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齿》时徊

4、Chapter 4 “诸星先生

　　接到卧底任务那年，他24岁。加入FBI的时间不长，尽管能力出众，但年龄、资历都成了很大的问题。他需要一个契机来证明自己，而黑衣组织恰恰是最好的突破口。

　　多年来，派无数人人潜入过，不是暴露身份牺牲，就是基本无功而返，只带回少得可怜的情报。组织对人员的身份背景和能力要求都很高，对FBI来说，要洗白一个人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他打入敌人内部。情报网的堵塞，组织这些年势力的急剧扩张，使得剿灭的目标难以实现。

　　当詹姆斯询问他是否有意向接下这个任务，并再三强调其危险性时，他几乎没有迟疑便点了头。他当时还年轻，因为优秀不免有些自负，又非常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这个任务，正对他胃口。

　　真正接手后，才发现进展没有那么顺利。明美虽然是外围人员，但并不是个只有恋爱脑的女人，对他这个新交的男朋友多少有些防备，决不肯主动提起有关组织的事情。对于宫野志保，她也只是提了一句：“我有个小几岁的妹妹，有空介绍你们认识。”便再没了下文。

　　他开始有些急躁了，终于，在十月的一天，明美安排了三人在咖啡馆的聚会。

　　他提前推掉了当天所有可能的行程，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到，为了给这位深居简出，性情可能有些古怪的少女科学家留下个好印象。

　　“抱歉，大君，等很久了吧。”明美小跑着过来，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啊……没有的事，是我来早了。”赤井瞥了眼腕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这倒是很符合明美赴约的习惯。

　　二人并排而坐，赤井注意到，明美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夹翘了的睫毛，淡粉色的眼影和唇膏，倒是很搭她的气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准点的时候，他见到了宫野志保本人。

　　酒红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直筒裤，外套则是白大褂，很像是从哪个实验室直接过来的。五官精致，比起明美更像是混血儿，神情淡漠，很容易给人距离感。

　　难以描述的违和感，明明还显稚嫩的脸，却偏偏一副极端老成的样子。赤井确信要接近她是个比接近她姐姐难以完成得多的任务。一般人来见姐姐男友，不说多做准备，至少不会让自己处于一个即将迟到的尴尬点。而面前的少女，显然对自己一丝兴趣都没有，恐怕连过来赴约也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赤井秀一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之后的事情也只是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想法。

　　宫野志保除了刚开始出于礼貌的一句自我介绍“宫野志保”便再没和他说过话。她只做了两件事：和姐姐聊天以及观察他。

　　赤井觉得这么被一个小女孩盯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好在他心理素质足够强悍，面对对方探究的目光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退却和反常，只是回敬她一个同样富有深意的眼神。

　　那次见面之后，他有意调查她的踪迹，发觉她总会在周二和周四的下午来到这家咖啡店，买一杯咖啡，打包带上路边停靠的一辆保时捷。赤井猜测车里坐的同样是组织成员。他不敢打草惊蛇，这时候出来制造个偶遇显然不是上策，还会引起组织的怀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两个月后，总算碰上了她落单的时候。

　　那是一个雨天，天有些阴沉，从早上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潮湿而闷热。赤井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心情有些烦躁。老实说，他并不喜欢下雨天。

　　他一直留意着咖啡店那儿的动静，以至于第一时间发现了比往常来得早的宫野志保。她通常在下午四点前后到达，赤井猜测这可能是由于她每天固定的下班时间和车程所致。而现在……才刚过两点……

　　宫野志保今天难得穿了私服，驼色的风衣，浅蓝色的牛仔裤，显得她愈发清瘦。她很快买好了咖啡，独自撑着雨伞离开。赤井在她走出一段路后才发动车子，从她身边经过时装作意外地摇下车窗：“真巧。要我载你一程吗？”

　　宫野志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赤井似乎对她不冷不热的反应早做准备，也不多说，就慢慢地开着车隔开一段距离跟着她。

　　“诸星先生，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吗？”她有些恼火地回头。

　　“你要再次拒绝我的好意吗？我不过是看你一个女孩子雨天不方便，没别的意思。”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真诚。

　　对方似乎在考虑他话的可信度，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手中的咖啡和不见停的雨势，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座。

　　“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