茶。我这摊是从我太祖那传下来的。传了有四五代了。大都人吃了没有说不好的。你说这话，知道的你是外乡人吃不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面茶问道变差了呢。”她又反手一挥，努嘴道：“你看人家吃的，多香啊。”

　　周芷若顺着大勺看去，见一衣冠周正瘦弱公子模样的人，背对而坐，正埋头大吃。周芷若无奈，想着一碗面茶好几个铜板也不舍得浪费，只得摸板凳坐了，端起碗压着舌头往里吞。

　　正是午饭时辰，摊上吃面茶的人很不少。赵敏素爱面茶，稀里哗啦的已是一碗下肚，还嫌不饱，招手大娘：“再来一碗。”

　　“来嘞！”这下大娘得意得半条街都能听见，端碗路过周芷若时还不忘显摆：“你看，人家还要再来一碗。”

　　周芷若且吞着，心疼本来就没几个的铜板，没空理她。她把大碗面茶搁在赵敏手边，笑如面香：“刚我就说您吃的香。一碗不够吧？”

　　“那是，”赵敏挑着拇指直夸：“你这百年面茶不吹，面香茶醇，真是地道！好吃！”

　　“嗨，您这说的。”大娘俯身，轻声耳语：“那个外乡人还吃不惯，管我要辣子呢。”

　　赵敏懒得转身去看是哪个没口福的要辣子，只淡笑道：“这大都口味，人家吃不惯就对了。要咱去外边，不也吃不惯么？”

　　打发了大娘，赵敏又喝了半碗，这下饱肚了，便叫大娘来会帐。她问都没问多少钱，顺手摸出一块碎银丢在桌上，也没看银子轻重：“我吃的挺好，剩半碗是我实在是饱了。钱不用找了。”

　　“吃好了您嘞！”大娘把银子抓在手，分量不轻，喜出望外。这时周芷若总算是翻碗吞完，也叫会账。大娘好生谢了赵敏几句，便又去忙乎她。赵敏抽出袖管里的丝帕，擦净嘴巴整整衣袍，起身向街上走去。她路过周芷若那桌，余光见两人弯腰趴桌，似乎在认认真真地争执。

　　“不是八文一碗吗？我给了你八文……只给了七文？我再数数，一，二，三，……”

　　赵敏笑笑，背手跨步而去，悠然逛在大都城午后的闲暇中。

　　今日虽不晴朗，还有乌云将至。但是商贩们并没有受太多影响。本来嘛，烈日暴雨，都是生活常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敏眯着眼睛，听着夹道两旁叫卖吆喝讨价还价，心里说不出的受用。她就喜欢市井中这样粗直真实，欣欣向荣的感觉。以往每次心情欠佳她总要往街上逛一逛，只为置身其中，倒是很少买东西。身为汝阳王府绍敏郡主，珠光宝器环绕着长大，皇帝赏赐也多是稀世珍宝。百姓姑娘买卖的胭脂首饰之物，一般入不了她眼，也就随便看看打发时辰罢了。

　　现在肚中一碗半面茶需要消食，又走到了首饰街，正是随便看看好时机。赵敏信步来到一摊前，粗粗看过摊上铺着的梳子发簪，果然用料普通，造型也不够精致。只有立在所有首饰中央那只雕了蝴蝶的发簪看起来还算精美尚能提起她一丝兴致。她伸手去取，没想到也有人看中，两手相碰，指尖交错在发簪之上。

　　赵敏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兴致勃勃的脸。那是一种逛首饰街大姑娘常见的兴致勃勃。不常见的是这张脸，美得不像市井中的寻常姑娘。秀美似青山小峰，周身脱俗出尘之气又如清澈泉水。美得如从千山万水外而来，从山水画中而来。而且，额头上还有个红点点……

　　不久前才和大娘计较完铜板的周芷若，不知道自己在眼前之人眼中散发着出尘脱俗之气。她只觉得挡住别人，颇有歉意。她看了一路新奇玩意，觉得大都除了吃的，衣物首饰都是很好的。首饰精致种类繁多和峨眉山下小镇集市是天差地别。可惜她剩下的铜板已买不起一支发簪，于是只想好好看看，也不枉在大都见了世面。现在挡住真正想买的人，她赶忙缩回手，抬头对那人抱歉微笑。这一笑，还没笑完便僵在脸上，瞪大的双眸透露着突变的情绪。

　　赵敏见那姑娘似笑非笑，眼神炯炯放光，不知到底有何不妥，便翻手相让，笑笑便走。周芷若怕她误会而不买，连连摆手，转身也走。走得几步，她又不舍回头相望，没看到发簪，倒恰逢赵敏也在回望，看了个满眼。她慌忙扭身，脚下紧着加快几步，脸颊莫名微烫，由衷赞叹：大都不愧是京城。女子都能着男子衣袍。那俊俏样……好看惨咯！

　　而赵敏见这山水姑娘局促模样，不明就里又觉得好玩，不禁发笑：“那个红点点，好想抠一抠啊……啊，要下雨了。本郡主回府咯！”

　　如赵敏所说，不一会儿满城乌云密布，老天终于是一汪泪痛哭起来。这雨憋了大半日，一旦决堤就是暴雨倾盆。周芷若一直快步走着，都不知道自己所处何地。这下豆大的雨珠披头盖脸砸下来，她又没带伞，只得举手挡额四看，见路边一大店铺宽门高檐正好挡雨，便赶紧跑去。不幸路人全都如此想法，一时人乌乌泱泱。待她抹掉眼上雨珠看清楚周围时，已被挤入店中。

　　店里门旁有两人见她进店，弯腰鞠躬大声而喝。

　　“万宝赌庄，恭迎客官。”

作者有话说

　　还不会打麻将的小萌新周掌门就这样遇见了影响她一生的一人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