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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吊人 不过还那四 ...

  •   从古墓出来之时,月正明,丑时已过,官兵们认真收拾着尸体,不敢怠慢。
      萧斜阳亲自挑了块风水地,亲手将轻轻与老村长下葬。
      夜风轻拂,树影婆娑。
      鬼妹抱着黑猫,站在萧斜阳不远处,水灵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轻轻的坟,她想往前细看,可顾忌着步倾流,因而不太敢往前走。
      萧斜阳握起一撮坟土,低声道:“差坛酒,若是能敬上一敬,方是把仪式走完。”
      步倾流看出他心中低落,道:“附近有酒家,你若是要,我去取。”
      司空月也想留时间给萧斜阳静一静,便道:“尊主,我与你同去。”
      两人离开后,萧斜阳直接坐在了一高一矮两座坟前,鬼妹抱着黑猫走上前来,黑猫窜进了萧斜阳怀里,鬼妹则上前去,坐在轻轻的墓前,细细地端详着。
      萧斜阳顺着黑猫的毛,淡道:“一座坟而已,有何好看?”
      鬼妹无视了萧斜阳的话,看着那座坟,眼里竟然隐隐划过一丝渴望。
      萧斜阳没用太多时间去留意鬼妹,因而也没有留意她的神情变化,他低头,看着黑猫的背,道:“从层见老头那里出来方半年时间,便什么‘机缘巧合’,‘阴差阳错’都经历个遍。有时候,我或许该相信,这就是命。可我偏生又是个自我标榜从不信命的妄人,这该是怎样的矛盾结合体。”
      萧斜阳话音一落,一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乌卒卒警惕地叫了一声,鬼妹的目光也被那道黑影吸引过去。
      萧斜阳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树上,一个人正倒挂在那里。
      这背影,萧斜阳怎么看怎么熟悉,突然,他心里一惊,是层见!
      萧斜阳心一紧,猛然站起,交待了鬼妹一声,便以风一般的速度,追了出去。
      鬼妹想跟,但此刻,她要做的,是去找步倾流。
      层见一路在前引路,有时站在树梢,有时候倒吊在树上,姿势尽是离奇,但层见行事向来古怪,萧斜阳早已见怪不怪,因而只是一直跟着他这个神出鬼没的师傅。
      萧斜阳保持距离跟在后面,心道:层见是要将他带往哪里?他选择深夜出现,难道是,他要带自己去的地方,不得为外人道?
      突然,层见倒挂在一颗树上,便一动不动了。
      难道这是目的地?萧斜阳贴近了一些,却发现眼前的人,并不是倒挂在树上,他是被人整个倒吊在树上,他已经死了,他是一条尸。
      萧斜阳只觉一阵心寒,有点无力地往后倒退两步,他甚至怀疑,眼前被倒吊着的人,到底是不是层见,层见那死老头,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地死去。
      若是眼前的真是层见的尸体……那么……是何人利用层见的尸体,要将他引到此处。不,他最该关心的是,层见究竟是怎样死的,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去。
      不,不可能……
      此刻,萧斜阳心中满是挣扎,是要上前去一探究竟,抑或是赶紧掉头走,掉头走,可以保命……可是……师傅的尸体就在眼前,层见是他的至亲,是一手将他带大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对不起层见。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他只觉眼前一黑,随后猛然跌倒在地,有人趁着他此刻惊疑不定,在他身后,点了他的昏睡穴,随后一棍子敲在他的后颈。
      他身后所站之人,一身黑衣,月光射在他脸上,衬得是剑眉星目,相貌竟与萧斜阳有几分相似。
      黑衣人放下倒吊在树上的尸体,将萧斜阳捆好,一边拉着尸体,一边背着萧斜阳,以一身轻快的武功,一路往一座破庙而去。
      ……
      清风拂面,晨曦将近。
      萧斜阳醒来之时,只觉周身无力,口中更是一阵苦涩,想来该是被喂了可使肌肉失去力量的药。
      他竭力睁大双眼,他看到的是破洞的屋顶,几缕天光透过洞□□在这座破庙内,衬得这满是蜘蛛网的破庙阴森可怖。
      用尽全身力气坐起,靠在支撑破庙的柱子上,即便做如此简单的动作也要微微喘气,看来这用在他身上的药,药效不一般。
      不知是谁,故意将他抓来此处,端的又是怎样的心。
      在此种情况下,萧斜阳竟然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他饿了,想来该是一天没东西下肚,一天……?他难道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了?”
      背后传来一道极其清冷的声音,冷中带着微微不屑的讽刺。
      “你还真能睡。”
      也不看是谁用药不知轻重,不然小爷能昏睡一天?对此,萧斜阳冷道:“你娘没教你,站在别人背后对人讲话,让人看不见你的脸,是极其不礼貌的么?”
      那人笑了一声,随后反驳道:“你娘难道没教你,有人对你讲话,你却背对着别人,也是很不礼貌的么?”
      萧斜阳寒声道:“我最讨厌别人提我娘,毕竟我从小便是个没娘的人。”
      那人道:“呵,你又怎会是个没娘的人?你娘,可是真正的才貌双全,可她永远被傅君南压一头,你可知原因?”
      萧斜阳沉了脸,道:“你抓我前来,便是要讲这些东西?你喜欢就讲,讲到口水干也可以,毕竟——我不信。”
      身后一阵轻风,那人绕过柱子,走到萧斜阳跟前,半蹲下,一手捏住他的下颌,抬起,双眼直勾勾地对上萧斜阳双眸。
      萧斜阳眼前的人,璀璨明眸若碎星,眼底桃花绣春/色,半边脸上尽是血符咒,脸上挂着的笑容,甚为邪气。
      萧斜阳一字一顿道:“明、王。”
      明王看着萧斜阳那张比墨水还黑的脸,竟然有心情打招呼道:“没错,是本王,段非言。”
      萧斜阳讽道:“你不是被午门斩首了么?诈尸了?如今是人是鬼?”
      明王冷笑道:“呵,午门斩首?你以为,区区景临,能奈我何?当年,他若是不得本王相助,又怎能取下这江山?就他那点手段,想对付本王,还真是,不够格。”
      萧斜阳道:“你抓我前来,难道便是为了让我听你追忆当年?不好意思,我真没那个时间,你该出门左转去当个讲古先生。”
      明王道:“弱冠未及,倒是挺能讲话,该说是遗传你娘遗传得好,抑或是,你师傅教你教得好?”
      萧斜阳眸光一凛,道:“你把我师傅怎样了?”
      明王松开萧斜阳的下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道:“你以为本王能对他怎样?”
      萧斜阳道:“若是他死了,我绝不会放过你。”
      明王斜看萧斜阳一眼,道:“就凭你?论术法,本王定不够你精,可论心计,你拼十年也比不上本王。攻于心计这一点,你倒是一点都不像你娘。”
      说罢,明王从萧斜阳身后捡起勾着素白面纱的斗笠,在萧斜阳眼前戴上,道:“有没有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萧斜阳惊道:“你是那夜的赶尸人!”
      明王丢开斗笠,徐徐道:“正是本王,怎样,本王那夜的演技,是否逆天?怪就怪你太嫩,不会将事情从头到尾分析一遍。”
      萧斜阳道:“屠村的是你,冒充赶尸人活捉司空月的,也是你。”
      明王道:“十日之前,本王只想偷潜进那村里,拿回本王曾经落在衣冠冢里的鬼将令,以及取出稀禾衣冠以作日后招魂之用。”
      如此一说,稀禾的魂魄,尚未招全。
      “为了方便将司空月藏起,本王只好伪装成赶尸人,岂料出镇途中,竟然遇见了你,本王病体孱弱,又如何能跟你与步凌月对抗。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博得你的同情,然后,把你引到屠村之地,再借用一条尸体引你上钩,如此一来,本王又重新掌控了局面。”
      “话说回去,本王本没想过你想上钩,只报着试试看的心态,却没想到,你是当真着紧你那变态又残忍的师傅。”
      萧斜阳听完明王的话,知道自己被人反将一军了,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迹象,他只讽道:“层见是变态,可论起残忍,您老人家真的赢他十条街,您毕竟是个能下狠手屠村的恶徒。”
      明王本来心情尚算可以,听了萧斜阳一席话后,脸上立即晴转暴风雪,他厉声道:“怪就怪你拿走了鬼将令!否则本王亦不会屠村!”
      萧斜阳道:“别为你的残忍找借口。”
      明王道:“对,本王是残忍,可有人比本王残忍十倍百倍,你可想知道那是谁?!”
      明王话音刚落,一具尸体被人从门外抛入破庙内,震起一片灰尘。
      一身黑衣的人向明王下跪复命,表示明王让他办的事,皆已办好,明王踢了踢地面上那具尸体,嫌弃道:“怎么搞得这般脏?罢了,反正都已经死了。”
      萧斜阳看着地上躺着那熟悉的背影,心内恨极,咬牙切齿地看向那将层见的尸体丢在地面上的黑衣人,黑衣人刚好站起,与他对视了一眼。
      萧斜阳觉得眼前人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他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明王道:“他大概还有多久,会来到此处?”
      黑衣人道:“一刻钟后。”
      明王道:“元澄的尸体,果然好用。好戏在后头,等着罢。”
      萧斜阳脑里飞速转过无数念头,想着怎样方能不动声色地逃走,明王也懒得去管他,只一位地端详着地上那背对着萧斜阳的尸体,不时目光嫌弃。
      一刻钟后,门外有人,披着半身的风尘,踏入破庙。
      来人踏入破庙的那瞬间,明王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古剑来,死死地抵在萧斜阳脖颈处,直接拉出一到血水来。
      萧斜阳被来者吸引了目光,往破庙门口看去,只见来人一身白衣,眉头半皱,满眼皆是不屑——层见。
      萧斜阳心中一动,看向地面躺着那尸体,心里愕然。
      明王抬眼道:“总算来了。”
      层见冷哼一声,傲然道:“果然是你,还有力气将我引到此处来,看来在幽云八荒,还没受够苦罢。”
      明王道:“我这个人,最记仇,躲入幽云八荒这二十几年,我心心念念的可都是你呐,毕竟我们之间那笔陈年旧账,总该要算一算罢。”
      层见被黑衣人收缴了身上所有兵器,吃了黑衣人给的药后,找个地方便安然坐下,即便是火烧眉毛,他也能淡定地找块地方坐着,
      他不能不吃黑衣人给的药,即使会死,他也会吃,因为萧斜阳的命在明王手中,他不敢赌。
      明王收起古剑孤棱,对萧斜阳道:“你师傅倒是舍不得你受一点伤害,真是师徒情深。”
      萧斜阳道:“阿,你这是看不顺眼么?也对,你孤家寡人,该是缺爱缺得严重?”
      明王此次却不理萧斜阳的挑衅,而是摸出了一开始从萧斜阳身上搜出来的葬归,道:“这东西,你是从靖王陵取的罢?本王真要好好谢你,否则本王又要去靖王陵一趟,缺了元德的帮助,本王可不敢往柳若竹身边跑。”
      萧斜阳道:“你讲什么?柳若竹?!”
      明王不以为然道:“你该是见过柳若竹才对,她被本王困在靖王陵可有二十几年了。哦,对了,她的身体被改造成傀儡虫的母体。”
      萧斜阳想起靖王陵那半人半虫的小姑娘,却连握紧拳头的力气往明王脸上来一拳的力气都没有,他简直要恨出一口血来,只能用犀利的目光看向明王。
      明王道:“别这般看本王,你该知道,把她整成那样的,可不是本王,是元德。”
      萧斜阳道:“你和他皆是铁石心肠的人罢。”
      明王急忙澄清道:“本王可没他那般铁石心肠。”
      明王话音方落,层见厉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明王没有理会层见,只看着萧斜阳的眼睛道:“先不讲柳若竹,也不讲那些未足月,便被生生从妇人腹部拉扯出,然后被制作成鬼婴的孩子。本王跟你讲讲,德贵妃。”
      见萧斜阳别过脸去,明王也不以为意,只云淡风轻地道:“那日元德趁着天顺帝微服私访宁家,便潜入宁府,将宁府之人一一毒杀,最后在小树林中,以匕首将天顺割喉。”
      萧斜阳心里隐隐有个苗头,他想阻止明王讲下去,可他又始终想知道一些真相。
      明王继续道:“那时,德贵妃怀胎七月,吓得扑倒在天顺身旁,哭得声嘶力竭。可结果是,她胎动了。后来的人道,贵妃的胎儿被元德生生从场子里拉扯出来,制成鬼婴,丢在了附近田地里。可这些话都不真实。”
      萧斜阳只觉接下来的真相,有着他不能承受的重量,他突然希望,明王能就此住口,不要再讲下去。
      明王却没有饶过他的打算,他轻轻道:“真实的情况是,前朝太子元德,在紧要关头,替德贵妃接生。最后,德贵妃带着一身的血,自刎在天顺身旁,元德带着那孩子,辗转数年,到了江陵。”
      萧斜阳只觉心里苦涩得厉害,他看着层见,眼神复杂,却有恨不能言,浑身的血液混合着怒火沸腾,却在对上层见依旧充满不屑的双眸后,那些翻涌起的情绪又被压了下去,成了挫败,成了悔恨,成了有口难言之痛。
      明王看着层见,放缓了语气,轻轻道:“有些事情,也该是时候揭露真相了,你说是不是?元德。”
      层见的脸,难得的煞白。
      二十多年了,这个名字,重见天日的时候,却料不到,会是这幅光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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