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桥爱情周记》桐之川

17、十七周 误会

　　卢笙回忆录17：谁会和你一样喜欢你的学姐，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你吗？康桥，你是猪！你是猪！

　　军训一过就是大二，学生会也有很多的活动，可是心里在有了卢笙之后对学姐的心思就好像直接人间蒸发。王新安对我的做法一直不解，他又问我：“你怎么还不表白？”
　　这事从开学起他就开始问，问到现在开学一个月，国庆放假。这几天卢笙和他们部门的同学约着出去玩儿，我和王新安只能抱团在网吧里开黑。
　　这会儿正在网吧地下室玩儿桌球。我没什么心思，坐在一旁喝奶茶，他自己一个人倒玩得起劲。
　　“你们宿舍人呢？”我看他把球打飞出去。我俩的桌球果然都是渣渣的技术。
　　“他们都去陪女朋友了，所以同为单身狗的我来找你玩儿了。不过你说你怎么还不表白呢？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我一口回绝，“我只是在想，卢笙她喜欢我吗？她不喜欢我，我表白有什么用？表白就应该两情已经相悦了才做的事情。而且，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和她过一辈子。”
　　“你想那么多干嘛？还一辈子！毕业了也是个分。”王新安觉得不可思议，他停下来看着我说，“康桥，一辈子那么长，你又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现在只看现在的事。”
　　“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没什么区别啊，卢笙还是卢笙的生活，我也还是我的生活。没感觉出来喜欢前和喜欢后的区别呀！我都怀疑这是不是喜欢了。”
　　“你真是麻烦，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有人不知道的？那我问你，你妈和卢笙落水你救谁？”
　　“卢笙。我妈是游泳好手，一下水比我厉害多了。说不定到时候还是我妈救我呢！”
　　“我去，你妈这么厉害！”他显得很吃惊，“那换一下，你和卢笙落水，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这个问题难住我了。我选自己吧，那我会愧疚一辈子；我选卢笙吧，却又不甘心。可是一定要选一个的话，我突然想起来了卢笙的妈妈，那个很好看的女人。
　　“选卢笙活。”我说，“我不在了我妈还可以再生一个，卢笙不在了，她妈妈怎么办呢？”
　　“她妈妈也可以再生一个。”
　　“她是单亲家庭你不知道吗？”我疑惑。王新安比我更疑惑：“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咦，你不知道啊？我怎么以为大家都知道呢？上学期的时候她不是说过吗？”
　　“什么时候？是跟你说过吧！”
　　“是吗？”我想了想，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告诉我的，或许不是卢笙说的，只是我无意间听到的而已。不过上次去她家确实没有男人住的迹象。
　　“她是单亲家庭啊。”王新安感慨，“所以你是因为她妈妈才选她活的？难道就没有一种宁愿自己死也要对方活着的想法？”
　　我沉吟了一会儿，咕咚咕咚的奶茶声配合着他的击球声。感觉过了很久，我才冒出来一句：“或许我只是喜欢，不是爱。等我哪一天爱上她了，再表白吧。”
　　“万一还没等到你爱上就毕业了，或者她喜欢上了别人可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想了想觉得烦躁，站起来拿杆过去，跳杆了……但我仍故作镇定地说：“想多了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那就等她喜欢上了别人再说咯。”
　　我决定把这些问题抛开，继续我这自由自在的生活。国庆七天一过，日子就飞快地跑了起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一二九纪念日，学校最喜欢的还是长跑比赛。我以身体不适而拒绝参加。
　　不过还好，有大一的小学妹们顶上，我们的压力也就少了不少。但我没想到的是学姐居然又参加了。其中具体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比赛那天我去给学姐加油，这时候我知道了她和学长已经分手。孤零零的背影让我觉得她也不过是个女孩子。比赛要结束时，我特意去接她。
　　她冲过了终点线。“学姐！”我忙跑过去接住那即将倒下的身姿。“呼呼……”
　　“学姐你还好吧？”我扶着她在草坪上慢慢地溜达。
　　“没、没事。”她喘息着，身子发软地靠在我身上。
　　“我扶你回休息区。”我说。
　　刚走到休息区外面，卢笙便站在离我十米的地方注视着我。然后她和另一个同学走过来从我手上接过了学姐。我有点发懵，心里也有点忐忑。
　　这一两个月以来卢笙仍旧忙碌，我们和平常一样相处。只是，只是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喜欢。可刚才那一刹那，我感觉到卢笙好像不太开心，而我也觉得有点尴尬。
　　学姐被大家包围着，卢笙从人群里出来走出休息区。我随之跟上。她走出了体育场。学校的体育场后面是一条空旷的大道，几乎很少有人经过，大家一般都从东门和西门进，这个北门几乎无用。
　　这时节已经草黄花谢，连树都光着，卢笙穿过大道，坐在路边的花坛上，背对着我。我走过去在她身旁，与她背对背地坐下。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我只觉得很不好，我想张口解释，可无从说起。解释什么呢？解释我只是去接学姐？可是为什么要向她解释呢？
　　“康桥。”卢笙在叫我。我看不见她的情绪，低着头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嗯？”
　　“你是不是……”她突然不说了。
　　“什么？”我转过身去与她并坐着。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看起来像受了伤似的。声音又低又沉。“没什么。”
　　我偏着头想她到底想问我什么，可我又想不出来，于是也偏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太阳光直射在我俩的身前，白得晃眼，可光下的卢笙看起来无比脆弱。
　　或许是心血来潮，我伸出手揉揉了她的脑袋，问她：“你刚刚想问什么？”
　　“没什么。”她并不抬头。
　　“卢笙，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我有点无奈，“而且你别趴着了，今天的太阳多好，我们去走一走吧。”
　　她不言不语，也不动作。我蹲着挪到她跟前，伸出手握上她的两条胳膊，然后用力将她从地上拔起来。她踉跄地站起来，一头磕在我胸口，疼得我一声闷哼。
　　“你没事吧？”她揉着额头看我，我摇头：“没事没事，我们去散步。”
　　我拉着她的手在无人的道路上行走，那双手有点冰，有点冷，我握得紧紧的，心里忍不住想，以后她要是不高兴了，会是谁哄着她呢？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卢笙走一辈子，一辈子太长了，我连自己的将来都不愿去想，也就更不去想我和她的将来。我只是这一刻喜欢着她，在我还喜欢她的每一刻里都喜欢她。
　　“康桥。”卢笙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猛地回头，惊愕地盯着她，我以为她看穿了我喜欢她的心思。但是她看着别处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她并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忽然就松了口气。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和她在一起呢，可不能这么快就被她知道自己喜欢她。
　　“我啊！”我想了想自己心里理想中的伴侣，学姐的样子就突然浮上我的脑海，我说，“要温柔的，还会持家的，人嘛，不能太丑，也不用太漂亮，最好是比我大一点。没有什么坏脾气和坏习惯。”
　　“像孟箫学姐那样的？”
　　“对。”我一时不注意就说了心里话。我回头看卢笙，她的脸上蕴满了悲伤，我一时激灵，难道她也喜欢学姐？不不不，不可能，卢笙又不是我，怎么也那么巧就喜欢女孩子？
　　“你果然喜欢女孩子。”卢笙喃喃自语。只是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子。
　　这下我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性取向。我有点发懵，又小心翼翼地看卢笙的表情，可是她的脸上并没有嫌弃，只有一层我理解不了的忧郁。
　　“卢笙你怎么了？”我害怕而又担忧地问她，她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我没事！”她突然抬起头扬出笑脸。
　　“你笑得真假。”我戳穿她的谎言，“有什么问题就问出来啊，卢笙，我一点都不想猜，就算你喜欢学姐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显得很吃惊：“谁？我？”她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她甩开我的手大步走开。我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她果然是接受不了……那远去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我却只感觉如坠冰窟。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那声音又在我耳边回响，充满着排斥、厌恶。我在她眼里果然是个异类吗？这让我痛彻心扉的话语竟不断地在耳边重复。这几乎使我看不见一切，一阵晕阙。
　　稍许时间我缓冲过来，只是站在原地不知往何处去。我又该怎么样面对卢笙？在我决定喜欢她而又遭到如此厌恶的时候。或许一开始就错了，喜欢学姐也好，喜欢卢笙也好。
　　我不该喜欢上任何人。但心怎么会错呢？心不会错的，喜欢便是喜欢了，如若她不喜欢，那便让我静静地喜欢罢。
　　只是这天以后，我简直不敢面对卢笙，总会觉得她看我的眼光里带着看别人时不一样的颜色。我害怕了，所以我不得不主动避免我们的相遇。
　　上课时我又坐回了王新安身边，他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是摇头不想让他掺和。他经过一番猜测觉得自己能体谅我这遭到了重创的感受，于是鼓励我不要放弃，总有一天可以打动卢笙。
　　可是来自源头上的厌恶根本就不是用多少事情来打动的。无论我做了什么，在她眼里也一定是神经病或者只是觉得恶心想吐而已。
　　那便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呆着好了。就像喜欢学姐那时候一样。可是世间的一切是不尽相同的。安安静静喜欢学姐的时候不会难受，但现在的我只觉得无比的失落和受伤。
　　因为在喜欢卢笙之前，她还是我的好朋友。所以千万不能喜欢自己的好朋友，否则一旦失去便一无所有。而最令我伤心的是作为我的好友，她竟和其他人一样不能理解我。
　　当然这并不能怪谁，只是我无法抑制那前所未有的悲痛侵蚀我的身心，使我无心面对一切。
　　低沉和受伤让我萎靡不振，一切事物也仿佛失去了色彩，再没有人同我一起吃饭。也不会再有人拉着我去晨读，陪我熬夜看书，帮我复习考试，为我搭上一件外套……
　　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时间流逝，就连考试到了也不自知，然后便挂得惨不忍睹。王新安看着我的成绩目瞪口呆：“就算是懵也不只考五分，康桥，你到底怎么了？”
　　是的，有一门科目只考了五分。我闭上眼睛，促不及防地，泪水就冲了出来。
　　“康桥。”王新安或许也是吓着了吧，他还从没见过我哭。
　　“我没事。”我擦擦眼泪站起来，“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吧，下次有时间再出来玩。”
　　我颓丧地回家去，老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见我回来，忍不住念叨：“去哪儿了这大冬天的，不在家里呆着干嘛呢？怎么一脸丧气？”
　　“妈！”我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恸哭。
　　我妈许是吓着了，她过了会儿才抱住我温柔地问：“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哭起鼻子了呢？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失恋了啊？跟妈说说，妈妈给你分析分析。”
　　“妈，我喜欢女孩子。我是不是真的不正常？”我哭得稀里哗啦，想从妈妈这里找到安慰。我忘了我妈也会被吓着，尤其是这么突然地被我告知出柜。
　　但是我没想到，妈妈只是更加紧紧地搂住我安慰说：“没事没事，喜欢女孩子就喜欢女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就哭成这样呢？是不是人家女孩子觉得你不正常啊，你没什么不正常的康桥。喜欢谁就大胆地去喜欢，爸爸妈妈支持你。”
　　“妈——”我一声哀嚎，更是哭得撕心裂肺，直到我再也哭不出来。
　　“说吧，你喜欢谁啊？”我发现妈妈对这件事情更在意一些，她那急切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八卦和好奇。
　　我红着脸摇头不说。
　　“不说就不说吧，今晚想吃什么？让你爸爸给你做。”妈妈兴高采烈地说。
　　“我要吃可乐鸡翅！”我眼前一亮，立马脱口而出。
　　“好好，等你爸爸回来给我们做可乐鸡翅。”
　　“妈，为什么不是你做？”我拿脑袋噌着妈妈的肚子，撒娇地问她。
　　“嗯，只要你敢吃我做的可乐鸡翅。”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吧。“我还是等我爸好了。”
　　“你个小坏蛋，叛变太快了！”
　　我对着妈妈吐舌头，却不愿从妈妈身上起来。妈妈抱着我，一如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那一天，我吃到了这世界上最美味的可乐鸡翅，我感谢上天能让我做爸爸妈妈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