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从粮记事》承阙

19、第18章 官差的兼职厨娘

　　“……”
　　坐在楚楼二层的雅房里，苏和瞪着一双澄澈的墨瞳瞅着面前的二人，此刻她的心里却全然不似表面那般平心如镜，而是如履薄冰的战战兢兢。
　　有时候她会在心里问自己，她今天到底算幸运呢还是倒霉啊？

　　好好的一篮子清明果，想卖掉它的时候，结果怎么都没有人留意。等她想送人了，结果，被送的那个人竟然愿意买下她的果子。附送的，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个一开始她并不曾注意到的人。
　　可现在，她是不敢不注意了。

　　“民女……苏和见过知县老爷，方才民女莽撞，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她没敢一直与这位被茶楼掌柜叫作齐大人的知县平起平坐，只一会儿便站了起来，然后在只剩下衣景容与他们仨儿的时候，苏和才堪堪地直面跪下去行礼。
　　虽说心里忐忑，然而苏和还未到那种见官就脚下发软的程度，只是心脏有些过于活跃，突突地跳着不太安份。

　　“起来吧，这在外哪里有那么多的规矩。”笑面狐狸齐知县望着跪在地上头快低矮到地上去的苏和，眯着一双狐狸眼睛瞅着，眸中带笑，隐藏着几分狡诈的意味。

　　“是。”苏和眸子向地望着自己的脚尖，没有抬头看向这位知县老爷。

　　“这叫什么的碧罗果是你自己做的？”没想到这小娘子做的小食还真的不错，真是让人意外啊！
　　不过……

　　“是的，知县大人。”苏和依旧低着头答道，声音比之方才镇定许多，不再虚应着。

　　如此看来，这东西还真是她自己做得了！厨艺如此了得，难得。难怪啊~某人如此挑剔这苏小娘子也能降着，实在是不容易。

　　知县大人心想着。

　　突然转过头去望了一眼寡言少语的某个人，眼中滑过一缕促狭的笑意，转而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夹起那清香的碧罗果又咬了一口。眼下神思陡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景容，这苏娘子的手艺真不错，你说呢？”
　　知县大人一双狐狸眼睛瞧过去，含着狡狡笑意，其味意欲深长。

　　“……嗯。”衣景容嚼着他在面前这丫头手里买下来的碧罗果，这味道，确实挺好的。清香，带着几分辛辣，上口又入胃，很好吃。

　　果然……！
　　知县大人眼眸里亮了起来。
　　这还是知县大人第一次听到他的好友衣景容答得如此果断肯定；话说，他这个好友，也是个世间脾性少有的人。不但性格沉闷不喜人多，更是古怪到生人勿近的地步。所以看到有人能如此平和的与他相处，齐月生不由地感到好奇。
　　而且苏和还是个女人，呃……好吧，是她是个女孩儿。
　　可在以前，景容是绝对不会让这种陌生人靠近的；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无一例外。而他再看看如今的苏和……
　　虽然他是不明白景容为何会对这个叫苏和的小丫头如此宽和包容，或者就算是这小丫头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好了；可她也实在太小了吧？
　　难道，景容这个看似是个有着沉闷性子的人，然而背后竟然有着他所不了解的嗜好？！

　　思及此，齐月生齐大人落在好友身上的视线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而一直低头吃东西的衣景容完全没有把他这视线当回事，干掉三个果子，他这才把目光放到了一直低头看地沉默不语的苏和身上。

　　“这个真是你……做的？”衣景容沉默了半天，结果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坐在他边上的齐知县简直对此哭笑不得，哪怕景容说得是好吃俩字儿也比这句强吧？

　　“……嗯。”苏和也有些奇怪地抬头，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结果是，衣景容并没有下文。
　　而苏和瞅着他那张冰寒的脸满眼的不解。

　　在一旁偷偷笑着的齐知县终于也看不下去了，于是他轻哼了一声，成功地让苏和把视线放到了他的身上。
　　“苏娘子，景容的意思，其实是说，你做的这个碧罗果很入口，他很喜欢。”

　　“是吗？”听到这位知县老爷的解释，苏和眼中欣喜，睁着圆圆的眼，阳光跳跃上了她的眉梢嘴角，露出明朗的笑容来。转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着衣景容：
　　“捕快大哥，是这样吗？”
　　她的眼睛太过清澈如溪，一眼便能望见眼底最深的风景。衣景容望着她简单的欢喜，始终平古无波般的瞳眸起了微澜，却是被他压下，转瞬即逝。

　　“嗯。”
　　他轻颔首，声色一冷如旧。
　　可坐在他边上的齐知县却是听出来了，眸光闪烁，计从心起。他突然望向苏和，插话道：
　　“苏娘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苏娘子可否答应？”
　　“知县老爷请讲。”苏和哪里敢说个不字，余光掠过面前这位大人透着温雅的白净脸庞，她复又低下头去。

　　“苏娘子，本官其实是为景容想请你帮个忙。你别瞧他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好像很好养活，可在这吃的上，却是挑三拣四的很，简直是不可名状。今日，就是本官把他拉来这里的，想着寻些他爱入口的东西；没想到正好碰上苏娘子你，正好你们之前认识，又正好他中意你做的小食。不如以后啊，你做的东西出了新的，便送些来衙门如何？省得本官还得让府里厨子给他做独一份他还不乐意。”
　　齐知县睨了衣景容一眼，嘴角含着笑，话里说得若有介事的。

　　“……”衣景容早在齐月生说这话时就停了动作，低着头没动静，直到人说完了，他才冷冷地望了齐月生一眼，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说一句反对的话，只是无声沉默着。然而，齐月生很懂他，对着挑了挑眉，嘴角染上肆意的笑。

　　“……好，苏和知道了。”虽然她没有想到这个知县老爷说的会是这个，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意外。但苏和认得很清，若是能与官衙熟悉起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说民不与官斗，然而她现在不是要与官撕逼，而是合作；如此，那就另当别论了。

　　“苏娘子请放心，这家伙虽然人是生得冷了点，但还是个不错的，不给饭钱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干，本官以人力担保。”怕苏和会反悔，齐知县紧接着给她一味定心丸。

　　“知县老爷严重了，苏和信得过捕快大哥的为人。”苏和抬起头，微笑着道。

　　“那好，就这样决定吧。”
　　齐知县斜睨了身旁的衣景容一眼，见他还是一副生冷的样子；心下心思回转，之后眼里的笑意缓缓舒展开，狡黠地漫上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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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和挎着一只空篮子出了楚楼，手中揣着方才衣景容递给她的一两银子，神色幽静地站在楚楼的大门前，恍惚地望着楚楼的第二层发了会儿愣，之后独自轻笑一声，便转身离去。

　　而自苏和离去了之后，楚楼二层衣景容与齐月生所在的雅房里却是长久的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知县大人齐月生还是先开了口。

　　“景容，现在你还不打算与我说一下方才那位小丫头的事儿？”此时的齐月生哪里还有作为一个一城知县的样子，倒像是个闲得发慌想听人八卦的无聊份子。

　　“说什么？”视线抛向窗外，衣景容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他的表情一样不带任何温度。从侧面看他，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轮廓硬朗英俊，五官俊美有质感，气质清冷，长得实在不错；就是这脾性，实在是太闷了些。
　　齐月生瞧得直皱眉，若不是自己与他是老相识的话，有过命的交情，怕是他也不会搭理自己吧。

　　“景容，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城中的捕头了？之前我也说过让你来衙门帮我，可好像当时你不是拒绝？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齐月生好整以暇地望着那一直眺望着窗外的面眸清冷男子，笑容诡异，手中多了一把画有水墨笔迹的折扇，正慢条斯理风度翩翩地轻摇着。

　　“没什么好说的，是她误会了而已。”衣景容把目光拉了回来，冷然的眼望向此时处于屋中暗影中的齐月生，低哑着嗓音，他问：
　　“你为什么要让苏和来衙门？”

　　“你说……是为什么呢？”暗影中的齐月生眼中划过一丝幽光，对上衣景容的双眼，眸子里多了些什么。
　　本官能做什么？当然是想看你的好戏啊，衣景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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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和一人悠然自若地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心里还想着方才的事儿。
　　倏忽一声语，从后而至，勒令留住了她的脚步。

　　“苏娘子，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