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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抢劫,背包给我 ...

  •   十五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对了,正是她拼了老命学习的时候,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除了要每天帮她老爸洗衣服做饭外,还要为了他的那句:考不上清华北大,县里一分钱奖励都没有而往死里读书,每天晚上眼睛熬得乌青。
      终究她也没能考上北京那块宝地,县里一分钱奖励都没有,这是接到Z大录取通知书的一刻,她和爸爸心里同时所想。
      心如死灰,沉重的大学学费对于一个整日靠给亲戚的饮水门面送水的下等工人,何其的烫手山芋,宋歌不是心疼爸爸,她倒是希望他简洁明了的告诉她,这个学你别上了,咱上不起,可他不说倒好,每次陡然冒出的几句真心话能活活把人给怄死。
      “我除了能给你钱别的什么都给不了,你只要别像你妈,我累死也会满足你。”
      她僵硬的脸色,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不怪别人,内心狠狠将自己这五年来的受罪践踏成泥。
      这个破碎的家庭,她还能如何是好?每天天不亮起来帮他做早饭,中午不管冒着风雪还是毒日头踩着单车回家给他做午饭,晚上放学回家书包还没丢开便要去给他做晚饭,洗衣服,洗臭袜子,甚至是恶心的内裤,她恨这个肮脏劳累的家,因为即便她小小年纪为家里分担得再多,都讨不来她爸爸一句贴心的话。
      县城里面屁大块地方,人人最喜欢背后嚼你点儿舌根,他们自己不痛不痒,所以根本不会关心别人的死活。
      “你妈妈是鸡女。”宋歌但凡遇上这样的小孩,二话不说,管他大人在不在身边,冲过去就是一巴掌,所以很多小孩背地里给她取名恶婆婆,她在乎不过来,只要不骂她妈妈是鸡女,随你们怎么喊。
      她妈妈并不真的做鸡女这一行,初二的时候妈妈才染上毒隐这号要命的东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狞狰的时候甚至会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小小的宋歌无能为力,唯有眼睁睁的看着,妈妈之后便很少归家,听别人说只要给她钱让她吃屎她都吃,她苦笑,这跟鸡女还有什么分别呢?幸亏没发作的时候看着还挺美丽撩人,不然也活不了这么久吧,她想。
      爸爸把她送到肮脏的火车站,没站多久,头也不回的继续给人家送水去了。
      她没问他哪来这么多钱,只怕她问了听到的也只会是挖苦,生活让她站在茫茫人海中却丁点儿未来的向往都没有,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拖着这么个老旧古怪的箱子去学校,破书还有什么好念的。
      物质上的穷不是真正的穷,心灵上的穷才是真正的穷,她一贫如洗,唯独一个空壳的身躯。
      千里迢迢爬到气氛隆重的大学学府,果然因为她的箱子受到了各种眼光和鄙夷。当然,她深知自己穿的也很老土乏味,一个人默默报名,有高年级学生假模假样的过来要帮忙,通通被她横眉冷对的脸吓跑,日子依然过得乏味又无力,唯恐听到班上要交什么费用组织什么活动之类的,宋歌能躲多远则躲多远,他们都认为她是个怪人,不好亲近且非常孤僻,社会就是这样,跟你非亲非故,谁喜欢腆着一张脸费力亲近你,结果落得个吃力不讨好。
      也许有人认为,这个人生下来四肢健全没灾没病,父母又没虐待她,本来就应该感恩图报,还嫌弃穷,有本事你自己努力致富啊,什么心理素质,loser一个,活该穷的叮当响。
      一学期就这样不痛不痒的煎熬完,暑假宋歌不打算回家,回家路费还要好几百,她一个月的零用钱顶多300块,她盘算了一下,决定出去找份暑假工的活,穿大街走小巷的找了整整一个多星期,连份洗碗刷盘子的活都只招长线工人,“你是学生吧!太小了,我们不招学生,要稳定可靠的。”他们假模假样的诸多借口打发她。
      宋歌灰头土脸的缩回无人的宿舍,每天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去图书馆看书,饿了随便买几个馒头狂咬一通。
      临近学校开学的些日子里,她的精神突然就崩溃到了边缘,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黑乎乎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她诡异的傻呵呵的坐在被子上面,奇开异想,倒不如自杀死了一了百了,可是找什么借口比较有说服力呢?太简单的自杀肯定下不到十八层地狱这么远,搞不好要重新投胎做人,她厌烦了,更烦一堆子的人指着自己的灵位唾弃个没完没了,她必须死的更奸恶一些,下到地狱的第十九层、二十层,最好一百层那么远,做一只强大的恶鬼,永永远远听不到那些绿头苍蝇的嗡嗡声。
      呵呵,其实她觉得自己更像是摔进茅坑的苍蝇,翅膀折断,挣扎的越厉害越搅合一堆屎尿,臭气熏天。
      嗯,非常好,宋歌整夜的计划,天不亮便兴奋的爬起来,难得这一日天气又放晴,可谓微风拂面,她手舞足蹈,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血红裙子,妈妈年轻的时候穿过几次,后来留给她,宋歌将长头发梳的分外整洁,没有好的鞋子搭配,她皱眉,转念间眉开眼笑,算了,鞋子不重要,地狱应该不用穿鞋,电视里的鬼怪不都是飘着走路的么?嗯,她随便穿双塑料拖鞋出门去了,什么都没带,只在手上捏着一把折叠式的小刀子。
      先是漫无目的寻找袭击目标,走了好长好长的路,一直为找不到合适对象而发愁,她找的烦死了,不想瞎耗时间,便告诉自己说:“我从这里拐弯,见到的第一个人果断扑上去。”
      虽然是这么打算的,内心里多少还有些忐忑不安,她脸色发白的转过巷子,懵住,是一对情侣怎么办?拆撒情侣应该会罪大恶极吧!眼看着他们手挽手越走越近,她突然狠狠沉下心,自认为凶猛无比的冲过去,扬刀就准备扎向那男人的胸口。
      男人惊恐万分,幸好眼急手急,抱着女朋友朝旁一躲的当儿顺脚就把宋歌撂倒在地,瞪着莫名其妙跑出的疯婆子,刚准备补上几脚踩在她背上时,女孩子吓得尖声尖叫,忙嘤嘤的拉住男朋友:“走吧!这女的八成精神有问题,快走吧!吓死人了。”
      宋歌灰心丧气的趴在地上想,杀人是不是太可怕了些?要不,换抢劫,然后被他们抓住,报警,把自己送进监狱,这多好,监狱里面肯定都是些比我歹毒万倍的人,我故意不听他们的话,每天打架斗殴,然后活活被他们整死,呵呵,想到此处她一股脑的爬起来,精神抖数。
      她几乎没怎么埋伏,大大咧咧闯进一家带摄影头的便利超市,高举刺眼的小刀对准收银的眉眉嘶吼:“要活命的话,把钱统统交出来。”
      收银的眉眉对她呆看了一秒、两秒、三秒,终于尖叫着唤来了许多人,她非常满意这效果,果断当着众人的面狂抢抽屉里面的钱,有人急忙跳出来阻止,有人看热闹,有人恼火的谩骂,她被他们成功捉住,扔到大街上一顿毒打,她只紧紧护住自己的脸,任其怎么拳打脚踢就是一声不吭,最后,她快奄奄一息的时候,偷偷从自己的指缝中间看到远远走来一双分外时髦分外好看的帆布鞋,尺码肯定不是女孩子的尺码。
      他们打累了停在路边休息,其间骂娘声源源不断,宋歌苦苦等着他们接下来应该采取的行动,人群却慢慢的消散开去,怎么回事?不对吧!宋歌实在搞不明白这些个人,遭抢劫不是该报警吗?报警啊报警。
      忽然间,血红裙子的身体躺在炙热的地面筋疲力尽,内心翻江倒海的很想哭诉,就是为什么眼泪如何使劲也流不出来,她骤然暗淡的眸子轻轻合上,仿佛决定沉睡千年,耳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终止在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静静站着,后悔了?打算报警了?她有点好奇的睁眼,额……不就是刚刚看到的那双帆布鞋么。她不感兴趣的闭眼,翻身,四仰八叉的躺在大街上,心底恶念横生,想着,小子,你最好别动,待姐姐我睡醒了,自然收拾你。
      街上实在光线太毒,地面跟烤猪皮似的,宋歌身心难受的躺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了,睁眼,顶头对上一双绝对明亮的眼睛,挺拔的鼻子,健康的唇色,她眯起眼睛晕头晕脑的打量人家,同样,他也在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自己。
      直到宋歌的不清醒变得清醒,头顶人物的脸从模糊到鲜明深刻,她如遭雷劈,猛然直立起身子,双颊的红晕不知是囧的还是被太阳烤的,反正连滚带爬的从地上摸起来,拔腿便跑,他侧目奇怪的盯着她擦肩而过的身影,是的,就是那个不痛不痒的侧目,使宋歌恨的咬牙切齿,他这样的人衣着光鲜,寝食无忧,偏偏还带着奇怪眼光看她的这些人,最该死。
      猛然刹住脚步,她急速的一转身,扑上去恶狠狠的抓住他背包的带子:“抢劫,背包给我,不给宰了你。”
      奇了怪了,为什么他不慌张,忍俊不禁的脸上满满写着你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吗。
      宋歌恼火得想跺脚,心想,管你想笑不想笑,张牙舞爪的扑上去就是一顿又抓又拉又抢,他的僵持在她几乎快拽断他脖子的吊坠时果断放弃,松开背包的带子,退后两步防卫似的看着她,宋歌却不急着逃跑,她更希望他报警,然后故事的结局顺理成章变成她想要的那个样子,她看着他,等啊等啊……
      一天之中袭击的第三个人依然安安稳稳的站着,依然忍俊不禁的看着她,全没有一点要报警的意思,好吧!宋歌彻底对这群愚蠢的人类绝望了,凄凉的跨上他时髦又鲜红的大背包,意志消沉的走往回学校的路,她一直低垂着脑袋,久久也不曾察觉自己脚上那双10块不到的塑料拖鞋早已不知了去向。
      高巧凡静静的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越缩越小古里古怪的鲜红影子,她的裙子脏乱不堪但是颜色极艳极红,而他的背包也是红色,如血一般的残红,两者融合在一块整个就像骄阳底下一只染了颜料的蜗牛在爬。
      怪怪的笑了一下,高巧凡不紧不慢的徒步回家,因为被打劫了,所以他身无分文。
      回到宿舍的宋歌,浑身疼痛,满身青一块紫一块,她也不打算去医务室,胡乱洗澡,胡乱盖住被子一觉睡到大天亮,今夜安好,不再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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