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珊灵潇潇

9、窒息之吻

　　半睡半醒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会儿昏昏沉沉的，隐约觉得有人细细抚过我的额头，耳际。
　　“你们都出去。”声音低沉，暗哑。
　　我只是静静地躺着倾听着这室内的空气，衣服的摩擦声、碎碎的脚步声、以及门紧闭的声音。而此时，静寂中轻微的呼吸声，也会令我感到有如灾难来临的震栗不安。
　　一只手滑进我的发里，轻轻揉搓。我知道那是谁的，可是我琢磨不透。我感觉那炽热的手指仿佛已在我发上留下烙印，怎么会这么温柔？他一定是气疯了，才达到这种变态效果，我不要面对这一切。“我知道你醒了，假装是没有用的。”他的手已经滑至我的脸颊，轻轻揉捏那里的肌肤。
　　“在我想要的时候”，他及轻柔的说，“你绝对阻止不了。”
　　这种轻柔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栗。
　　我倒抽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借着暗淡的光线见他坐在床边凝视着我。
　　他那薄薄的嘴唇有一股残忍的味道，另一层淡淡的笑意将其遮掩。
　　我不禁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同时，我费力地往后挪动身子，刺痛令我痛苦地尖叫起来。“别动。”他一手托住我后脑，一手把酒杯递到我唇边。我略微抬高头，把脸转向他，设法了解他的思想，任何表情。但什么都找不到，只有那对注视我的深邃眸子，彷佛在告诉我他有能力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他把杯子举高，将酒灌入我口中，我的牙齿碰得杯子格格地响。热力立即贯穿了全身，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不再那么昏昏沉沉了。“殿下，怎么会在这儿？”
　　他将我的头放回枕头上，手穿过我的发，轻轻的扣住了我的脖子，淡淡的气息袭来。“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翡琉，什么因素让你这样骄傲？你以为我很在意你？”
　　“我没有以为什么。”我懊恼的回答。
　　“你以为可以随便大声对我说话，教训我，违抗我…” 他扣住我脖子的手突然加紧，另一只手握紧了我的肩膀。在我还没弄清楚他的意图以前，他的头已经对我的头压了过来，“你…疯了…”我发出一声喊，开始猛力的挣扎。但他把我箍得紧紧的，我只能用双手去扯他的头发。
　　他薄唇一扭，扯出一个类似笑容的狰狞表情。“若你不是翡琉，还有何价值？”
　　他的一只手紧握着我的双手，另一只手卡住我的脖子，使我的头无法移动。窒息的感觉难受极了，然后，他的嘴唇紧压在我的唇上。我硬硬的像一截木头，承受着平生第一次来自男人的强吻。这是什么样的情绪，我根本无法了解，而他一身蛮力，使我很挫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松了我。他那灰黑发亮的眼睛在我眼前变得特别大，他的声调喑哑：“你从没被男人吻过，嗯？”
　　我沉重的呼吸着，却越来越被升高的愤怒弄得呼吸急促，胸腔燃烧得要爆裂。我的十指微微颤动，想像我狠狠的抽他一耳光。他一定毫无防备，这一掌一定打得又清又脆，一定打得他嘴角渗血。
　　“你想打我吗？”他嘲讽的勾起嘴角，“你敢么。”
　　若你不是翡琉，还有何价值……若你不是翡琉，还有何价值…
　　我心里一缩，想他定是明白了什么。
　　渐渐的，我平静了下来。“有时候，我说话不知道轻重，得罪之处，还请玄宇殿下息怒。”我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喘息，收紧手臂，唇边浮上一个微笑。
　　他怔了一下，肌肉变得僵硬，仿佛全部的骄傲都被我的不屑顶了回去。
　　我何必跟他争这一时之风呢。他欠我的，日后定加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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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降临。
　　他坐在那里，注视着我，不说话也不走。他的瞳眸里，我那张半带微笑的脸开始慢慢的石化。除此之外，是遍布枯草的荒凉大地，只等着一个小小的火种，便将一切燃烧殆尽。
　　“吱”门开了，一缕阳光刺的我半闭了眼。
　　“翡琉，该休息了。”
　　“皇叔，进来说话。”
　　玄宇皇子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明明暗暗，声音也一如空气中的火苗。“我要带她回去。”他说，“现在。”
　　仁树王爷笑道：“玄宇，这恐怕不行。”
　　“为何？”
　　“锦葵毒若不妥善处理，不出三天，就是废人一个。”
　　玄宇皇子笑了起来，而且笑的美伦美幻，仿佛在刻意炫耀自己的力量。“我倒是真想看看…”他勾起嘴角，“她废了的样子。”
　　“咳！”冷不防被吓到的我，当下止不住地呛咳了起来，“咳咳咳……”
　　“怎么，这就毒发了么？”
　　我的胸前一阵颤动，感觉像是装了个压力锅般，随时有炸开的可能。接着伴着狂奔的心跳节律，心林公主的小镜子演奏起疯狂版交响曲。一手掩着胸口，一手紧紧按住嘴巴，生怕自己吐出来。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咳了好半天才止住。
　　蓦地，胸前没有了动静。再摸，哪还有什么镜子，什么也没有了。“那是…”两个男人同时从牙缝挤出了这个两字。在一片死寂之中，他们的声音竟然显得如此尖锐清晰。
　　气氛变得不太对劲。抬手，满手的血。是谁的血，我已经搞不清楚了，四处都是血！
　　我的胸前弥漫了一大片红雾！红艳艳的带着一股甜腻腥味的鲜血，到处都是！
　　“镜亡人亡。”仁树王爷轻叹，“你怎会有玄心.林的水镜？”
　　三人面面相觑，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死了…”我的声音破碎了，颤抖的不成话语。“你杀了她…” 我邪气地冷笑几声，“对不对？”
　　“你说呢？”
　　我错愕地瞪着那尊魔像，久久没有动弹。

　　“别哭…”仁树王爷几步跨了过来，猛的将我拥入怀中。
　　我身上忽地一暖。仁树的鬓角就贴在我的脸颊上，后颈上一阵热气，“休息一下，别说话了。”我沉沉的吐了口气，咬着唇，胸膛不住地上下浮动，斜视过去。
　　玄宇皇子以惯有的优雅仪态双手交叉在胸前，十指紧紧扣住双臂，一脸冰冷地仰首俯视着我们。
　　“皇叔，此事要严守，否则…”他转身离开时，说道：“就杀了她。”

　　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扇厚重的门，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我没有哭，也不会哭，因为我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一个如此冷血的生物，会有如此残酷的事情在发生。我曾经为自己毫无曲折的人生感到无限骄傲，从不需要别人的庇护。我曾经认为一旦有不测来临，也能有足够的防御与承受能力。那一刻，我终于发现，真的一旦有不测来临，我自己的肩膀似乎担不起一点稍微残酷的人生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