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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话 现世 那书生赤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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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赤红着双眼转过身去,看见那身影的一瞬,他身上的鬼力开始渐渐散去。
“是你吗?你真的死了?”
那小姑娘泣声哀婉,步步走近,直到他们两道身影融合。
这道鬼魂乃是范无忆自地底召唤而出的一道残魂,不似那书生在灯界能够拥有实体。
他们互相依偎着,书生却难以触碰到那姑娘。
范无忆道:“快点吧,留给你们的时间并不太多。”
那书生却不理睬他,只是对妹妹说道:“你好吗?你好吗?”
女鬼道:“我不好,我很怕,那里又冷又黑,我没有衣裳、没有皮肉……”
书生愤然:“果真如他们所言,清风阁的人将你烧了,令我再也找不到你。”
女鬼道:“如今说这些并无意义,能够再见哥哥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书生放声悲哭:“为什么要如此?我发誓要让你过好日子的啊,告诉我,告诉哥哥,你究竟是怎么死去的,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女鬼抽抽噎噎,然而鬼却并不会真的流泪:“那时候阁中开始遣人,我原本要与大家一起离开,后来又听说有些人能留下,为了高额的报酬,我求了管家让他将我留下。”
书生悲哀道:“你不要留下,你回来啊,我不需要你留在那里。”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可笑幼稚,他又默不作声了。
女鬼道:“是,若是知道此举会死,我也不会做出这决定,只是当时我却因能留下来而窃喜,直到那天夜里,所有留在庄子的人,都被强行聚集在了那间屋子,小小的屋子,锁上门窗,不得而出,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外面有人说道,‘要怪只能怪那个谋反作乱的靖德太子,你们既是同党,便好生上路吧!'我茫然,我并没有见过那太子,更别说为他效命,我拼命挣扎,对着门窗喊叫,我说我不是,他们弄错了……”
“没有人理会,我恨那些同党,为何不自己站出来招认,自己要死还要拉着别人一起,后来听屋中的人绝望的说,根本没有什么同党,这样烧死他们是为了做给后面的人看的。”
“若是烧死一个两个,后面的人看不见,不肯信,烧死太多又会将事情闹大!”
傅书墨心惊不已,后面的人?谁?是谁要看?
女子说:“火光在窗外亮起,很快便漫进烟尘,屋中,被关在其中的数十人惊慌失措,大声呼救,相互踩踏,我最终也失去了意识。”
“终是成了鬼被困囿于此地,难以逃脱,周遭满是混沌,方才听到你在唤我,我才寻来。”
书生将脸深深埋入双掌之中,只是喃喃:“为什么,为什么啊?”
林间回荡着他绝望的质问,无人能够回答。
女鬼幽幽说道:“那些公子临死前说,一切都是因为那姓傅的妖后,他们原本活的好好的,正是因为她,他们才走上这条无辜枉死的路。”
……
归根结底,又是她吗?
傅书墨微微侧目,那女鬼言辞恳切:“哥哥,不要为我报仇,如果真如他们所言,仇人何其强大……”
蒋若安慰道:“娘娘,并非你的缘由。”
她微笑道:“自然不是。”
他竟以为她会为此苦恼。
她不会。
冤有头,债有主,向来因果循环很公平。
她再次回想那些少年的剖白:“娘娘,我们都是为你而死的啊!”
不,她并不需要什么人为她而死。
夜茴看向那两只逐渐情绪失控的鬼,回过头对范无忆说道:“我瞧此次见面并不能平息那书生的怨气,反而令他更加想要给妹子报仇。”
范无忆的视线从傅书墨与蒋若身上收回,道:“无碍,因为召唤了这只女鬼,他的怒气平静了不少。”
这种情况之下,他有把握能够将其降服。
“喂!”傅书墨开口了:“是太后娘娘让你们两个父母双亡的吗?”
书生和女鬼齐看向她。
书生道:“我父母皆是病死,与太后无关。”
“那是她令你妹子入了清风阁的?”
书生道:“也不是,我妹子是为了我赶考,为了赚钱而去。”
“那是否是太后令人烧死了你妹子?”
那女鬼面露困惑:“烧死我们的另有其人,是阁中之人。”但她很快道:“但是,若不是为了讨好她,怎么会有清风阁的存在,如果没有,一切因果都不会有。”
她深觉疲倦,魂狱之中,这般质问她听得太多。
“很好,然而我连这清风阁都是头一次听说,就连走进这里都一次也不曾。”
书生疑道:“你便是太后娘娘?”
“我正是。”她道:“此刻我就在这里,你们的指责,我不认。”
她字句铿锵,书生和那女鬼相视良久,书生道:“你是太后,权势滔天,而我和妹妹只是一介平民,若我们活着,怕也永久到不了你跟前,我们死了,你身边有那么多能人,我们依然弱小,你不认,我们又能如何?”
傅书墨冷笑:“我只是一个人,没有你所言之能耐,我并没有直接介入过你们的生死,但是此陈年疑案,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们公道。”
书生原本波动的气焰重新开始平息,那女鬼仍旧紧紧依偎着她的哥哥。
范无忆道:“看样子不用了。”
夜游神道:“哼!”
“你哼什么?”
夜游神才道:“无常爷你全部想起来了啊!”
“自然。”
她有些悲伤道:“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很欣赏她的神情?”
他垂眸:“并没有。”
书生道:“好,太后娘娘,我相信你。”
傅书墨看向范无忆,后者轻轻点头。
“可以暂将他们两个放置在幽光冥灯中,只是他妹妹乃是在此灯中召唤而出,魂魄并不完整,剩下的需在现实再行召唤。”
傅书墨道:“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他示意她开口。
“残魂残魄正如你们所言,在世间很难留存,夜游神一盏灯飞过,它们便会烟消云散。”
“你想让她像阿缚一般,成为一只完整的鬼?”
“是的,真相大白之日,我不想无辜枉死的她却看不见。”
范无忆道:“此事并不像你想象中那般容易。”
“三十万冥币!”
范无忆道:“也不是不能办,既然娘娘开口了,我尽力而为。”
夜茴急道:“娘娘也看看我啊,三十万冥币,我保证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傅书墨转向书生兄妹:“虽然此处是灯界,但我承诺,真相大白之时,必让凶手付出代价,因为不止你们,还有枉死在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仆。”更有那十三只已经被范无忆收掉的妖鬼。
“他们都需要一个交代。”
书生点头。
范无忆引魂幡飘荡至她面前,将那些被他尽数吸收的鬼魂重新排出,他们一道道站在四周,仍旧困惑自己为何死,怎么死了?
尤其是月朗始终叫嚣,要留在此处!
傅书墨手持幽光冥灯,将妖鬼之力注入其中,片刻,漩涡状的灯界出口打开。
众人众鬼依次跃出,仍旧回到那片空地的,却只有蒋若、小齐、傅书墨、范无忆还有夜茴了。
天色微明,长空澄澈,乃是一个难得的晴好之日。
白泽等在那里,微笑看着他们。
护国寺然越由皇帝亲自引路前来。
她此前告诉皇帝自己这里不必过来,但是自从灯界回来,屡次听到皇帝说宫中后妃见鬼的传闻,为了避免被猜疑,主动要大师务必来她殿中持诵经咒。
傅书墨的荣养殿前已经布好了祭坛,烟雾缭绕之中,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恍若隔世。
然越年约四十,是护国寺最年轻的一任方丈,但是他佛法高深,可谓历代最强。傅书墨同他相交甚笃,诵经礼佛,一番法事之后,他同傅书墨单独交谈。
“太后娘娘,您最近是否被俗事所扰?”
她不动声色,以为他居然能够在自己身上看出端倪,只是道:“大师看呢?”
然越眉目白净,阳光之下,他整个身躯仿佛被渡上了一层金光,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听闻太后娘娘还政于皇帝,如此心绪平和,烦躁可平,我觉得您同从前不一样了。”
“何处不同?”
“似乎经历了许多,对凡尘俗世了无牵挂一般。”
她但笑不语:“那大师觉得,我这样是好还是坏?”
“阿弥陀佛,好坏对错从来不是一个确定的词,无论怎样,太后娘娘静心平和最为要紧。”
她放声一笑:“你是要劝我入了佛门吗?”
然越也笑,二人品茶聊天,自在愉快。
期间,然越不知注意到什么,忽而道:“娘娘,可否看一下你的左手?”
她淡然一笑,伸手过去,白皙的手掌在眼前摊开,他眉头紧锁的盯了半晌。
手心之上,无常印记极为显眼,然他却看不见。
他重新看向她:“娘娘,我有一言。”
“你说!”
他压低了声音:“您现在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哦?”她迎上了和尚的目光:“是什么,方丈所言,哀家不懂。”
然越摇头:“我也不知,但是,很危险。”
傅书墨心下一沉,只是敛眸注视着他。
他唤来底下弟子,那小和尚手持托盘,他将上面的盖布一掀,露出一个精致的平安牌符。
“娘娘将其置于身上,可保平安无虞。”傅书墨郑重接过,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然越在这里逗留许久,告诉她,这地方乃是后宫之中难得的凤栖之地,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二位皇朝贵胄女子,所居之地,简直是集后宫灵气支精华,嘱咐她可以安心。
“所谓安心之道,不过少烦、少忧、少愁,心无挂碍,便是安然。”
帝王在场,大和尚的话听得傅书墨慈和微笑,皇帝眉开眼笑。
傅书墨玩笑道:“大师说哀家是难得的福相,那么,可能预测,哀家能活到几时?”
她原以为从他口中应该听到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或是皇家贵胄探测天机总有阻碍,孰料,他掐指一算,“不得了啊,娘娘,寿终正寝,享百岁之尊!”
她倏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