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男》常磐

9、第 9 章

　　戴飞被那目光刺得一震，话全卡在了嗓子里。
　　“……你骗我。”项荣无意识地重复着自己的话，目光逐渐变得虚幻空洞。
　　不安的感觉占据了戴飞的全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说出：“荣，你听我说……”
　　“你骗了我！”隐忍着愤怒的哀诉让戴飞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一颗莹润的泪珠从项荣的眼角滑落，美丽得惊人，落入戴飞的心里，却如滚烫的烙铁一般灼伤了他的心。
　　此刻，懊悔沮丧，种种负面情绪一拥而上。如能换回他的一个笑容，戴飞真觉得无论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荣……”想要把他拥入怀里，想要将他的泪拭去，却在接触到他的那一刻被躲开了。
　　“别碰我！”项荣吼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戴飞自知理亏，硬生生地把伸出去的手收回。
　　“虽然之前就有很多的迹象指向你，可我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多么希望是我自己多疑了，你知道吗？！……就连现在，我都还宁愿把这当成是一个荒诞的梦！”
　　“荣，相信我，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相信你？你还要我怎么相信你？你还有什么可以让我相信的？！我什么都给你了……连心都给你了……到头来却发现，我如此信任的人根本是个陌生人！真行啊你，戴飞……不，就连‘戴飞’也不是你的真姓名吧……请问，这位和我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仁兄，能否劳驾您做个自我介绍先？”
　　不想被项荣这么疏远地相称，可是不回答又不行，犹疑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出：“我叫唐戈，是……”
　　只是这份犹疑，看在正在气头上的项荣眼里就变成了刻意的掩饰，又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捅了几个窟窿。
　　“我替你说完，是怨男的幕后老板，宝明堂的真正堂主！”
　　戴飞垂下头表示默认了。
　　对于戴飞来说，不，我们现在该称他做唐戈了，无论是帮会火拼，还是堂会争斗，亦或是关系到生死的抉择，他都可以不动声色地作决定下命令。只有在项荣的面前，他只不过是一个患得患失、手足无措的情人而已。然而或许爱情就是这样吧，纵使你有通天彻地的本领，爱人的眼睛眨上一眨，整个人就融化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许久，还是项荣先出的声，他勉强压抑着自己的火气，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回答。
　　项荣自嘲地笑了一下“好玩？”
　　唐戈猛的抬起头。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看到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就快乐啦？”
　　拼命地摇头。
　　“你一定在暗地里笑话我笑话得不行吧……”
　　“没有！我没有！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奇怪的情况？被骗的人不是我吗？觉得委屈的人不也应该是我吗？为什么他还能用那样委屈的眼光看着我。最过分的是……我为何还会感到有一丝的酸涩？就好像是——心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项荣转身就要离开。
　　唐戈一急，先一步紧紧地抓住了项荣的手腕：“你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放开！”项荣奋力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有些愣了。这才知道，那个总是温柔地浅笑着和他说话有时还会脸红的儒雅男子，事实上有多强壮！不熟悉这种感觉，抵触、畏惧、陌生……
　　唐戈被项荣一吼，下意识地松了下手，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将十指紧扣。
　　和项荣的眼神对上了，唐戈似是央求似是喃喃自语：“别离开我——”
　　“别离开你？”项荣回过神来，微微地摇着头，“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你根本就不曾让我接近过你，又何来‘离开’之说呢？”
　　项荣又一次试图把手抽出来，唐戈却握得更紧。
　　“那么至少——不要离开怨男！你答应过的！”慌乱之中根本就无暇再斟酌词句，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头。
　　瞬间多种情绪在项荣的眼中闪过，最终化做了一脸的难以置信：“难不成只是为了让我不跳槽，老老实实地呆在怨男给你挣钱，你就……”
　　“不！”不是的，荣，一定让你留在怨男是为了……
　　“那你倒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为什 么’呀！”
　　“因为……”对不起，项荣，我还不能对你说。
　　知道唐戈不会再说什么了，项荣心寒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睁开……真怕这只是咫尺的距离，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变作天涯。
　　收起了全部的表情，项荣的话就如同他现在还止不住颤抖的手一样冰冷，也不再挣扎了，只是命令着：“你放手！我要回房睡觉了！”
　　唐戈犹犹疑疑地依言行事，猜不出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项荣不发一言地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手腕。唐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用了多大的劲儿，又心疼又懊悔，多想抚上项荣的痛处，却被项荣的表情吓住了，终是不敢……
　　项荣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那房间自从项荣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肯为“戴飞”笑之后就很少再用了。只是为何有一种感觉，那房间也会为了自己的重新启用而感到悲哀？
　　门已半启，项荣才说道，仍是背着身：“你大可以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不过这次，唐戈，换我来玩你了！”
　　门在项荣的身后决绝地关上，落了锁。
　　一道不过几厘米的门，隔开的又岂止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