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请按剧本来》韩月见

12、两相扶持

　　兰嫂后来还有继续按照苏母的方子做菜的意思，叶臻好说歹说，才劝她放弃了，可心不甘情不愿。

　　叶臻想这好人还真是难做，她明明是不想苏枞被折腾，倒让人觉得是她占着茅坑不拉屎，而且还占着这么好一茅坑。可是这个茅坑本来就不愿意给人蹲，而她只是个守茅坑的人。

　　后来她每天登记文物，看专家的研究报告，晚上回来准备考试，就把这事忘掉了。

　　结果是除夕的时候，她和苏枞去苏家吃年夜饭，席间遭遇了苏母的成果验收。

　　面对苏母殷殷盯在她肚子上的眼神，叶臻无奈捂脸。

　　偏偏苏母将她的动作理解成了含羞带怯，一时间非常满意，让张妈又去拿方子。

　　苏枞也不拦着，反倒是对苏母说：“妈，你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叶臻今日见着苏母的时候也觉着她气色确实很好，一直苍白的脸色在一身红衣的衬托下也添了红润，像是病好了大半，心里还暗暗称奇来着。

　　“是啊，最近感觉是好了些，”苏母笑了，慈祥的看着他，可叶臻却觉着苏母这笑容有些古怪，但她的声音比以往听起来有了力气：“人逢喜事精神爽，咱们苏家有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这顿年夜饭我吃着开心，人一开心，哪儿都舒坦了。”

　　他们两人陪着苏母吃完年夜饭，又在苏家院子里放了烟花，还赔苏母看了会联欢晚会，苏母一直是笑吟吟的，一丝倦意都没有，状态很好。

　　可苏枞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健康，过了晚上九点，便提出告辞，让张妈扶苏母上楼休息。

　　叶臻还以为新年是要在苏家过的，开始还想着肯定要和苏枞睡一间房，这段日子她睡惯了软软的大床，不知道睡起地板来还习不习惯，结果苏枞没有住在苏家的意思，叶臻十分感谢苏枞的体贴。

　　可她也觉着有些对不起苏母，但苏母对于苏枞的做法却并没有不满，还硬要送他们到苏家门外，看着他们上了车。

　　叶臻是最后跟苏母道别上车的，关上车门时还通过车窗劝苏母回去，苏母只是笑着看她，待她摇上车窗，车开走时，她看见苏母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车开进苏枞的别墅小区后，苏枞叫开车的阿寿停车。

　　“刚刚喝了酒，现在觉得有点闷，想下车走走。”

　　叶臻今晚陪着苏母喝的果汁，酒都让苏枞喝了，怕他是喝得有些多。

　　于是叶臻说：“那让阿寿先把车开回去，我陪你走会。”

　　两人下了车，叶臻跟在苏枞旁边慢慢走着，东张西望的。

　　“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个小区还挺安全的。”说着，叶臻好像有点泄气：“不过，也确实一直都没出什么事情，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有三个跟踪我的人吗，后来他们都不见了，挺让我挫败的。”

　　苏枞笑了一下。

　　今天的月亮也很明亮，照得苏枞方才那个笑容很是好看，叶臻看得呆了一下，又说：“本来觉得我挺无用武之地的，不过这样也好。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过过这样的除夕夜，也没吃过年夜饭。家里本来就只有我和老祖宗两个人，年三十的晚上，矿上基本都放假了，还得老祖宗亲自去守，我也就一个人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到街上去看别人放烟花，觉着过年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刚刚在你们家吃饭，感觉挺温暖的，所以我真不想你们再出事了。而且，你妈妈的病好多了，以后我也不怕打扰她了，会多去看她，她真的很好。”

　　苏枞沉默，叶臻抬头看了一会天空，然后紧了紧衣襟：“没想到外面挺冷的，阅城靠海，本来应该没这么冷吧，不过刚好有寒潮，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凤山的冬天是会下雪的，有时候雪还下得特别厚，那时叶臻想雪那么大，老祖宗应该就不会出门了吧，可好像再大的风雪也阻挠不了她去矿上。就算是现在，她也应该还在矿上吧，家里只不过是少了一个给她留门的人，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

　　苏母病弱，叶臻挺心疼她的，她家老祖宗从来中气十足，好像不会生病一般，可仔细想想，她年纪已经很大了，矿上又那么冷，真不知道她怎么挺下来的。

　　叶臻有些心酸，虽然老祖宗一点都不像苏母那样和和气气的对她，但是她还是挂念她，很想和她也一起吃顿年夜饭。

　　苏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有出声，突然，他伸手抚过叶臻发梢，叶臻惊了一下，看向他，苏枞展开手心，可里面空无一物。

　　“这么快就化了啊，”他似乎有些惋惜，叶臻抬头，发现空中居然飘起了雪花，虽然很小很小，但纷纷洒洒，也很是美丽。

　　“真的下雪了呀。”

　　“嗯，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是好气象的。”苏枞淡淡说完这一句，像是有些冷了，把手插进了大衣的口袋，可过了一会，却把一样东西递到了叶臻眼前。

　　叶臻一看便愣了，那是一个红包。

　　“祝你新年快乐。”

　　叶臻笑着接过：“你居然还准备了压岁钱，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回什么。”

　　“你出现了，对我而言，就是这个新年最好的礼物了。”

　　叶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苏枞，白色的雪花衬得他整个人丰神俊朗，宛如玉雕。叶臻突然觉得心里的难过好像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绪覆盖，她觉得这一刻很美好很美好，所以她也笑了：“苏枞，遇见你，我也觉着是我今年，不，这些年，也不，或许是这辈子，顶好的一件事了。”

　　阅城几乎是百年难得下一场雪，今年的这场雪虽下得不大，但时停时续的下到了年初二。这雪比烟花炮竹更让阅城人兴奋，平添了许多年味。可雪停的那个清晨，苏母走了。

　　苏枞和叶臻赶到医院的时候，苏母已经闭上了眼睛，除夕的那一面便成了最后一面，叶臻没有听到苏母说出的那句话，便也就永远听不到了。

　　叶臻看着苏母的遗体，觉得自己的心被一根极细的丝缚住，痛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渐渐地逼得她无法呼吸，痛到麻木后，心那块便像是被掏掉了，一片空虚。

　　其实苏母于叶臻而言，只是一个见过几面的和蔼长辈，她的离去让叶臻都觉得有些难以承受，更何况那是苏枞的至亲。

　　叶臻从前把自己同苏枞相提并论，觉着他们委实是一对可怜人。但想来她还是比苏枞要幸运许多，她的父母在她未知人事时离去，她感觉不到生死之别是如此残酷，可苏枞却在这样的残酷中反复煎熬。

　　苏枞只是在苏母的床前沉默了许久，便开始着手准备后事。

　　苏母的葬礼即便苏枞不想高调也不行，苏家声名在外，各式各样的人自然要借机会上门来，无论是来攀他这层关系，或者是来看他笑话的，他都要从中周旋，不能有一丝纰漏。

　　叶臻作为他的妻子，在苏母的葬礼上，也难免被人关注，苏枞还要时刻护着她。

　　上天赐予他悲痛，却没有赐予容他悲痛的时间。

　　叶臻连守了几天夜，有些困意，苏枞却是神色不变，依旧处处从容大方，她把不准是不是该劝苏枞休息一下。

　　最后一个叫陆放的人来到她跟前，说：“太太，让苏总去休息一下吧，这儿有我们，不会出问题的，你劝劝他，我们说不管用。”

　　叶臻鼓起勇气走到苏枞旁边，说：“你去睡一会吧，我守在你身边，要是有什么事，我马上叫你。”

　　苏枞摇头，神情很坚决，叶臻也不知如何是好，踟蹰了半晌，却只是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去睡会吧，我守着你。”

　　这话说出来，叶臻都觉得自己的语调不对，那是一种她从来都没有过的语调，十分陌生，但她却那样妥帖地说着。

　　苏枞也感到叶臻的话语中有了哀求和撒娇的意味，眼中神色一动，最终点头：“好。”

　　叶臻和苏枞走到他从前在苏宅住着的卧室，叶臻替他拉了窗帘，铺好被子，看着苏枞合衣躺下，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外面的丧乐声变得很小，隐隐的，仿若天外。

　　叶臻拉了凳子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苏枞脸上，从前她只觉得，那是一张格外好看的脸，凛然的轮廓，挺拔的鼻子，可在这显见的英挺下，隐忍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她出神了好久，回神时苏枞仿佛已经睡了，叶臻也安了心，这时想起苏枞似乎没怎么吃过东西，这些天，她都没好好吃过一顿，更何况忙里忙外，面面俱到的他呢？

　　叶臻悄悄起身，去了楼下的厨房。

　　她回来时，苏枞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上，也许是因为刚刚睡醒，表情来不及整理的缘故，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悲痛。

　　叶臻将手中端着的一碗面放在床头柜上，对苏枞说：“我想你可能饿了，怕吩咐别人去做又是兴师动众，正好楼下的厨房没人用，我给你做了点吃的。不过不好吃，就是填填肚子，你也知道我那厨艺……”

　　苏枞笑了笑，端起面吃了一口，终于觉得有一些热气进了身体内，说：“挺好的，你上次的酸辣粉也做得不错。”

　　叶臻看见他笑了，心情也瞬间明朗了许多：“我以后多练练，争取把酸辣粉做得更好吃，然后你想吃的时候，我就给你做。”

　　“好。”

　　苏枞吃完了叶臻的那碗素面，连汤都喝了干净，才放下碗筷。

　　两个人沉默着，屋子里很安静，叶臻偷偷看了看苏枞的脸色，终于忍不住说：“你很难过吧，我都觉得很难过……”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倒下。”

　　“苏枞，我知道我其实没什么用，帮不了你忙，也不怎么会说安慰的话。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到。所以，就算你倒了也没关系，我会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去扶你，我……”

　　叶臻有些颓然地低头：“我说这样的话很可笑吧，毕竟我跟你差得太远了，我又能做什么呢？”

　　“把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吧。”

　　叶臻诧异，抬头正好迎上苏枞的笑容，笑容第一次从他眼中透出来的，带着暖意：“你是第一个说我就算倒下也没有关系的人，所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吧。”

　　叶臻连忙坐到苏枞身边，让苏枞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说：“你想靠多久都行，我不动的。”

　　“嗯。”

　　苏枞默默靠在她身上，闭上了眼睛，但叶臻微微低头，却发现他的眼睫在颤动。

　　这一刻，他又在想什么呢？

　　叶臻正想着，突然听见苏枞极低地说了一声：“阿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