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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扼腕 你自以为看 ...

  •   事因要聚集各道正派人士,顾挽晴与诸多武林正道比步倾流晚一步抵达湘宜。
      顾挽晴让各门派遣人守在湘宜各个城门出口,自己则与诸位颇有名望的领头人直接入柳家查探一番。
      柳家乃当朝名门望族,家世绝非一般,因而家丁亦是众多,遭到灭门以后,柳家是相当的乌烟瘴气,每走至一处,皆能看到腐烂的死尸。
      此情此景,让执意跟着顾沉风进来的柳剑清憋红了一张脸,他眼内藏着滔天的恨意,身上更是隐隐泛着幽怨的杀气。
      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地冲进柳书程的厢房,看着地面那具腐烂得早已无了人形的尸体,先是泄愤般踢了两脚,再是跌坐于地面,颤抖着用双手摘下了柳书程颈间玉佩,最后,将它紧紧地,紧紧地握在了手心。
      顾沉风跟了进来,看见狼狈如此的柳剑清,叹息了一声,方道:“不必忍,想哭便哭罢。”
      柳剑清没有哭,他被陈杂在心间的痛苦、不甘、怨恨与委屈,狠狠地堵住了嗓子,他哭不出来,只看着柳书程的尸体,扭曲地笑道:“我要萧斜阳,生不如死。”
      顾沉风这个徒儿虽是不争气,脑子也不太好用,可他终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他的那颗心,也终究是肉长的。此逢巨变,岂能教他不状若疯癫。
      缓了一会儿,柳剑清方爬起来,在顾沉风面前站直,以谈判的语气跟他道:“我知我禀性不好,一路来也并不尊师重道。你是为了还我柳家当年恩情,方肯隐忍将我收徒,而我师从你涧水一剑多年,却还是没有长进,只会拿着柳家的名望去为非作歹。”
      “这么多年,当真是委屈了师傅。今日我在此处叫你一声师傅,倘若你能助我报这灭族之仇,就当你还了柳家当年恩情。今后你我师徒两人,一刀两断,各不相欠。我柳剑清日后再不会玷污涧水一剑的名声。”
      听得他此番话,顾沉风心头一颤,却只是微微叹息道:“你放心,只要你肯配合,为师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一定。”
      这厢顾沉风和柳剑清谈着话,那厢顾挽晴与诸多正道领头人并未在柳家觅得灭门之人的踪迹。
      顾挽晴那日收到密信,密信指明段非言必定会寻柳家下手,因而顾挽晴方举着飘渺宫的名义来到柳家,解决圣荆的棘手难题,让江湖人替柳家善后。
      密信是谁写的她不知道,但圣荆却告诉她,信的可信程度甚高,因而她不得不来柳家一趟,可联合诸多武林正道翻遍了柳家,也未看到过灭门之人的踪迹。
      便是在失去头绪之时,天空中乍起一道带着极大声响的亮光,那是守在城门的同道的信号弹,城门处有发现!
      顾挽晴领头往北城门所在之处飞去,不消半个时辰,便带着大批正道人士赶到。
      被守门的同道中人拦着的,是一辆马车,一看便是柳家最爱的奢华铺张款,但是守门的人只敢围住马车,不敢轻举妄动,仿似忌惮着车厢内之人。
      不多时,被包围的马车上下来一人,那是个极其标致的青年,可那张脸宛若千里冰封,眼底更是无波无澜,仿似不带一丝感情。
      麻木,顾挽晴生生从步倾流的眼神中看出了麻木,不,他不该是这样的,哪怕是他的内心掀不起任何波澜,眼底也不会徒有麻木。
      见到步倾流的那一瞬间,诸多武林正道脸上正好卡在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之间,准确来说,那叫尴尬。他们没想到,经过正道各种挑衅,步倾流竟然还能够活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顾挽晴则是妥妥的恼怒,叫了他别出现在湘宜,竟然还送死来了,这下要是被污蔑,真心水洗不清!要知道,只需要一片所谓正道站在道德最高点,简单发表几句意见,便足以给一个人定罪。
      宋青瓷率先抽出无名,带头冲在第一线,将剑架到步倾流脖子上,直愣愣地道:“果然是你,那日在忘忧,就知道你没死成!”
      步倾流一言不发,顾挽晴先替他急了,横眉对宋青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青瓷明明白白地道:“除了他,还有谁有此能力能砍杀柳家上下如此多人!之前柳家大少带头将他引入忘忧,他被萧斜阳那孽障推下悬崖,死不成,自然是回来寻仇。”
      步倾流本就满身污点,此刻配上宋青瓷的推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此次回来便是为了灭门柳家。
      顾挽晴道:“柳家七日前被灭门,他若是要走,何必等到今日。你就不许他丢不下从前的身份,特意回柳家查探凶手?”
      宋青瓷道:“柳家有份出力在忘忧围攻他,他又岂会怨予恩尝?顾宫主,能说出这番话的你,心会不会太大了。”
      两人争执不下,步倾流一言未发,顾沉风看着他的身姿,心觉不妥,再仔细观察,只觉眼前这人脸相精致,风骨却是差了步倾流本尊五分,况且,他身上没佩剑!
      不,这不是步倾流!顾沉风心觉不妙,大呼一声:“往后退!”
      作为江湖名声甚足的涧水一剑,顾沉风一声令下,大家自是慌忙往后退开数十步,与此同时,假货直接甩出匕首,直往顾沉风身上刺去。
      君子剑起,顾沉风几下手落,便直直逼得那假货往后退,假货根本不是顾沉风的对手,可作为死士,迎敌的勇气不能没有,大不了就是死。因而在顾挽晴挑开假货面上那层人皮之时,假货还是那般淡定,真要形容神情,大概能用四个字:状如死尸。
      当看见假货那张血红血红的,连轮廓也被打磨过的脸,绝大部分在场人士皆抽了一口气,为了易容牺牲到这个程度,这人的狠心程度也是教人难以置信。
      知道不是本尊,顾挽晴先是松了一口气,她方才太急切去为步倾流做辩驳,竟没有怀疑眼前人是个假货,还是个赤裸裸的没有脸皮的假货,看来圣荆收到的那封密信可信程度甚高,明王真的来了湘宜。
      就在顾挽晴沉思间,柳剑清拨开人群冲了进来,他功力浅,走得慢,错过了方才一幕。但当他看见那被束缚着的假货与步倾流的穿着差不多之时,也不思考为什么假货那张脸那么恐怖,便发了疯似的对假货拳打脚踢起来。
      纯粹是泄愤,他恨萧斜阳,自然恨与萧斜阳相关的任何人。
      顾挽晴见到柳剑清,心思转动,主动走上去,对柳剑清解释道:“打死他也没用,他是灭门凶手的死士,什么也不会讲。凶手借用这个假货冒充步倾流,将我们引至此处,好方便逃走。我们中了他的调虎离山计。”
      顾沉风眼一扫,果然发现守着各道城门的人皆已站在此处,此刻,凶手必是走远了无疑。
      柳剑清扭曲着面容笑道:“呵呵,逃得过今日,逃不过明日。灭门我柳家的,除了萧斜阳,还能有谁?!”
      顾挽晴横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凶手面都还没见到,你就断定是姓萧那小子害的柳家?”
      柳剑清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问题,他道:“那日苍狼山誓师,那日忘忧围捕,皆是我用柳家名义带的头,萧斜阳在忘忧死不成,回来寻我复仇,不是很理所当然?!”
      顾挽晴道:“听起来是挺理所当然,可众所周知,萧斜阳习惯招魂控尸,不习惯使唤活人。在有死人可用的情况下,他为何还要养活着的,会喘气的死士,他那么穷根本养不起。况且,忠心耿耿的死士一般都是要从年纪很小之时养起,这死士的岁数,大概有萧斜阳两倍大,如此可见,凶手真不是萧斜阳。”
      等到柳剑清反应过来之时,顾挽晴接着道:“说回那日苍狼山誓师,你说你以柳家名义带的头组织誓师。但在场诸位皆明白,你是因收到密信,从信中得知萧斜阳探靖王陵取得葬归。为了避免萧斜阳被葬归影响从而危害江湖正道,你才组织的誓师。可见,送密信予你之人,才是真正的带头人。不知柳公子,可否透露他是谁?”
      柳剑清被顾挽晴杀了个措手不及,他避开顾挽晴的眼神,只道:“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家之所以相信密信所言,是因为大家顺着密信的指引,去到靖王陵前,的确捉到一条被萧斜阳所画符咒控制的阴尸。”
      顾挽晴道:“即便阴尸为萧斜阳所控,可萧斜阳有否让阴尸去做伤天害理之事?”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顾挽晴见达到了目的,便接着道:“飘渺宫几乎没有参与过对这两人的围剿。可本宫主好奇的是,你们总说萧斜阳是邪徒,步倾流是祸胎,可我却不曾见他们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自忘忧山那次后,步倾流生死未卜,萧斜阳下落不明。可这江湖消停片刻了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飘渺宫时常置身这事之外,因而更有资格在此警醒各位:诸位在剿灭邪道这一事上,实在过于先入为主。惯性思维,让诸位有什么锅,都先往萧斜阳背上推。可是,真正的有心人,真正的凶手,却早已逍遥在外。”
      宋青瓷欲要反驳,却见对面柳剑清瞪过来的凶狠眼神,顾沉风上前一步,挡在宋青瓷身前,隔开了柳剑清的视线。
      顾挽晴一番话,就像是当场给江湖正道扇了狠狠一巴掌,她本就是借着柳剑清,先替萧斜阳解围,然后利用诸位江湖人士那因为误会了萧斜阳而产生的愧疚,对他们一阵穷追猛打。
      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顾沉风建议先去收拾柳家尸骸,再商议追寻灭门凶手。这个建议正好迎合了顾挽晴,她此趟前来最需要做的事,是替柳家这情况善后,她知道凶手是谁,可应圣荆要求,除非江湖人士亲眼发现明王死而复生,否则她不能随便交待出明王的消息,否则她容易成为江湖人的怀疑对象。
      即便是明王逃脱了,顾挽晴也不急,她只是圣荆的一着棋,若她擒不住明王,明王身后还有圣荆堵着。
      当夜,诸位江湖正道在收拾好柳家后,商议对策无果,唯有在柳家附近客栈落脚,择日再议。
      连日来的事已折磨得柳剑清心力交瘁,商议完对策后,他独自走到柳书程的墓前坐下。静静地看着夜空,他觉得自己胸中那团仇恨,就像是眼前的墨空,无边无际,却模模糊糊。
      柳家被灭门,圣荆没有任何表示,温家似是毫不知情,凶手更是不见踪迹。重建柳家,没有资本,寻仇家,没有线索。一连串的事堵在他心上,堵得他深觉眼前,前路茫茫,根本不知下一步要怎么走。
      便是在他发怔之时,一把匕首直直往他喉间飞来,与此同时,君子出鞘,打落了那把匕首。
      柳剑清愣愣看着眼前一幕,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有人要将他灭口!他心有余悸地爬起,躲到突然出现的顾沉风身后,顾沉风却对他道:“先回去,寻飘渺宫的人守着你。我去追杀手。”
      顾沉风追着那使出匕首的黑影而去,一路跟到了远处的山林间,可此时,杀手已不知藏在了何处,就在顾沉风欲转身之际,一把冷剑,怼在了他后心上。
      顾沉风很冷静,他道:“宋庄主,你我相识多年,我想,这一剑,你该是捅不下去罢。”
      宋青瓷愣了一下,方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沉风道:“那日,你与剑清在破屋内的谈话之时,我就在屋外。”
      那日,萧斜阳跟在柳剑清身后,一路给顾沉风留下了标记,因而顾沉风知道了那日屋内所发生的一切。
      宋青瓷维持着将剑抵在顾沉风后心的姿势,久久不语,过了一会,他等来了顾沉风一句话:“收手罢,没人会追究。”
      宋青瓷好笑道:“柳剑清尚活着,难保一日,他会将那日苍狼山密信以及忘忧山火之事捅出来。这种情况下,你让我如何罢手?”
      顾沉风道:“只要你肯罢手,剑清那边交给我。”
      宋青瓷道:“真是好笑,当日你在苍狼山,如此痛惜步倾流入邪道,今日对我这个彻底的邪徒,却无甚反应,甚至要放我一马。难道我不应该觉得可疑吗?”
      顾沉风道:“若是你就此罢手,我尚能帮你摆平柳剑清,若你此剑刺下,我死了,我相信,从今以后,没有人会再拉你回头。”
      宋青瓷道:“为什么要帮我?”
      顾沉风道:“你我相识多年,说是护短不为过。可却也不全是护短。你要取得葬归,无非是因你修了诡术,一去无回头。可你修诡术约莫二十几年,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难道我不该相信,你的那颗心,依然是正的吗?”
      宋青瓷道:“你在影射什么?”
      顾沉风叹息一声,方道:“我于这江湖,尚有些许名望,我身为剑清师傅,那日苍狼山誓师,若少了我的推动,不一定能搞得起来。如果说你有罪,那我也有罪,那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罪。我自己尚是戴罪之身,又如何能够判定你是否罪人?”
      宋青瓷像是听到半生以来最大的笑话一般,他在自己的放声大笑间,丢下了无名。
      顾沉风转过身来,再次对他叹息道:“从一开始,我对萧斜阳与步倾流的判断便是错的,正道,从来该正的,不是武功派别,是人心。我从一开始便搞错了方向,差点逼得两人走投无路。”
      “每个人皆有荒唐至极之时,而每个做过错事之人,皆希望有改正之机会。我受过良心谴责,我希望得到悔改机会,拥有这样一颗心的我,没有资格去责怪你曾经的不是。只要你肯回头,路还是不会太难走。”
      留下一段希望能让昔日好友自省的话后,顾沉风便转身离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顾沉风,宋青瓷笑得牵强,笑得扭曲,他心道:凭什么?!凭什么自己犯过的错事,只需要感叹一句荒唐,便能了事?!当初以正人君子之姿教训步凌月的是你,今日为步凌月讲话的又是你,这其中所有发生过的事,仅凭借你一句荒唐,便能了事?!
      顾沉风,你以为你看穿了一切,可你却不知道,我手上,欠了林家满门命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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