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够丑》周四里

35、宿醉

　　“宋歌。”高巧凡偷偷溜进舞台后方的帐篷，站到正换衣服的宋歌身后，幸亏小丫头只脱了一件红外套。
　　心脏吓得猛然一缩，宋歌回头，“你……”，刚要说话，嘴巴被高巧凡的手指捂住：“嘘，小点声，我知道你在换衣服，我在外边等你，换好衣服赶紧出来。”
　　他松开手指，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后迅速溜出帐篷，高巧凡并未走远，守在帐篷入口附近，因为他怕有人像他这样偷偷溜进溜出，毕竟这里人多嘈杂，别扭的丫头某些方面神经不是一般的粗线条，换衣服也不找个安全的地方，万一被人看去，他都替她瘆得慌。
　　拆完头上的假发，除了脸上残留的妆容，宋歌差不多回到原先的自己，黑棉袄，泛白的旧牛仔裤。
　　高巧凡见她出来，拉着她要走，宋歌相当不情愿的挣脱：“我，我待会走。”
　　“为什么？”高巧凡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
　　“唔……”宋歌低眉，吱吱呜呜，脚蹭在地上划圈圈。
　　“等人？”高巧凡试探性的问。
　　宋歌沉默一会，点头。
　　高巧凡也不说话了，好半天，他的声音稍冷，追问道：“等雷阵？”
　　宋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默认吗？至少高巧凡看来是如此，心中升起莫名的烦躁：“我看他忙的很，说不定你要等到三更半夜。”
　　三更半夜就三更半夜，她还没拿到工钱，反正现在她不走，敢情宋歌是掉钱眼里了，可怜的高巧凡，误会大了却浑然不知。
　　“没关系，我等的起。”丫头的态度异常坚决。
　　高巧凡被呛得差点内脏出血，脸色灰白，以前常听人说言语伤人比杀人还要严重，而今他算深有体会，到底雷阵在她心里有着怎样的位置，需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改变自己，迎合他人，一口闷气从胸腔憋到咽喉，他实在没忍住，呈了口舌之快：“你等的起，我等不起，我给你的手机呢？”
　　宋歌手伸进自己的棉袄口袋，掏出手机递给他。
　　高巧凡脸冷的似腊月寒霜，硬是不肯接起手机：“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自己看看来电显示，就算遇上天大的事情，回个电话耽误不了你几分钟，我也是蠢，非要跟个强盗理论这些，强盗不懂人情世故，哦，对了，强盗也没有心。”说完，调头就走。
　　这回换宋歌被呛，换她看别人的后脑勺，但她没有内出血，她压根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神经病，丫头在心里恼火的骂道。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两人关系突然恶化，刚萌芽的一点小暧昧被果断掐死在摇篮里。
　　今天周五，好说又是圣诞节，宿管阿姨没有看管的比平时严格，平时11点准时关闭的大门今日12点多还没有关闭，宋歌暗自庆幸，因为真的不喜欢翻墙。
　　雷阵的任务因此提前结束，丢给她一个雪白的信封便扭头离开。
　　借助宿舍楼里的灯光，宋歌低头打开信封，瞅了瞅，手伸进去摸出红彤彤的四张百元大钞，钱串子，难得笑歪了嘴，看来晚上可以美美的睡一觉了。
　　有人失意就有人得意，有人美梦就有人失眠，今晚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两个少年，真可谓一对难兄难弟，卓木辗转难眠，一股脑的爬起来去敲高巧凡宿舍的门，结果从他们宿舍人口中得知哥们还没回来。卓木有点担心，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
　　电话通了，里面噪音十分严重，卓木扯开嗓子追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喂？您哪位？”高巧凡的回答让卓木汗颜，而且他说话的声音也充满古怪。
　　卓木蹙眉：“你傻了吧？我是谁都不知道，别玩了，你他妈到底在哪里？高巧凡？”
　　“哦，你是卓木。”高巧凡慢吞吞的说，不正面回答在哪，总扯些有的没的令人捉急，“怎么样？你们今晚玩的开心吗？”
　　不提这个还罢一提卓木像只炸了毛的公鸡：“开心个屁开心，都怪你，你今晚到底死哪去了，害我那么尴尬，高巧凡，告诉你，我失恋了，给你十分钟时间赶紧给我出现，没那么多耐心跟你瞎扯，爷我现在心情差极了。”
　　电话那头长时间的沉默。
　　“喂？喂？高巧凡，高巧凡你在听吗？”卓木黑着脸问。
　　“什么？”电话那头不疼不痒的回答方式。
　　卓木宰人的心都有了：“你他妈的还是人吗？我跟你说我失恋了，失，恋，了，失恋了，懂不懂？哇！你居然不安慰我一句，行，咱俩绝交，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呼……”电话那头深呼吸，病怏怏的问，“要喝酒吗？”
　　卓木惊呆，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高巧凡，你喝酒了？”
　　“嗯，我在酒吧，要来就来吧。”然而电话那头完全一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淡漠口吻。
　　卓木匆匆跑出宿舍，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到校外，拦车，吩咐司机加速，顾不上自己的失恋心情，先担心兄弟此时的状况，话说，不是他要大惊小怪，确实他与高巧凡从小一起玩到大，吵架，打架，争玩具，争朋友，一起罚站，一起被父母责骂，不管受到怎样的挫折和打击，他都没见过高巧凡学坏，这种学坏当然不是指犯法做不道德的事情，是指堕落，好孩子变坏孩子，比如背着父母抽烟喝酒什么的，偷偷带女朋友开房什么的，卓木扪心自问，这些他全偷偷干过，高巧凡也知道，但是够哥们，从来不打小报告也不长舌妇。
　　到底今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反常的很，该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卓木坐在车上一通瞎想。
　　抵达高巧凡所说的酒吧，卓木迅速钻进去寻找他的身影，而且很快就找到了，吧台上，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唯独一个落寞的背影软塌塌的趴在那儿，卓木无奈的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还行吗？看来你酒量不行啊！”
　　软塌塌的人好久才抬头，盯着卓木瞧了半天，云里雾里的说：“会唱歌了不起吗？会弹琴了不起吗？谁不会似的。”
　　“什么意思？”卓木完全不懂他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对着调酒的服务生招手，“一杯。”
　　“想要什么酒？”调酒的小哥问。
　　“随便，你们这里招牌是什么就调什么呗。”卓木回答的很不耐烦。
　　小哥不好再问，果断挥舞双臂，调了一杯他们店里最贵的酒，递上，然后走开。
　　卓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皱成抹布：“靠，这么烈。”
　　“失恋是什么感觉？”高巧凡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卓木正要找调酒师算账，注意力成功被高巧凡的话题转移，心情跌入谷底。
　　“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卓木没好气的说完，端起酒杯灌下一大口酒，脸又皱成抹布，“你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讲吗？亏我每次有事都第一个告诉你，你个混蛋，不够朋友。”
　　“就是不知道才想知道。”高巧凡手撑住额头，醉醺醺的样子，“失恋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卓木被问的火冒三丈，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干空，抚顺自己皱巴巴的脸道：“不甘心的感觉，非常不甘心，非常非常不甘心，又失望，又生气。”
　　“是吧！”高巧凡重新趴回吧台，像身体的力气被人抽光，彻底一动不动了。
　　“喂！喂！喂！！！！！！！”卓木推推高巧凡，拉他的胳膊，使劲拍打他的背，高巧凡死猪一样毫无反应，“你大爷的，我可背不起你，少来了，快起来，叫你快起来，听到没有？”
　　他叹着气站起来，自己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还要负责另一个烂醉如泥的家伙，什么世道？早知道打死他也不来了。
　　夜深人静的大街上，一个男孩背着另一个男孩东倒西歪的拦计程车，也许是太晚，已过凌晨三点钟，路上的计程车半天拦不到一辆，好愁人，这时哪怕回到学校也进不去了吧，得了，他干脆心一横，朝路边的一个旧旧的宾馆走去。
　　“麻烦给我一间房。”卓木双腿打颤的贴着服务台站着。
　　“80。”中年妇女报完价上下打量他和他的后背。
　　“麻烦，麻烦先带我去房间，我把他放下就给你钱。”卓木态度良好的恳求。
　　妇人见他满头大汗，含辛茹苦，着实不容易，好吧，拿起钥匙领着他往二楼走，但走完二楼并不停下来，继续朝上爬去，卓木急得赶紧询问：“几楼呀？”
　　“四楼。”中年妇女无情的声音。
　　我去，卓木赶紧抗议：“不行，不行，有没有矮点的，我的腿快断了。”
　　“只剩这一间了。”再次沉重的打击。
　　卓木欲哭无泪，饶了他吧，只能认命的跟在中年妇女身后，妈的，心里将高巧凡鞭尸了一万遍，真想直接把背后的死猪从二楼扔下去。
　　“到了。”中年妇女帮他打开房门，卓木使尽最后一点剩余的力气将背后的死猪狠狠砸在床上，自己倒在床边，给中年妇女边掏房费边喘气。
　　大冬天，一身的臭汗，卓木赶紧爬起来跑进厕所冲了个热水澡，这才舒服了些。他帮高巧凡脱掉鞋袜，盖好被子，自己搬床被子窝在旁边脏兮兮的小沙发上，睡吧！无力再想其他的事情，虽然今晚的磨难一桩接一桩，但是，他真的太累了，太累了，侧个身，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两人一觉睡到大天亮，高巧凡先醒，头发凌乱的从被窝里面爬出来，打完哈欠观察四周，然后看到旁边沙发上缩成一坨的人，好像记起来点什么，又没有完全记起来，昨晚他喝醉了，然后……卓木来了，然后……不记得了，怎么到的这里真是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算了，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呗，只要没发酒疯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随它吧。
　　只是苦了卓木，昨晚累死累活的功劳全被忘光了。
　　高巧凡低头闻闻自己，一身酒味，被子上面也是，不仅一股酒味还有一股轻微的霉味，果断丢开，起身到厕所洗刷刷，伸手抹去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中有些颓废的自己，他变了吗？第一次宿醉，在街头游荡，嫉妒他人，因为某个人做了太多以前没有尝试的事情，体会以前没有体会的心情，这样的改变好不好？是不是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