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玉魂寒》灼灼夜华

15、 月盈亏（7）

　　这天晚上为灵雎上了药，她因毒气与药力相互作用而晕睡过去，我却一刻也不敢闭眼，深恐鬼府中人追了上来，况且，周遭杀气似乎也越来越重。
　　天将黑时，我便将室内灯火吹灭，趴坐在床边，冰清剑一直放在身侧。到三更天的时候，房顶果然响起了瓦片窸窣之音，我握着剑身的手又加重了一二分的力气，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屋外竟传来了轻微的打斗的声音，双方皆是高手，连打斗也没有太大的动静，我提心吊胆的坐着，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屋外又陷入一片寂静。扑通——一声，一只早春的青蛙跳进水里，我忽然意识到是有什么人在暗中保护着这小小的屋宇，顿时安心不少，睡意也袭上身来，便倒身半梦半醒的睡着。
　　本想过了这一夜就另找一处地方养伤，可又转念想到，屋外到处都是眼线，换到别处只怕比此处好不了多少，便打消这个念头，只等灵雎好好养伤。
　　经过几日细细调理，蛇毒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只是因病后重生，灵雎身体虚弱不少，她请我去杜陵青花谷中做客，我也想去看看那仙人髓是否就是寒魂珠的碎片，便一口答应下来。
　　杜陵距秦中并不遥远，难得一路山清水秀，因为灵雎腿伤并未好全，我们便雇了一辆马车。
　　杜陵原是属于天子避暑行宫兼及狩猎之地，可谓钟灵毓秀。一直由两大世家管理，青花谷是一个，还有一个，是十二殿。
　　自从天子失政，青花谷与十二殿便是保护杜陵百姓的力量，然而，自从两大世家上一辈人逝去后，两大家族争斗不断。
　　“他杀了我的父亲。”
　　我正静静观赏车外风景时，灵雎忽而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谁？”我下意识的用手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裙摆，不自然的回了一声。
　　我很不习惯去听别人讲他们的故事，无论悲伤或者欣喜。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我不知道。大概，是在师傅死后？或者，我独自离开卫国之时。
　　我的不习惯，因为我害怕。听了悲伤的故事，我会勾起我的悲伤，而听了欣喜的故事，我却会比听悲伤的故事更加的难过。
　　我想躲在云隐山，和师傅、还有公皙仪一起，过不问世事、偶尔调皮的生活。
　　灵雎没再说话，我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随着马蹄哒哒声，一点点的晃过，蓝是蓝的天，白是白的云。
　　经过一日一夜的奔波，次日总算是到了青花谷，入谷处有两名身着白衣的附剑男子把守，起先马车过去时，他们以为是别派人士，抽出长剑即挡在了马车前：“阁下何人？来青花谷何事？”
　　灵雎挥了挥手，驾车的车夫即化为白纸，这是最简单的御魂术，那日在道旁见到慕寒时也曾见过，此刻则不惊奇了。她掀开车帘，缓缓道：“是我。”
　　两个白衣男子脸上出现很欣喜的表情：“谷主，我们…我们还以为…”
　　灵雎笑道：“哪会那么容易…好歹我可是青花谷的传人哪！”一路奔波，加上腿伤未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两个人忙过来扶了她下马车，我也跟着下了车。
　　灵雎说：“这位是秦姑娘，我前些日子被人追杀，中了蛇毒，若不是她，恐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两个男子听了向我跪拜了下来，我忙伸手止住他们：“不过机缘巧合罢了，我只当日行一善，你们何须多礼。”
　　就这样一路向着谷中走去，道路曲曲折折，古木参天，相较于谷外，又是一番别样的风景，若有若无却一路伴随的是断断续续的水流之声，若非有人指引，在此中行走必定会迷失了方向，好在我们有谷中之人护持，一路皆走正确方向，却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到了河谷中央的一座大殿，上书：“青鸾殿”。
　　过了河，就在要进殿时，忽然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枝冷箭，牢牢的射进了青鸾殿的门柱上，箭上绑着一封信和一个小药瓶，门人迅速的将那信和药瓶取了下来，看了灵雎一眼，灵雎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也未转动半分，只说：“你来念。”
　　他便迅速拆了信封：“闻前日谷主遇鬼门中人追杀，不知受伤与否？若有伤势，务必珍重。须知谷主之命，不可轻无，必待我取。”
　　灵雎抬眼看了看那门人手中的信封和白色的药瓶，那一瞬，她的眼神若有所思而又捉摸不定，我恍惚的看着她的眼睛，她仿佛沉默了一瞬，接着，用一种奇怪的声音道：“必是景炎。”
　　景炎？十二殿少主？我愣愣地看了灵雎一眼，她亦瞥了我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径自向殿中走去。
　　一晃过了数日，这天，终于可以去看传说中的仙人髓了，灵雎尚有伤在身，且谷中有许多事物等着她处理，便唤了身边方才十一二岁的小丫头阿碧领我去。
　　我见着阿碧蹦蹦跳跳天真烂漫的样子，就禁不住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阿碧，你知道灵雎和十二殿的少主…？”话问了一半，心中却又后悔起来，我自己的事已经是自顾不暇了，何以还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事呢？何况，向门人打听其门派秘事更是一桩大忌。更不论现今鬼府中人一直在寻我的行踪了。
　　“哦…你说的是灵雎姐姐和景炎哥哥吗？”阿碧倒毫未在意我的欲言又止，只是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到了今天这个样子，只记得，从前，我还很小的时候，灵雎姐姐很喜欢景炎哥哥，景炎哥哥也待灵雎姐姐很好…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青花谷和十二殿便互为仇敌了…我…”
　　她忽然也变得欲言又止起来，我也学她刚刚的样子，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猫着腰偷偷地走到我的旁边悄悄地对着我的耳朵说道：“我告诉你一个姐姐的秘密…她…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常常拿出一颗发珠看…她以前半梦时跟我说过，那是景炎哥哥的…我…我感觉姐姐你…你既帮了灵雎姐姐一回，这次可以再帮帮她吗？我希望灵雎姐姐可以开心些，自从谷主爷爷去世后，她就很少笑了…我喜欢会笑的灵雎姐姐…”
　　我心下了然…这番话…倒印证了我的猜测。不然，何以灵雎刚刚入谷，景炎便知晓了她的伤势，并且送了金创药？鬼府中人如此敏锐，我和她何以如此轻易便回来了？一定有人在暗中保护着。
　　“姐姐，这就是藏宝阁了！走了这么半天，也有些累了吧！”阿碧欢快的笑道。
　　到底还是孩子啊，不管怎样，都是这么快乐的样子，心里都不会有那么多的心思，我也欢快地笑了“难得一路的景致都那么怡人，我倒也不觉得有多么的累” 对着简单的人，当然可以把自己也变得简简单单。
　　她推开门，恍惚间可见门里设了一副结界，她道：“姐姐等一下，我这就念咒语，这样我们便可以进去了。”
　　我点点头，那阁楼大殿的中央，正放着一枚碎玉，远远的虽看不真切，却大致已经可以断定了。那么，鬼门中人追杀我、追杀灵雎都是为了这些细碎的玉片么？师傅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些碎片，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处？
　　阿碧施术后，领着我进了阁楼，正当我细致的看着被称为仙人髓的寒魂玉碎片时，腰间系着的辟邪铃忽然发出了细碎的声响，我本能的向门边望去，只见一裾白色的裙角闪过，我问道：“谁？！”
　　阿碧却一脸惶惑的看着我说：“什么人也没有啊，姐姐是不是走累了，看花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