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仙师》魏子猴

2、二

　　林珊穿过喧嚷杂乱的人流，躲闪过与他人的接触。小心提着外带咖啡，一杯又一杯小心地放好在各个被文件淹没的办公桌。回到自己办公桌前不免一声哀叹，她昨日刚收拾好的办公桌又与其他桌面如出一辙，自己又得一番收拾。
　　“昨晚很忙吧，文件都没带回家处理。”林珊左边的办公桌是整个编辑部唯一整洁的桌子，台面上仅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单反相机。可林珊并不打算理会这个满脸胡渣，一脸幸灾乐祸的男人。若不是他给林妈妈打小报告，林珊怎会挨林妈妈一顿训斥？
　　林珊依旧保持镇定，有理有条地整理着文件，仿佛钟铖是透明人。
　　“昨晚你抓了电母的儿子，被林太后训了？”钟铖继续嘲笑道。
　　“哼”林珊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绝对会报钟铖打小报告之仇。刚坐下，又听到有人传唤她，她只能撇下未坐暖的椅子过去忙活。
　　东边要复印，西边要打印，北边要排版，南边的主编也凑起热闹，让她到办公室聊聊。
　　王主编翘着二郎腿，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上播放的美剧。一开一合那张红唇道：“岚江市有人投稿，昨晚的临时会议定下你和钟铖为出差人选。你收集资料，他拍照，今晚出发。”
　　林珊满脸黑线，没想到昨晚她第一次翘班居然碰上临时会议，幸亏王主编没有计较的意思。杂志社以世界上灵异新闻为卖点，但编辑部的那群编辑都是笔尖上的巨人，现实的小矮人。文章中他们可以手撕恶灵，生活里还是有些许忌惮，编辑部门前的桃木剑和照妖镜便可以证明。作为新人的林珊也不是第一次当挡箭牌，自然习以为常。但她奇怪的是钟铖会和自己一块儿出差。
　　她对王主编的话虽有疑问，也不好直接问出，应声答应后便退出主编办公室。
　　钟铖与林珊一起长大，虽并非青梅竹马，但也是知根知底。林珊是捕仙师，钟铖也不是普通凡人。他是降魔师。因为林珊的父亲去世早，所以林珊从小便跟着钟铖的爸爸钟瑭学习，林珊和钟铖见面没少拌嘴。
　　一般来说，林珊出差找素材是为捕仙，钟铖出差找素材是为降魔，俩人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可这次却需要俩人一齐出马，林珊自然能揣测出这次事情的重要。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便见到一脸坏笑的钟铖，一副天下唯我最狂拽的样子。“看来我们的蜜月旅行瞒不住你了。”
　　“滚！”林珊可没心情和钟铖开玩笑，压着嗓子低吼道。想想又问：“这次到底怎么回事，需要带上小天吗？”
　　“事情有些复杂，主要是岚江的魔界之门有异动，带上小天那个废物也没什么用。”钟铖难得严肃起来。这次是他匿名投稿给杂志社，才有机会和林珊正常地赶往岚江。
　　“魔界的事貌似与我无关吧，我去了又有什么用？”林珊故意道，想从钟铖那要点好处，或许还能听到钟大公子的求饶。
　　钟铖并没有如她的愿，故弄玄虚地笑着道：“是否与你有关，你去了就知道，不去后悔的是你。”
　　“切。”
　　晚上七点，钟铖和林珊到达岚江机场。钟铖推着行李箱在林珊身后，十分不情愿地说：“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乘飞机，直接用结界门穿过来不就行了，何必浪费钱！”
　　林珊也不耐烦地解释：“你又不告诉我事情的详细，若是惊动了警察也好有个来往档案，否则你上哪儿解释你从南城如何过来的？”
　　当然，钟铖这个降魔家族的公子哥自由惯了怎么会在意这些。可林珊不一样，她六岁失去父亲，捕仙家族的重任全压在她一人身上。她一个六岁小孩在九州大陆中穿梭，曾有一次在外地被警察叔叔当成流浪儿带回警局。无论她如何解释，警察都不相信她不是孤儿的事实，甚至以为她是小疯子，硬是要把她送往福利院。最终还得劳烦林妈妈奔波原地出面解释，出示户口本等资料作证，谎称是被人贩子偷了孩子，才将林珊从警局领出来。
　　那时她才明白，凡界已然产生自己的规矩，与捕仙家族世代传下的条律发生了变化。并不是任何情况都可以随意翻天覆地，并不是都能四处穿梭，并不是都能不在意监控设备……
　　可钟铖始终觉得林珊多此一举，若是警察盘问起，直接拍晕抹去记忆即可，简单粗暴最有效。即使对林珊婆婆妈妈的做法不满，但也乖乖地跟在林珊身后干起小天的活儿。
　　租车，订房，搬行李，到达酒店房间时，钟铖已经累得四肢无力瘫在床上，不再动弹半分。可林珊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拧着钟铖的耳朵将他从床上拉起，训斥道：“你怎么懒成这样？起来，给我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什么事都是我做的，到底是谁懒？钟铖心中不满道。
　　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慢慢道来：“前些天，我通过九州魔界之门分布图，察觉到岚江的魔界之门有异常。又收到消息，九州的捉妖门派这些天都在往岚江聚集，据说是发现一只千年的狐妖，要在岚江举行斩妖大会。”钟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陈旧的牛皮书，翻开示意林珊看。
　　降魔录中记载，岚江镇压的事阎姴魔，而那阎姴魔魔化前就是一只千年狐妖。阎姴魔曾在凡界肆意妄为，以吸取男性精气为生。当年的降魔师也被其魅惑，任其作恶。直至捕仙师林渊明出马，并将其封印至岚江。
　　“斩妖大会可能是它的阴谋，它想借助捉妖门派的力量突破封印。”林珊不得不佩服这个阎姴魔，被封印这么多年还不安分。但有一点她很奇怪，问道“可是这个魔怎么是捕仙师封印的？那世的降魔师和你一样懒？”
　　钟铖细长的手指指着降魔录中的鬼画符——林渊明，问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林珊皱眉，一千三百一十三世捕仙师的名字自己的牢牢印在脑海，可林渊明这名字她从没听说过。
　　“林渊明是林水月曾装男子身份的名字。”
　　钟铖的话一直鸣响在林珊耳边，林水月第一位女捕仙师，被所有人称为乱世魔女。这个名字自小就刻在林珊心里，她一直嫌弃林水月认为她不仅给捕仙师丢脸，更给女性丢脸。正因为林水月，捕仙家族被道教称为妖道；正因为林水月，捕仙家族被仙界限制世代单传；正因为林水月，林珊才会被林妈妈严厉禁止接触捕仙事务……
　　林珊想的出神，钟铖揉着她的头发打断道“因为之前，阎姴魔的封印是由捕仙师施法而封，降魔师的法术与其相冲，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加固封印。”林珊有所缓和，眼里渐渐回过生气。钟铖接着说：“封印最强时为十四的亥时，封印最弱时为十五的子时。所以斩妖大会被安排在明天子时，我们需要在今天亥时将封印加固，保证斩妖大会也没法破坏封印。”
　　钟铖用力拍林珊的脑袋，轻骂道：“明白了吗！”
　　林珊猛地向钟铖扑过去，蹂躏着他的脸，扯着他的头发，咬牙切齿道：“明白了！”
　　可她歪头细想，“若是斩妖门派要举行斩妖大会，以青雲教张扬的作风，他们早已设下结界布置现场。亥时之时，我们恐怕很难接近魔界之门。”
　　“那就冒充捉妖师混进去”钟铖搓揉着满是胡茬的下巴，陷入沉思。
　　岚江东岸旁的一座山丘上，丘顶一片草坪被用百年妖血画上斩妖图腾。鲜红的圆形图腾与夜空中的圆月相呼应，圆月被渲染上几分红色。
　　“请问同道者出自何许门派？”小丘下挤满身着统一道服的人，各个眉清目秀，将小丘围成一圈。
　　对方是两位着黑袍的男子，一高一矮，其中高个子答道：“我们来自蓬莱，奉师尊之命观看斩妖大会。”
　　小道士听闻是蓬莱道教便让出一条道路，毕恭毕敬地鞠躬示意。
　　一高一矮的黑袍道士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山坡，俩人自然是林珊和钟铖。蓬莱道教向来与世无争，但青雲教迫于蓬莱道教的名声不可能不发出邀请。而林珊和钟铖可以装成蓬莱道教的道士，便是认准蓬莱道教不可能参加斩妖大会，所以能顺利混入斩妖大会。
　　林珊轻骂道：“青雲教这帮道贼实在是太狠毒！竟真的用阴时阴月的女子来施展噬魂术。”她若没猜错，那些山下的小道士都是阴时阴月所生，不知被青雲教用什么法子骗来做噬魂术的引子。
　　噬魂术是青雲教最恶毒的法术，被称为镇教之法。这也是青雲教几百年来成为九州捉妖门派之首的原因。如今，青雲教在这次斩妖大会中施展这一邪术，可见他们对此“千年狐妖”的重视。
　　丘顶图腾四周被设立诸多椅子，一直布至山丘中腰。上座坐着一个中年道士，道服左胸绣着“青雲”二字。一个小道士匆匆跑到他身旁，悄声道：“师父，蓬莱道教的人来了。”他闻声，微颔首，满布皱痕的手托着下巴沉思。
　　“蓬莱道教的小道士，可是荀老头让你们来的？”中年道士见林珊和钟铖俩人，热络地招呼他们上前。
　　钟铖一愣，刚想开口，一个男声远远地传来。
　　“邱晟道长，我可不曾听过我蓬莱道教有姓荀的道长。”那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子，穿着与钟铖林珊相同的道服。小道士微微作揖，道：“道长好，我名叫唐元元。”
　　钟铖和林珊凑近一块儿，暗叫不好，难道这才是蓬莱道教真正的弟子？没想到猜测错误，蓬莱道教竟派人来淌这趟浑水。他们双拳紧握，已做好大战数百捉妖道士的准备。
　　“师哥，你们怎么走着么快，都不等我。”唐元元小跑到林珊身边撒娇道。林珊一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是贫道老糊涂了，三位入座吧。”邱晟扶额摇头，伸手示意三人入座。
　　三人以蓬莱道教弟子的身份自然是坐在前排，仅次与邱晟道长的座位。三人入座后，小道士的神情也由一开始的乖巧可人变成认真严肃的模样，他小声道：“二位是何人？竟敢冒充我蓬莱的弟子！”
　　钟铖本想将其打昏，佯装其睡着的样子，混过斩妖大会，可他刚欲动手却被林珊按住。林珊看出钟铖的心思，这个猛夫是怎么活到今天的？他难道就看不出来，这个小道士是帮着他的么？否则他们如何顺利躲过邱晟道贼的试探？林珊挑眉看向唐元元，装作吃惊地说：“师弟，莫非你失忆了，我们是你的师哥。”
　　唐元元没想到林珊会顺着他之前撒的谎话，咬准是蓬莱弟子的身份。唐元元气的小脸微红，“你们降魔师怎么这样，承认自己身份有什么。刚刚要不起我帮你们躲过邱晟的陷阱，你们觉得你们能安稳的在这儿么？”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需要拐弯抹角的试探就自己暴露出来。林珊噗嗤一声笑出来，“元元小道士，你知道就好。”
　　“师尊说这个什么斩妖大会多半是个幌子，实则应是青雲道教报恩阎姴魔，帮其冲破封印。但青雲教担心释放阎姴魔会危害凡界，所以请来其他斩妖人士一齐彻底击杀阎姴魔。”唐元元撅着小嘴，别过脸去，“还有，不要叫我元元。”
　　青雲道教建教之初也只是没命没分的野路子，渐渐在凡界以捉妖除恶的事迹出名。只是这数据大的惊人，曾记录十几人的青雲道教在一年内击杀上万只妖怪，其中的水分可想而知。可谁又知道这个数据是由当初的青雲道教联合魔界一齐产生的，如今青雲道教虽坐稳捉妖界的王座，但仍需允兑承诺在一千三百多年的今天释放阎姴魔。
　　蓬莱道教属捉妖门派中长老级别，他们与普通道教果然不一样，竟能够揣测出这次斩妖大会的内幕。可蓬莱的前辈既然明白，怎么会派这么个未成年小孩子过来凑热闹呢？林珊端详着小道士稚嫩的脸庞，实在想不通。
　　“我是林单，他叫钟铖。元元道士可记住了？”林珊微笑道。
　　唐元元只留这个小背影，不再说话。他认定林珊是个老狐狸，不打交道为好。
　　钟铖也没闲着，一直环顾四周观察地形。他没想到的是，这连亥时都没到怎么斩妖大会的会场都布置妥当，人员也全数到齐。难道，他们要在这荒郊野岭等？那帮捉妖师无所谓，可他和林珊怎么有机会凑近魔界之门，加固封印呢？
　　邱晟端坐在上座，理着拂尘，突然悠悠地开口：“各位同仁，斩妖大会就此开始。”
　　霎时间，四周的青雲教弟子都开始摇起青铜铃。空灵的铃声夹杂着咒语声，在寂静的郊外格外刺耳。中央的鲜血图腾中突然显现出暗紫色的另一个圆环，暗紫的圆环也迅速将鲜血图腾吞噬。
　　不好！钟铖膛目结舌，没想到邱晟居然选择在封印最强时打开。钟铖疑惑，这邱晟到底是过于自信还是另有目的？
　　邱晟将拂尘向前一劈，紫光稍微停顿下来。钟铖这下坐不住了，一个快步冲上上座拽住邱晟的拂尘。
　　“小道士，你这是做甚。贫道正在施法，你贸然阻止，这就是你们蓬莱的作风？”邱晟将拂尘一甩，重击在钟铖的胳膊上。“来人，带下去！”
　　“你这该死的道贼！”钟铖大骂，他今天有一肚子的怨气正愁没地发泄呢。他手中忽然出现一把一米多长的剑，剑身有七个相连的圆点，组成北斗七星的图案。钟铖举剑就对邱晟一顿猛劈，邱晟见此剑表情惊恐，只能用手中的白拂死挡。
　　林珊趁钟铖拖住邱晟，众人目光被俩人吸引时，悄悄朝暗紫圆环方向走去。刚踏进圆环半步，原先稍微停顿的紫光瞬间剧烈燃烧起来，草坪上燃起暗紫色的火焰。林珊整个人栽进火圈中，被熊熊烈火包围。
　　“我正想去找你，你倒自个送上门来。”魅惑的声音悠悠传进林珊耳中。
　　被钟铖缠住的邱晟大叫不好，顾不得什么君子风度一脚踹开钟铖。跑到圆环前，双掌相合默念咒语。这时传来山丘下女子痛苦的哀嚎，她们的精魂从躯壳中窜出，直飞丘顶的邱晟身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邱晟用白拂一扫，这些精魂便将紫色火焰组成的圆环团团围住。“这各位同道之人，此时千年狐妖即将现身，请各位做好攻击的准备。”
　　捉妖门派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也想看看这千年狐妖究竟长什么样。只有钟铖大呼：“邱晟道贼！住手，有人还在里头！”
　　唐元元应声嚷道：“是啊，邱晟道长，我师兄林单还在圆环中！若是他伤了性命，我该怎么交代。难道向师尊大人说，他是被众人误杀的？”
　　邱晟却说，“而你那个师兄，偷偷摸摸进入紫环，想必和那千年狐妖脱不了关系。就算是我帮你们蓬莱消灭一个不孝子弟了，让你们师尊无需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