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碧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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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年年用绳子把柳寒蝉绑了起来。期间柳寒蝉大喊大叫，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但相反，不知道为什么，绳索却越来越紧。
许年年坐在旁边，似是在疗伤，看了一眼狼狈挣扎的柳寒蝉，冷冷地说：“别费力气了，这绳子上面被我下了咒。没人会来救你的。你最好乖乖待在那里。”
精疲力尽的柳寒蝉听完，果真不动了。但还是用一种憎恶恐惧的眼神盯着许年年：“你到底要做什么！赶快放了我和嫣然！”
许年年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的石像一样，动也不动。
就在柳寒蝉等得快睡着的时候，许年年终于动了一下。
柳寒蝉看向她。
许年年僵硬地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激动地站了起来，走到柳寒蝉面前，然后蹲下身，满目爱恋地摸上了柳寒蝉冒着冷汗的脸颊。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柳寒蝉。”许年年低声叹了一口气，又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的，我可以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不过我们得快一点，不要让娘亲等太久了。”
柳寒蝉有些惊恐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你要干什么！”
许年年又恢复了原来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不是忘了我们所有的事吗？我让你记起来——”
我把我的记忆渡给你。
她坐在柳寒蝉的背后，气沉丹田，屏息凝神。过了一会，她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接着提了一口气，双掌用力地拍在了柳寒蝉的背上，连连点了几个穴位。
柳寒蝉昏了过去，而许年年还在继续。她双手放在柳寒蝉的背上，双眼紧闭，眼角抽搐，面露痛苦，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
她就这样持续了很久。
绯鸠一行人看见，眼前如云烟一般的画面从许年年的头顶飞出，一帧帧的，钻进了柳寒蝉的脑袋里面。
在那些回忆里，他们看见，无数个春秋冬夏，许年年拖着疲惫的身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渴了，就喝点山间的露水清泉。饿了，就采摘野果，甚至捕捉路过的飞鸟。
山做路，水做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至一天，她蓬头垢面地经过一个小镇，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被自己沙哑难听的嗓音惊呆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日日夜夜都在不停的寻找柳寒蝉。只有目的，没有终点。
许年年不知道柳寒蝉在哪，甚至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只要柳寒蝉站在她面前，她就能立马认出他来。
她就这样抱着很小很小的希望，在这很大很大的人间慢慢地找。
终于有一天，一个玄衣墨发的男子遇见了她，然后对她说：“要不要做个交易？”
然后，她找到他了。
天知道她看见柳寒蝉的时候，感觉到的是多么大的一种喜悦。
天知道她看见他的妻子的时候，感觉到的是怎样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
天知道她发现那些万象宗的人是柳寒蝉引过来的时候，感觉到的是怎样的一种巨大的悲哀。
……这些悲喜淹没了她。
许下诺言的是柳寒蝉，到头来，违背诺言的还是柳寒蝉。
这让她怎么不怨！
但她偏就不遂柳寒蝉的意！
你不是忘了吗？好啊，那我就让你记起来。
想让我放过你，门都没有！
所有的该做的步骤都完成后，许年年躺在地上喘气。
众人明白，这种事说着轻松，但实际上做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许年年这样做，怕是至少得消耗五百年的功力。这不但会让许年年的修行倒退一大步，而且还会伤其根本。尤其是许年年现在受的伤还没有痊愈，情况更是不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的柳寒蝉微微动弹了一下。
许年年立马坐了起来，紧张地盯着柳寒蝉。
他慢慢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许年年。
月色如水。而眼前的人，眉眼很凉，胭脂很艳。
他不过一合眼，再睁开就是沧海桑田。
许年年猛地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柳寒蝉，声音哽咽地说：“你终于醒了，柳寒蝉，我好想你。”
察觉到他的沉默和他身体的僵硬，许年年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柳寒蝉？”
接着，柳寒蝉推开了许年年：“你是谁？”
许年年如遭雷劈，石化了一样地看着他。
众人也心道不好。
她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我告诉你，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柳寒蝉揉揉太阳穴，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这是在哪？”
许年年痛苦地叫了一声：“柳寒蝉。”
“你还记得我么？我是许年年！”她说着，抓住柳寒蝉的手放在了她的脸上，瞪着眼睛说：“我是许年年呀！你的妻子！”
柳寒蝉听完笑了起来：“我家中是有一妻，但她名唤嫣然，所以姑娘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他的笑容和原来那么那么像，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他还是没能想起我。许年年绝望地想。
“你还是忘了？没关系，我讲给你听。我以前还和你说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孩子。我和我的娘亲走散了，是你过来……”
柳寒蝉打断了她的回忆：“抱歉，我想姑娘你是真的认错人了。”
“柳寒蝉……”许年年突然哭了起来。
柳寒蝉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你现在娶我好不好！你娶我，我就不计较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了！”
柳寒蝉摇了摇头：“这可不行。”
许年年沉默了，又开口说：“你以前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
“现在拒绝了。”
“你以前从没对我说过‘不’字。”
“现在说了。”
许年年咬了咬牙，红着眼睛说：“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想吃了你——剜肠剖肚，连皮带肉。”
“好。”
“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所以我们妖能做的，就是把爱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世不离。”
“好。”
……
柳寒蝉倒在血泊里。他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却还是努力瞪着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许年年，眼底是她从前熟悉的温柔。
他一边咳血，一边笑。温柔地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对于许年年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因为这是他们初见时说的第一句话。
许年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愣愣地看着柳寒蝉。
“你是不是早想起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柳寒蝉笑而不语。
许年年痛苦地合上眼帘，握紧了他的手。
柳寒蝉断气的时候，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她溢满泪水的眼眶。
许年年抱着逐渐冰凉的尸体，放声大哭了起来。
百年的尘世喧嚣，滚了一身的红尘情爱，在这一时瞬间化成泡沫，都成了幻影。
她哭了很久很久，从白天哭到夜晚，又从夜晚哭到黎明。
最后，却兀自笑了起来。
她充满爱意地凝视着爱人紧闭的眼眸，然后弯下腰，亲昵地将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哽咽着，低声喃喃道：“我叫年年，年年柳色的年年。”
仿佛回到了当年。春色正好，绿柳如烟。
那个白衣书生俯下身子，看着哭泣的小姑娘。
“年年？可是取年年岁岁之意？好名字。”
柳寒蝉，我许你我的年年岁岁。
他们一如初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碧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